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常去的那家业余排球馆散场后,穿08年奥运款中国男排队服的王哥拎着半袋冰啤酒堵在门口，喊住了我们几个常一起搭局的球友：“明天晚上男排打奥运资格赛，都来我家看，我订了小龙虾，赢了算我的，输了AA。” 要是搁两年前，你能从王哥嘴里听到半句关于男排的好话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作为追了男排15年的老球迷，他最常吐槽的就是“看男排比赛得备着速效救心丸，领先三分都能给你浪输”，19年男排输给伊朗无缘东京奥运会的时候，他当场把身上的队服脱下来塞到球包最底层，说再也不看男排了，可2022年世联赛男排3:0掀翻巴西队那天，他在球馆群里连发了十个200块的红包，打字的手都在抖：“这群小子，真给咱长脸。” 这两年我见过太多像王哥这样的球迷，对男排的态度从“怒其不争”慢慢变成“疼其不易”，可转头看看网络上的舆论，提到中国排球，大家第一反应还是女排，连“国排”的称号默认都是女排的，男排赢球了才勉强上个热搜尾巴，输球了就要被拉出来对比女排骂一句“浪费纳税人的钱”，可很少有人真的停下脚步，好好看看这群在聚光灯外攒了十几年劲儿的小伙子，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没流量的“国字号”，赢球才上一次热搜的尴尬
我之前刷到过男排主攻张景胤的一段采访,记者问他第一次被粉丝在机场接机是什么感受，他挠了半天头笑着说：“我当时第一反应是问人家是不是等错人了，毕竟以前我们出去打比赛，机场连个认出来我们的人都没有。” 这段采访我发给王哥看的时候，他半天回了个叹气的表情，他说2016年他特意去天津看男排联赛的决赛，现场观众连一半都没坐满，大部分还是球员家属和体校的小孩，散场的时候他找队员签名，江川握着笔愣了好几秒，说好久没碰到过不是亲戚的粉丝要签名了。 这种“透明人”的待遇，男排队员已经习惯了十几年，同为国字号队伍，女排随便一个热身赛赢球都能挂热搜前三，赞助商的邀约从国家队排到地方队，哪怕是青年队的队员都有不少粉丝追着拍物料；可男排呢？2022年赢了世界排名第一的巴西队，那条热搜在榜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点进去一半的评论是“中国还有男排？”，剩下的一半是“赢一次而已有什么好吹的”。 更扎心的是收入差距，前几年男排联赛没改革的时候，大部分地方队的普通队员月薪也就四五千块，刚进队的青年队队员甚至只有两千多的补贴，打得好的主力队员一年收入也不到20万，别说和足球篮球比，连不少打野球的网红收入都比他们高，去年我认识的一个省队男排队员退役，转头去做了排球培训的博主，拍了两条扣球的视频爆了，第一个月赚的钱比他在队里一年的工资还高，他自己都调侃“早知道靠脸吃饭比靠打球吃饭容易，我还拼那命练什么一传啊”。 我始终觉得，我们从来不是“不喜欢男排”，而是我们根本没给过男排被看见的机会，大家总说“男排成绩差所以没人看”，可反过来想，没人看就没有赞助，没有赞助就没有钱请好的外教、没有钱给队员提供好的康复条件、甚至留不住好的苗子，这本身就是个死循环，总有人拿女排的成绩要求男排，可女排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就享受着全国级的关注度，训练条件、人才储备、政策倾斜都比男排好出不止一个量级，拿着完全不对等的资源要求两边拿出一样的成绩，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事。
那些没被看见的“死磕”，比赢球更动人
去年亚运会男排打决赛那天,我和王哥一群人在他家看的直播，最后一球江川扣球被拦落地的时候，王哥指着屏幕喊“你看他的腿！”，我凑过去才看见，江川落地的时候左腿直接软了一下，要不是旁边的队友扶着，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比赛之前江川的膝盖已经积了快10毫升的积液，赛前队医给他抽积液的时候，针管扎进去抽出来的都是淡红色的血水，队医劝他实在不行就别上了，他摇了摇头说“这是亚运会决赛，我就是爬也要爬上场”。 很少有人知道，江川2021年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他至少要养两年才能重返赛场，搞不好职业生涯直接报销，那段时间他康复练到什么程度？每天6个小时的下肢力量训练，练到最后站都站不住，是队医把他背回宿舍的，晚上睡觉膝盖疼得睡不着，他就把之前08年男排打奥运的比赛录像翻出来反复看，看着看着就掉眼泪，说“我还没打过奥运会，不能就这么废了”。 