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世界女排联赛香港站，中国女排3比2逆转击败巴西的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小区门口的烧烤摊蹲完整场比赛，摊主老王把挂在店门口招徕客人的投影临时切了直播，塑料板凳坐了满满当当二十多号人：穿跨栏背心摇蒲扇的张大爷是老球迷，从第一局就攥着个搪瓷缸子喊得嗓子沙哑；隔壁大学城的几个小姑娘举着应援牌，朱婷扣球得分的时候蹦得太高，手里的冰可乐洒了半袖都没察觉；烤串的老王举着刷子站在烤炉边，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乐得蹦高,回过神才发现手里的十串烤筋都烤糊了。
那天散场的时候老王挥着铲子喊：“下次女排比赛，全场汽水八折！”风里飘着孜然和烤串的香气，几个素不相识的人举着冰汽水碰杯，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的“女排时间”，从来不是只有体育频道直播比赛的那两个小时，它是刻在好几代中国人记忆里的特殊坐标，是藏在普通人日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是你我遇到坎儿的时候,总能想起来的那束光。
你人生里的第一段“女排时间”，是什么时候刻下的？
我妈总说，她的青春里一半的高光记忆，都是老女排给的。 1981年女排世界杯中国队第一次拿世界冠军的时候，我妈刚上高二，整个县城只有校长家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那天校长特意把电视搬到了学校操场的主席台上，全校两千多师生搬着小马扎挤在操场上，信号不好的时候屏幕上全是雪花，大家就凑在一起喊“加油”，震得操场边的白杨树叶子都往下掉，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整个操场都炸了，男生把帽子往天上扔，女生抱着哭，我妈说她那天把手里的铝制饭盒都敲变形了，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凹进去好大一块。 后来我妈把当时报纸上剪下来的老女排合影，压在自己的书桌玻璃下面，一压就是四十多年，我小时候总见她遇到难事儿的时候就盯着那张照片看：刚下岗那年她去摆地摊卖衣服，冬天冻得手长冻疮，回到家翻出老女排的比赛录像看，边看边说“郎平带着伤都能上场扣球，我这点冻算什么”；我高考那年她比我还紧张，陪我熬夜复习的时候总给我讲当年老女排的故事，说“你看她们打比赛，不到最后一个球落地就永远不放弃，你考试也一样，不会的题多琢磨两分钟，说不定就做出来了”。 我问我妈，你们那辈人为什么这么爱女排？她擦了擦那张已经泛黄的合影说：“那时候我们国家穷啊，什么都比别人差，但是女排姑娘们就能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能行，我们那时候上班就觉得，女排能拿冠军，我们干活也能干出个样来，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到了我们这辈，女排时间”的记忆，变成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深夜逆转，那年我上初中，我爸凌晨两点把我摇起来看决赛，前两局中国队0比2落后俄罗斯，我都困得睁不开眼了，我爸坐在沙发上攥着遥控器手心全是汗，说“再等等，肯定能扳回来”，后来冯坤传球，张越红扣球落地的那一瞬间，我爸嗷的一声跳起来，把我家的玻璃杯都震掉了，碎了一地，第二天上学，全班同学都在讨论那场比赛，连平时最不爱说话的数学课代表，都在笔记本上写了“女排精神”四个字。 更年轻的00后、10后也有属于他们的“女排时间”，我08年出生的表妹去年刚参加完中考，她之前根本不看排球，初三模考连续两次考砸，躲在房间里哭的时候刷到了朱婷2022年带伤打比赛的剪辑，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扣球，那天之后她把朱婷的照片贴在书桌边，每天学到凌晨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眼，最后中考比模考多考了80多分，考上了重点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特意买了一件中国女排的队服，穿在身上拍了个朋友圈，配文是“你看，拼一拼真的能赢”。 我一直不觉得“女排精神”是个悬浮的宣传口号，它其实是好几代人共同的精神密码：你妈下岗摆地摊的时候想起老女排的劲儿，你考试失利的时候想起雅典逆转的晚上，现在的小孩遇到挫折的时候想起朱婷缠着绷带的手——这些藏在普通人生活里的瞬间，才是“女排时间”最珍贵的地方。
“女排时间”里的不完美，才是最像我们普通人的部分
前几年总有人问：“现在中国女排输球了，是不是女排精神就没了？”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好笑，要是女排精神只能在赢球的时候存在，那这精神也太廉价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东京奥运会，中国女排小组赛没能出线，郎平指导赛后对着镜头鞠躬道歉，说“对不起大家”，那天我在公司工位上刷到这个视频，旁边平时根本不看球的女同事突然就哭了，说“道什么歉啊，她们平时练得那么苦，谁还没有个状态不好的时候啊”，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段时间刚被公司裁员，找了一个月工作都没合适的，那天看女排输了的新闻，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原来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输啊，那我找不到工作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大不了重新再来呗。” 