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在杭州奥体中心看广厦对阵广东的常规赛，身边坐了个穿徐杰2号球衣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拽着妈妈的袖子晃：“我现在1米78，医生说我最多长到1米88，是不是再怎么练也打不上CBA啊？”我当时没好意思插话，但是这个问题之后一直在我脑子里转，直到前段时间CBA官方公布了2023-2024赛季的球员数据：全联盟注册球员平均身高达到198.2cm，已经连续3年上涨，距离NBA同期的198.6cm只差0.4公分,几乎追平了世界最高水平联赛的平均身高。
看着这个数据我突然有点理解那个小男孩的焦虑：当整个联赛的平均身高快到2米的时候，1米8多的普通人想打职业,是不是真的连门都摸不到了？
1米98的平均线，到底是怎么堆出来的？
先给大家算笔账：2023-2024赛季CBA一共注册了486名球员，其中本土球员411人，平均身高197.8cm，外援75人，平均身高203.5cm，两者加总得到的198.2cm，放在10年前根本不敢想——2013年CBA的平均身高才195.3cm，10年涨了快3公分,这个速度放在全球职业联赛里都算快的。
这条上涨的曲线背后，藏着整个行业的选材逻辑变化，我去年和辽宁青训的一个资深教练吃饭，他干了20年青训，说起身高的事直叹气：“搁10年前我们选后卫，1米85以上、运球稳、有篮子就能留，现在你没有1米9，递上来的简历我都递不到领导那去，要是碰上个1米95还能运过半场、能投三分的孩子，那全联盟的青训队都得抢破头。”他说前两年有个1米82的好苗子，传球视野特别好，三分命中率常年在45%以上，试训的时候把同年龄组1米9的后卫防得运不了球，就因为身高不够，最后没签下来，现在那个小孩在野球场打球，年收入比不少CBA边缘球员还高，但提起没打上职业的事,还是会掉眼泪。
除了青训的身高门槛越来越高，现在流行的“锋线篮球”趋势也拉高了平均身高，以前篮球位置泾渭分明：1米8到1米9打后卫，2米左右打小前锋，2米05以上打内线，现在位置早就模糊了：张镇麟官方身高2米08，有时候杜锋会让他去打一号位持球推进；崔永熙2米01，在广州队是固定的二号位得分手；就连身高2米13的曾凡博，都经常拉到外线投三分，当越来越多的锋线球员去打后卫的位置,整个联盟的平均身高自然水涨船高。
外援政策的变化也是重要原因，5年前CBA还是双外援政策，很多队都会选1米8左右的小外援，靠速度和得分能力带节奏，现在四节四人次之后，大家更倾向选1米95以上的锋卫摇摆人，既能得分又能防多个位置，光是外援的平均身高,就比5年前高了4公分。
现在你去翻CBA的本土球员名单，身高1米9以下的只有27个人，占比不到7%，10年前这个数字是15%，相当于矮个子球员的生存空间直接被砍了一半，徐杰1米79的身高，放在现在的后卫里几乎是“独一份”的存在，也难怪那么多矮个子小孩把他当偶像——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突破了身高天花板的人。
被身高焦虑裹挟的，不只是职业球员
CBA的身高焦虑早就从职业圈传到了普通篮球爱好者圈子里，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朋友小宇是河南周口人，今年21岁，高中的时候是校队核心，身高1米83，启动速度特别快，三分命中率能到47%，打CUBA阳光组的时候场均能拿22分，还带领学校拿过河南省大学生联赛的冠军，去年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试训NBL的一支青年队，教练见他第一句话就问身高，听到1米83之后直接摇了摇头：“我们队后卫最低要1米9，你要是再长7公分，今天就能留下来。”连他带的一摞比赛录像都没看,就直接把他拒了。
那天他找我喝了一晚上酒，哭着说“我练了12年球，最后输在了自己控制不了的事上”，现在他回老家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专门收那些身高不高的孩子，他说“我不想让这些小孩跟我一样，还没展示能力呢，就因为身高被直接否定”。
这种焦虑现在甚至蔓延到了青少年篮球领域，我去年去看本地的U14篮球比赛，场上最矮的孩子都有1米82，整个队的平均身高是1米87，比90年代CBA的平均身高还高，很多家长带孩子练球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教练改动作，而是去医院测骨龄，要是医生说孩子最多长到1米85，很多家长直接就不让孩子练了，觉得“反正也打不出来，白费功夫”。