这样的“死磕”，在男排队里太常见了，2022年赢巴西那场比赛，张景胤赛前烧到38.5度，队医给他打了三针封闭才上场，全场扣了30多分，最后一个赛点扣完落地，他直接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下来的时候队服已经全被汗湿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有自由人曲宗帅，为了练救球，每天在训练场扑几百次，背上的淤青消了又长，去年世联赛他为了救一个快落地的球，直接撞到了场边的广告牌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看球救起来了没有，连额头上流血了都没发现。 我家楼下就是区体校，带男排的李指导以前是国青队的队员，20岁那年因为肩伤退役，在体校带了12年小孩，上个月我去找他打球，看见训练场边坐着个15岁的小男孩，手上缠着绷带还在对着墙垫球，绷带都渗出血了也没停，李指导说这小孩叫浩浩，15岁身高就1米95，摸高能到3米5，是难得的好苗子，为了练一传，每天自己加练1000个垫球，手上的茧子剪了又长，前几天茧子磨破了发炎，他也不肯休息，说“我想进国家队，和张景胤哥哥一起打球”。 那天我看着浩浩垫球的背影，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老球迷对男排放不下，我们总喜欢用“成王败寇”去评价运动员，可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拿金牌，是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拼到最后一秒的劲儿，男排的这些死磕，这些没人看见的努力，不该只有输球的时候才被拿出来嘲笑，他们值得更多的掌声。
撕掉标签的路，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今年春天我去看北汽男排的联赛主场比赛,一进体育馆我都吓了一跳，8000人的场馆坐了快八成，场边全是举着张景胤、江川手幅的小姑娘，还有不少带着小孩来看球的家长，每一次扣球全场都在喊“中国队加油”，那氛围一点都不比女排比赛差。 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一个老大爷跟自己的孙子说：“你看刚才那个穿10号的叔叔，落后两分的时候还敢跳起来扣重球，以后你考试遇到不会的题，也不能轻易放弃知道不？”我转头看了一眼，老大爷手里还举着个旧的加油牌，上面印着08年男排队长沈琼的名字，一看就是追了很多年的老球迷。 这两年男排的变化真的肉眼可见：联赛的赞助越来越多了，队员的工资也涨了不少，不少年轻队员都有了自己的粉丝后援会，每次打比赛都有粉丝跟着跑客场，给他们送水送礼物；去年张景胤去国外打波兰联赛，国内还有不少球迷特意翻墙去看他的比赛直播，给他刷留言加油；我之前刷短视频，看见不少博主做男排的纪实内容，拍他们训练的日常，拍他们赛后复盘的样子，评论区全是鼓励的话，再也不是以前那种上来就骂的氛围了。 王哥现在建了个200多人的男排粉丝群，每次有比赛大家都一起开直播看，赢了就发红包庆祝，输了就一起讨论哪里打得不好，再也没人说“男排烂泥扶不上墙”这种话了，上个月他还组织群里的人给体校的男排小孩捐了一批训练用的排球和护具，浩浩收到新球的时候抱着舍不得撒手，说以后要打职业赛，拿了奖牌给王哥送一块。 我始终觉得，现在的中国体育早就过了“唯金牌论”的时代了，我们不需要男排立刻复刻女排的辉煌，也不需要他们必须拿多少冠军才配得上大家的喜欢，体育的本质本来就是感染人、鼓励人，男排这群小伙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那种明明不被看好还拼到最后的韧劲儿，本身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那天从王哥家看完亚运会决赛出来，已经快11点了，街上的路灯亮着，王哥走在我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打印的男排队员合影，他说：“我等了15年，从08年的第五等到现在，哪怕再等15年又怎么样？只要他们还在拼，我就一直看。” 是啊，中国男子排球队的路还很长，他们可能还会输很多次比赛，可能还会被很多人质疑，可能离站上奥运会领奖台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我相信，只要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停下脚步，看看他们的努力，给他们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掌声，这群在聚光灯外攒了太久劲儿的小伙子，总有一天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的光，毕竟，被看见的力量，从来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