去年年底收拾爷爷的旧物时,我翻出了个掉了漆的白搪瓷缸，缸身红漆印的字还清晰：“1987年江城市工人博棋大赛一等奖”，我举着缸子问坐在轮椅上晒暖的爷爷：“您年轻时候还赌棋啊？这‘博’不是赌博的意思？” 老爷子本来半眯着的眼一下瞪圆了，抬手就给了我胳膊一下：“懂个屁！博棋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正经营生，是体育项目，和你们现在看的足球篮球一样，凭本事赢的奖，怎么就成赌了？” 那天爷爷给我讲了一下午他年轻时的博棋往事，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这群年轻人总把“博棋”两个字往歪了想，却不知道这方寸棋盘里藏着的，是流传了几千年的中国体育浪漫，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竞技精神。
别误会，博棋从来不是“赌”的代名词
很多人听到“博棋”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和“赌博”挂钩，这实在是对传统体育文化最大的误读。 “博”最早指的是春秋时期就流行的“六博”，和“弈”也就是围棋，合称为“博弈”，后来慢慢演化成所有棋类竞技项目的统称，是古代少数能跨越阶级的全民体育运动：贵族在家摆棋宴宴请宾客，老百姓蹲在路边下象棋能忘了吃饭，就连李清照这样的女词人，都是博棋高手，还专门写过《打马图经》给当时的博棋项目写规则。 我爷爷那代人对博棋的认知就特别正：上世纪80年代各个工厂的工会都有博棋队，定期搞联赛，围棋、象棋双赛，赢了的奖品就是搪瓷缸、毛巾、笔记本，没有半毛钱的现金奖励，但大家拼得比现在看世界杯还凶，爷爷说他当年拿这个一等奖的时候，决赛下了三个多小时，周围围了二三十个工友观战，连车间主任都挤在人群里给他出主意，赢了之后整个车间的人凑钱给他买了两斤红烧肉，比发奖金还风光。 我后来跑体育口采访的时候特意问过省棋类协会的老师，才知道现在博棋早就属于正式的体育竞技类目了，亚运会、全运会都有围棋、象棋的比赛项目，专业的博棋选手都是注册在役的运动员，别觉得下棋就是坐着动脑不算体育，之前有机构做过测试，职业围棋选手下一盘4小时的大赛，消耗的热量相当于慢跑8公里，很多选手大赛期间一天能掉三四斤，对专注力、体能、心理素质的要求一点不比田径项目低。 我始终觉得，把博棋和赌博划等号，本质上是对这项运动的污名化：刀能切菜也能伤人，错的从来不是刀，是拿刀的人，博棋的内核从来都是公平的脑力对抗，是光明磊落的竞技，和我们在操场跑的步、在球场投的篮没有任何区别，它是中国传统体育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不该被贴上那些莫须有的负面标签。
我见过的博棋高手，都藏着最朴素的体育精神
我们平时说体育精神,总觉得要升国旗奏国歌，要在顶级赛场上逆风翻盘才叫体育精神，但我见过的那些民间博棋高手，他们在棋盘上的选择，才是体育精神最落地的样子。 去年我去社区采访基层体育工作，认识了开博棋活动室的张叔，张叔以前是出租车司机，年轻的时候跑出租等活，就蹲在火车站路边和同行下象棋，退休之后自己掏腰包把社区闲置的杂物间收拾成了博棋活动室，买了围棋、象棋、五子棋，免费给全社区的居民开放，不管是几岁的小孩还是七八十的老人，想来下随时来。 去年夏天他们搞社区第一届博棋赛，我特意过去拍素材，刚好赶上围棋组的决赛：对阵的两个人，一个是10岁的小男孩浩浩，学围棋才半年，一路爆冷冲进决赛；另一个是72岁的退休老师李伯，下了一辈子围棋，是社区有名的棋王，下到中盘的时候浩浩本来就处于劣势，伸手拿棋子的时候手一抖，把自己的一颗白子碰掉在了“打吃”的位置，按照规则“碰子走子”，这步棋一走，浩浩的大龙直接被吃，肯定输了。 小孩当时脸就白了，站在桌子旁边眼泪吧嗒就掉，周围观战的人都在可惜，谁知道李伯伸手把那颗棋子捡起来放回了棋盒，笑着摆了摆手：“刚才窗户开着风太大，吹掉的，我没看见碰子，你重新走。”浩浩愣了半天，才抹了眼泪坐下继续下，最后以半目的优势险胜，下台的时候浩浩妈妈拉着孩子给李伯鞠躬，李伯摆了摆手：“别谢我，我赢个哭鼻子的小孩也不光彩，等你明年技术练硬了，咱们再下，到时候我可不让你了。” 还有半决赛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张叔对阵自己多年的棋友老周，下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老周的计时器响了，裁判刚要判张叔赢，张叔突然举手说：“刚才我给他递矿泉水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他的计时器，少走了10秒，给他加回来。”后来两个人加时之后下成了和棋，并列进了决赛，有人说张叔傻，明明赢了的比赛非要让，张叔说：“博棋博的是棋艺不是心眼，赢要赢的光明正大，输要输的坦坦荡荡，我要是占那10秒的便宜，赢了也不痛快，这不和跑步抢跑一样吗？赢了也不光彩。” 那天我在赛场待了一天，突然就懂了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它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李伯给小孩递回去的那颗棋子，是张叔主动要求给对手加的10秒，是落子无悔的坦荡，是尊重对手的善良，这些藏在棋盘上的小细节，比任何顶级赛事的翻盘都更打动我。