后来我混进了一个女排球迷群，群里什么人都有：有在医院上夜班的护士，有开滴滴的司机，有刚上大学的学生，还有退休的老教师，去年世界女排联赛中国队输给泰国队的时候，群里也没骂声，那个做护士的姑娘发了句话说：“我刚抢救完一个病人，没能救过来，我已经尽了全力了，就像女排姑娘们也拼到最后了，输了就输了，哪有永远赢的人啊。” 是啊，我们现在爱女排，早就不是只盼着她们拿冠军了，我们爱的是她们0比2落后的时候还能一分一分往回咬，爱的是她们崴了脚缠个绷带还能上场，爱的是她们输了球不找借口，回去接着练，下次再赢回来，这像极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我们：你上班会被领导骂，做生意会赔钱，考试会落榜，喜欢的人会离开你，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些就躺平啊，摔了就爬起来，拍拍灰接着往前走，这才是活着的劲儿啊。 我之前看过郎平指导的一个采访，她说“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这句话我前两年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时候，写在了我出租屋的墙上，那时候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遍这句话，然后出门跑业务，被人赶出来也不觉得难受，我就想，女排姑娘们打比赛输了都能再来，我这点债算什么，慢慢还总能还完。 所以你看，“女排时间”里那些不完美的时刻，反而更能照进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我们都是不完美的人，都会输，都会摔跟头，但是只要你还敢爬起来接着走，你就不算输，这才是女排精神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怎么在输的时候,还能站直了不趴下。
今天的“女排时间”，早就不止在赛场里了
我前两年采访过一个叫大刘的男人，他以前是省队的排球运动员，2003年受伤退役，之后找工作处处碰壁，去当过保安，送过快递，最穷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排逆转夺冠那天，他在出租屋里啃着泡面看比赛，看完之后突然就哭了，他说：“我打了十几年排球，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我哪怕不打职业了，也能让更多人喜欢排球啊。” 后来他借了十万块钱开了个社区排球馆，刚开始没人来学，他就蹲在小学门口发传单，免费让小孩来体验，前三年赔了十几万，老婆差点跟他离婚，他那时候手机里存着雅典奥运会女排逆转的最后三分钟，每天闭馆的时候就看一遍，咬着牙撑了下来，现在他的球馆里有八十多个小孩在学排球，还有不少上班族周末来打球解压，有个做程序员的小伙子，去年因为996得了轻度抑郁，朋友拉着他来打排球，打了半年之后他说，每次扣球的时候，都觉得把所有的烦心事都跟着球一起扣出去了，现在他还成了球馆的业余教练，周末免费教小孩打球。 大刘说：“我开这个球馆，不是为了培养什么世界冠军，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排球不是只有电视里的女排姑娘能打，我们普通人也能打，打排球的时候那种拼尽全力的劲儿，能用到生活里的任何地方。” 还有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支教老师，在贵州的山区里教小学，他之前是大学排球队的，见孩子们平时没什么运动项目，就用旧轮胎和竹竿搭了个排球网，用软一点的塑料瓶当排球，教孩子们打排球，后来他把孩子们打球的视频发到了网上，女排姑娘们看到之后，特意给他们寄了专业的排球、球衣和运动鞋，去年那群大山里的小孩，还拿了贵州省少儿排球比赛的三等奖，那个老师说，现在孩子们遇到难事儿的时候，总爱说“我们要像女排姐姐一样，不能放弃”。 你看，现在的“女排时间”早就不止在赛场上了，它是大刘的排球馆里小孩扣球的喊声，是贵州山区里孩子们拿着排球奔跑的身影，是你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想起女排姑娘们眼神坚定的瞬间，是你遇到坎儿咬着牙再撑一下的那股劲儿。 我之前总觉得，“女排精神”是属于赛场的，属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的，但是现在我才明白，它其实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你是学生，你为了考学拼尽全力的样子，就是女排精神；你是上班族，你为了项目加班加点搞定难题的样子，就是女排精神；你是摆摊的小商贩，你为了多赚点钱冬天冒着寒风出摊的样子，就是女排精神，只要你不服输，只要你还在往前奔，你的生活里，就永远有“女排时间”。
文章的最后，我想再说回楼下的烧烤摊老板老王，上次女排赢了巴西之后，他真的在店门口挂了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女排比赛日，全场汽水八折”，昨天我去他那吃烤串，他正拿着手机给刚上小学的儿子看女排的比赛录像，边看边说：“你看这些阿姨厉害吧，以后遇到难事儿啊，就想想她们，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风又吹过烧烤摊的旗子，远处的居民楼亮着万家灯火，我突然觉得特别暖，女排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只发生在赛场里，它发生在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发生在我们为了小日子打拼的每一个瞬间。“女排时间”从来不会结束，只要你还敢拼，还不服输，那你的人生里,永远都有属于女排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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