我一直觉得这种把身高当成篮球入场券的风气特别畸形，篮球本质上是一项“把球放进篮筐”的运动，从来没有哪条规则写着身高不够的人不能打，要是光看身高就能赢球，那CBA干脆不用打比赛，直接按各队平均身高排冠军就好了，还训练干嘛？我们总说篮球是激励普通人的运动，现在倒好，先把90%身高普通的人拦在了门外,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身高上涨是好事，但“唯身高论”是联赛的毒药
首先得明确一点：CBA平均身高逐年上涨，本身是件好事，这说明我们的物质条件越来越好，年轻人的平均身高普遍上涨，运动员的身体天赋也越来越接近欧美高水平联赛，这是行业进步的体现，不值得被诟病，真正有问题的，是现在很多人把身高当成了筛选球员的唯一硬门槛，只要身高不够，就算能力再强也不要,这才是联赛发展的毒药。
放眼全世界的高水平联赛，从来都不缺矮个子的传奇，NBA的小托马斯身高1米75，巅峰赛季场均29分，是凯尔特人队的末节得分王，还带队打进了东决；阿根廷的坎帕佐身高1米78，2019年世界杯上把美国队的高个后卫冲得七零八落，带领阿根廷拿到了世界杯亚军；往前数CBA自己也有吕晓明，身高1米76，拿过3次CBA助攻王，现在还在CBA历史助攻榜排前十,身高从来没有限制住他们的上限。
我之前和广东宏远的一个助教聊天，他说徐杰当年进青年队的时候，所有的评委都不同意留他，理由就是“太矮了，打职业肯定被针对”，最后是杜锋力排众议把他留下的，杜锋当时说“你们只看到他比别人矮10公分，我看到的是他的球商比别人高10倍”，后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徐杰拿了三个CBA总冠军，进了国家队，打国际比赛的时候面对比自己高20公分的后卫，照样能得分能传球，打了所有质疑他身高的人的脸，还有去年选秀出来的黎伊扬，身高1米81，是CUBA出来的球员，没有青训背景，现在在福建队坐稳了主力后卫的位置，场均能拿11分6助攻,比不少1米9以上的青训后卫打得还好。
我一直觉得，职业联赛选球员，选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身高达标的人”，如果所有的青训队看到1米8的苗子直接往外推，那我们可能会错过无数个徐杰、无数个吕晓明，整个联赛的球员全是按身高模子刻出来的，打法都一模一样，那比赛还有什么看点？还有什么能激励普通篮球爱好者的故事？
给所有热爱篮球的矮个子一句心里话
回到文章开头那个14岁的小男孩，比赛结束散场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你穿徐杰的球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刚进CBA的时候全网都在说他太矮打不了职业，现在他是总冠军后卫，是国家队的成员，你要是真的想打职业，别天天纠结自己能不能长到1米9，你要做的是把运球练到比所有1米9的后卫都稳，把三分练到每场能进5个，把防守练到能贴得比你高20公分的人都运不了球，当你的优点足够掩盖身高的缺点的时候，没有教练会拒绝你。”
就算最后真的打不了职业也没关系，篮球的路从来不止职业一条，你看陈登星身高1米76，能做胯下扣篮，靠篮球成了全网知名的扣将，年收入比很多CBA边缘球员还高；曹芳身高1米78，两次试训CBA没选上，现在有自己的篮球品牌，打街球受无数人喜欢，只要你真的热爱,总能在篮球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CBA平均身高逐年上涨，是我们联赛发展越来越好的证明，但是我希望未来我们提到CBA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平均身高世界第二”这类虚名，而是有多少有特点的球员，有多少精彩的比赛，有多少激励普通人的故事，毕竟篮球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大个子们飞天遁地的扣篮，而是哪怕你比别人矮一头，也能靠努力和热爱,在球场上赢下属于自己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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