博棋不是老古董，是能玩一辈子的潮流运动
很多年轻人觉得博棋是老年人专属的运动,太闷太无聊，不如打电竞、玩剧本杀有意思，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博棋的内核就是策略对抗，和现在年轻人喜欢的烧脑游戏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找对了打开方式，它比任何潮流运动都更有吸引力。 我表弟是00后，以前是狂热的电竞爱好者，英雄联盟打到了钻一，去年疫情封校的时候闲得无聊刷短视频，刷到了柯洁的直播，看他和AI下棋觉得有意思，就报了个线上围棋班，现在已经是业余二段了，现在他们同学聚会，都不去玩剧本杀了，找个茶室点两壶茶，能下一下午围棋，还专门开了个抖音账号更“00后下围棋的日常”，把围棋术语和电竞梗结合，什么“下错一步等于辅助抢了AD人头”“大龙被围等于水晶被推”，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好多同龄人看了他的视频都跑去学围棋了。 我表弟说：“以前觉得围棋是老头子玩的，真入坑了才知道，这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打游戏你还会遇到猪队友，下围棋你和对手面对面，全凭本事，输了就是你自己技术不行，赢了的成就感比拿五杀还爽，而且这个东西能玩一辈子，我现在20岁能下，等我70岁跑不动打不动游戏了，我还能坐在棋盘前面下棋，什么运动能做到这点？” 我去年去杭州看亚运会的时候，特意去了围棋赛场外面，好多年轻人穿着柯洁的应援服，举着灯牌排队等签名，和看演唱会的粉丝没有任何区别，现在网上还有专门的线上博棋联赛，好多95后00后参赛，还有人搞盲棋挑战、真人象棋活动——就是人穿成棋子的样子在大棋盘上走，现在很多漫展、市集都有这个项目，每次都围满了人。 我一直觉得，没有过时的传统体育项目，只有不会用新方式打开它的人，博棋流传了几千年，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古代有六博，唐宋有打马，明清有象棋，现在有AI对战、线上联赛，它的内核从来都是公平对抗的快乐，只要能跟上年轻人的需求，它永远都是最潮的运动。
我们今天为什么还要提倡博棋运动？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问我：现在休闲方式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学下棋？ 我给他们的答案是：博棋是为数不多的，适合全年龄段、零门槛、还能让你获得长期快乐的体育运动。 学博棋不是为了当职业选手拿冠军，是锻炼专注力和抗挫能力：我见过好多学围棋的小孩，坐半个小时都不带动的，输了棋也不哭，知道回去找问题下次赢回来，这比上多少挫折教育课都有用，对上班族来说，博棋是最好的解压方式：我平时赶稿赶得焦虑的时候，就会在手机上下两盘五子棋，下的时候你所有注意力都在棋盘上，根本想不到KPI、房贷、待办清单，下完不管输赢，心一下子就静了，比做冥想还有用，对老年人来说，下博棋既能锻炼大脑预防老年痴呆，还能认识朋友，不会觉得孤单，我爷爷现在住养老院，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吃完早饭和楼下的老头下象棋，赢了就给我发视频显摆，比吃了红烧肉还高兴。 现在全国登记在册的博棋爱好者已经超过1亿人，光是围棋爱好者就有6000多万，越来越多的学校把博棋纳入了课后服务的内容，越来越多的社区开了免费的博棋活动室，这真的是特别好的趋势。 前几天我收拾书桌，把爷爷那个一等奖的搪瓷缸摆在了桌子上，旁边放着我表弟送我的便携围棋，周末有空的时候我就和我爸视频下两盘象棋，我爸下不过我就耍赖，说我爷爷在旁边给他支招，每次都吵吵闹闹的，特别有意思。 其实你仔细想想，方寸棋盘就是一个缩小的人生赛场：你落的每一颗子，都是你对当下的判断，对未来的选择，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没有捷径可以走，博棋带给我们的从来都不是输赢的快感，是那种沉下心来专注做事的状态，是那种光明磊落尊重对手的底气，是不管你多大年纪、身体好不好，都能享受到的公平竞技的快乐——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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