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排“黑姑娘”到国家队9号，她的起点从来不是“关系户”
张常宁的出身确实很“排球”：父亲张友生是上世纪80年代的老男排国手，哥哥张晨是前中国男排主力主攻，她从小就是在排球馆的地板上摸爬滚长大的，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她的排球路，一开始就选了最难走的那条：14岁那年，已经在室内排球领域崭露头角的她，主动申请转去打沙滩排球。
我之前看过沙排国家队的老教练采访,提到张常宁刚去的时候直摇头：“那孩子细皮嫩肉的，我们都觉得她撑不过一个月。” 夏天的室外沙滩温度最高能飙到60度，光脚踩上去几秒就能烫出水泡，一场训练下来，她的脚底板上的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每次妈妈去基地看她，她都把脚藏在凳子后面，生怕妈妈看到伤口心疼，那三年她晒得黢黑，连亲戚见了都认不出来，可她愣是咬着牙拿了沙排亚锦赛冠军，成了当时国内最有潜力的沙排新星。
2014年郎平把她召回室内排球国家队,亲手把9号球衣递到她手里的时候，网上的骂声一下子就涌了过来：“不就是靠家里的关系走后门？”“沙排的来打室内，能行吗？” 但我始终觉得，沙排那三年的苦，恰恰是她后来能站稳国家队的底气：沙排全场只有两个人，要接一传、要扣球、要拦网，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练出来的就是最全面的技术，后来张常宁成了国家队里少有的“全能主攻”，既能当进攻核心扣出时速98公里的重球，又能当后排保障接好每一个一传，这些本事全是当年在滚烫的沙滩上摔出来的。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早期的一个采访,记者问她会不会介意别人说她靠家里，她歪着头笑，露出两个梨涡，说出来的话却特别硬气：“我爸能帮我进省队，还能帮我拿奥运冠军啊？球要自己打，分要自己挣，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你看，哪有什么天选的天才，不过是别人只看到了她的家世，没看到她脚底板上那些消不掉的疤痕而已。
两次奥运的大起大落，她把所有委屈都变成了加练的动力
张常宁的名字真正被全国观众记住,是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届奥运她是一边挨骂一边打完的。
那年她才20岁,第一次打国际顶级赛事，小组赛发挥不稳，半决赛对阵荷兰的时候连续扣球失误，赛后微博评论区瞬间涌进来几十万条骂声，有人说她是“拖全队后腿的花瓶”，有人让她“滚出国家队”，那时候她不敢看手机，每次打完比赛就躲在更衣室哭，哭完了洗把脸，揣着个小本子就去训练馆加练，后来跟队记者爆料，那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她的失误：“第二局第12分，扣球角度太正被拦，下次要找打手出界的机会”“第三局第8分，一传接飞，脚步再快0.5秒就能接住”，每天全队训练结束，她都要对着小本子加练100个扣球、100个一传，郎平后来提到她都忍不住夸：“张常宁是我带过的队员里改错最快的，说一次她就能记在骨子里，下次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决赛最后那个球,就是她发的上手飘球直接破坏了塞尔维亚的一传，惠若琪探头得分，中国女排时隔12年再拿奥运冠军，那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夸她是“天才主攻”，可没人记得半决赛输了之后，她一个人在训练馆练到凌晨两点，连场馆管理员都催了她三次。
到了2020东京奥运会,女排遭遇滑铁卢没进八强，张常宁又成了被攻击的靶子，网友骂她“忙着谈恋爱结婚，心思根本不在球上”，可没人知道那时候她的膝盖已经有严重的滑膜炎和半月板损伤，赛前打了两针封闭才敢上场，跑的时候腿都是僵的，后来她的丈夫吴冠希发过一段她在家做康复的视频：她扶着桌子往下蹲，刚到90度就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还咬着牙数“1、2、3……再坚持10秒”，我当时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酸了，那些坐在屏幕前敲键盘的人，但凡能有她一半的韧性，都不会随便去骂一个带伤出战的运动员。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里最不公平的就是“唯成绩论”：赢了就是全民英雄，输了就是千古罪人，可大家都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人，她们会受伤、会疼、会状态不好，你不能要求她们永远站在领奖台上，只要她们拼尽了全力站在赛场上，就已经赢了自己。
暂别赛场的三年，她活成了女运动员最该有的样子
东京奥运会之后,张常宁暂别赛场，结婚、生子、偶尔参加综艺，网上又开始传“张常宁退役了”“她就是想赚快钱不想打球了”，直到2023年她突然宣布回归国家队，所有人都傻了：生了孩子离开赛场两年，她还能跟上国家队的训练强度吗？
刚归队的时候她的体脂率是22%，而国家队要求主攻的体脂率不能超过17%，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把体脂降到了16%：每天吃的都是无油无盐的健身餐，连最爱喝的奶茶都彻底戒了，每天早上8点第一个到训练馆，晚上最后一个走，别人练2小时扣球，她练4小时，结束之后还要加练50个发球，冬天的训练馆暖气不足，她的训练服湿了一件又一件，脱下来能拧出半杯水。
去年我去天津看女排的公开训练课,刚好碰到她，训练结束之后有个七八岁的小球迷举着她的海报要签名，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膝盖擦破了皮，张常宁看到了立马跑过去，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蹲下来给小朋友涂药，还轻声哄她：“姐姐小时候练球也经常摔，摔一次就长一次记性，以后打球脚步要踩稳哦。” 她给小朋友签的名后面还加了一行字：“未来的9号加油”，那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的膝盖上贴满了肌效贴，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明显是练了一天膝盖疼得受不了。
后来她在采访里回应参加综艺的争议,说的一段话我特别认同：“我不是神，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打球的日子里，我想多尝试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也想让更多人看到排球运动员不止有赛场上咬牙切齿的一面，但只要国家队需要我，我随时都能站出来。”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对女运动员的刻板印象：你只能打球，不能打扮、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生子，不然就是不务正业，可凭什么啊？女运动员首先是女人，她们有权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张常宁最棒的地方就是，她从来没有被“女排运动员”这个身份绑架，她既可以在赛场上为国家拼金牌，也可以在生活里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不被定义的松弛感，才是当代女性最该活成的样子。
这件9号球衣，是女排精神最好的传承
其实中国女排的9号球衣,之前也有过很多优秀的主人：雅典奥运周期的主攻张越红，就是穿着9号球衣在决赛里扣下了制胜一分，但现在大家提到女排9号，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张常宁，因为她把这件球衣的精神真正穿活了：不服输、不怕骂、跌到谷底也能重新爬起来。
去年杭州亚运会女排决赛对阵日本,女排一度陷入被动，张常宁替补上场，一上来就连扣3个重球，直接把局势扭转，现场的观众全场齐声喊“9号张常宁”，我当时在现场，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赛后有个小球迷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以后也要穿9号打排球”，张常宁特意绕了半圈走到观众席边上，跟她合了影，还把自己手上戴的护腕摘下来送给她，说“等你以后进了国家队，姐姐把9号球衣留给你穿”。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女排精神从来不是什么悬在半空的口号，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是要把某个人捧上神坛，而是把那种敢拼敢闯、永远不服输的劲儿，从老队员手里交到小队员手里，郎平之前说过：“我选队员，首先看人品，其次看拼劲，技术不好可以练，但是拼劲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常宁就是这样的队员，她可能不是天赋最高的，也不是技术最好的，但她绝对是最拼的那一个，哪怕被骂到谷底，哪怕受了再多伤，只要站在赛场上，她就会拼到最后一刻。
现在再有人问我“女排9号是谁”，我会告诉他：她是张常宁，是扣球时速能到98公里的主攻手，是拿过奥运冠军的女排队员，是会蹲下来给小球迷涂创可贴的暖心姐姐，是敢打破刻板印象、活成自己的独立女性，这件9号球衣，承载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梦想，更是几代女排人的精神，是所有喜欢排球的女孩子的向往，我们喜欢女排，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永远赢，而是因为她们哪怕输了，也能拍拍身上的灰，重新站起来，这种力量，比任何一块金牌都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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