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总觉得“女排精神”是电视里飘着的口号，是领奖台上的金色奖杯和升国旗时的热泪，直到去年夏天我被朋友拽去社区排球馆凑数打业余赛，第一个垫球结结实实砸在小臂上，疼得我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才懂这四个字背后,全是摸得着的温度和实打实的疼。
第一个垫球砸在胳膊上的时候，我才懂女排的“苦”从来不是口号
那天给我揉胳膊的是球馆里的张姨，62岁，以前是省女排的替补队员，退休之后就在馆里免费教小孩打排球，她的手掌摸上去全是硬邦邦的老茧，指关节比常人大一圈，小臂上还留着好几块陈年的淤青印子。“你这才挨了一下就疼成这样，我们当年刚进队，一天要垫上千个球，冬天馆里没暖气，胳膊冻得发紫，肿得连筷子都捏不住，晚上睡觉只能把胳膊架在枕头边上，一碰就疼醒。” 她给我看手机里存的老照片，照片里一群留着短发的姑娘站在泥地上的排球场，裤腿膝盖处全是破洞，每个人的胳膊都红得发亮，张姨说那是1985年她们打省预选赛的前一周，场地被暴雨冲坏了，全队就在泥地里练了三天滚翻救球，“我那时候刚17，是队里最小的，好几次想卷铺盖回家，直到预选赛半决赛我们打强队，队长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还蹦起来拦了对方的关键扣球，落地的时候直接摔在地上，还笑着喊‘快垫球’，最后我们赢了的时候，全队抱着在泥地里哭，脸上分不清是泥还是泪。” 那天我回家脱衣服，看见小臂上一片紫红色的印子，摸上去还发烫，突然就想起以前看里约奥运会女排决赛的场景，那时候我刚上大三，整个寝室4个人挤在一台14寸的笔记本电脑前面，前两局输的时候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第四局追到22平的时候，我攥着舍友的手，手心全是汗，最后惠若琪打进制胜探头的那一秒，整个宿舍楼都在喊“女排牛逼”，宿管阿姨本来过来敲门要管我们闹腾，结果站在门口举着手机，眼睛也是红的，她手里的界面，和我们电脑上是同一场比赛。 以前我总觉得，女排的“拼”是为了冠军，那天摸着胳膊上的印子我才明白，她们拼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就像张姨说的：“球就在你眼前飞，你脑子里只会想怎么把它接起来，哪有空想赢了之后的事？”所谓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写在标语里的四个字，是每一下砸在胳膊上的球，是每一次跑位磨破的运动鞋，是每一次摔在地上蹭出来的伤口,是成千上万次重复的动作堆出来的底气。
普通人的生活里，也藏着女排的那股“拧劲”
张姨的排球班里有个叫朵朵的10岁小姑娘，左腿有轻微的小儿麻痹，跑起来一跛一跛的，刚去学球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垫两个球就要摔一跤，不少人都劝张姨别收她，说万一摔着了不好负责，朵朵自己拽着张姨的衣角不肯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龚翔宇海报，说“我想当接应，我能接住球”。 我见过朵朵练球的样子，别的孩子练100个垫球就休息，她练200个，左腿没劲站不稳，她就绑个沙袋在右腿上练平衡，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每次摔疼了就从口袋里摸出个朱婷的小贴纸贴在手背上，咬咬牙接着练。 今年春天区里办青少年业余排球赛，朵朵她们队打决赛，最后一局14:13领先，对方一个重扣擦着朵朵的左边飞过来，换做别的小孩可能就躲了，朵朵直接整个人扑出去，半个身子摔在地板上，愣是把球垫到了二传手里，队友紧接着扣球得分拿了冠军，我跑过去扶她的时候，她左边胳膊擦破了一大块，血都渗出来了，手里还攥着刚才掉在地上的小贴纸，哭着跟我说“姐姐你看，我接住了对吧？我真的接住了”。 那天我突然就想起我以前的同事小楠，她2020年刚做体育运营的时候，接手了一个校园排球推广的项目，那时候没人觉得小众的排球能做起来，领导给她的预算少得可怜，学校也不愿意配合，她每天早上6点就出门跑学校，夏天38度的天，她跑了20多所学校，晒得黢黑，好几次都热得中暑蹲在路边吐，哭完了抹抹脸接着跑，她办公桌后面贴着一张朱婷的海报，每次扛不住的时候就看里约奥运女排逆转巴西的那场比赛，她说“女排0-2都能追回来，我凭啥遇到点坎就放弃？” 后来她那个项目办得特别成功，第一期就有1200多个孩子报名，朵朵就是当时报了名才认识张姨的，你看，女排的那股劲从来就不只是属于赛场上的国家队队员，它属于每个不想认输的普通人：是朵朵摔得满身是伤也要把球接起来的坚持，是小楠跑了几十所学校也不肯放弃的拧劲，是你我加班到深夜改方案的时候，想起“球不落地永不放弃”这句话，又点开了文档的那一刻，我们不必都成为世界冠军，但是只要我们遇到坎的时候，多撑那么一下，就已经是自己生活里的“女排队员”了。
别把女排神化，她们也是会疼会累的普通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对女排的期待变成了“必须赢”，赢了就是“女排精神永存”，输了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观众”，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赛没出线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我刷到好多评论说“女排变了，没有以前的拼劲了”，那时候我气得在评论区和人吵到凌晨两点。 张姨那时候也看了比赛，她跟我说：“这些人根本不懂排球，也不懂女排，你以为我们想输啊？我当年打全运会，最后一个关键球我没接住，下场之后我躲在更衣室扇自己耳光，扇得脸都肿了，谁能比我们更想赢？” 是啊，我们只看到她们输了比赛，没看到那几年国家队队员接连受伤，朱婷的手腕伤了好久，打比赛的时候连扣球都使不上劲，郎平指导那时候头发白了一大半，赛后采访的时候红着眼圈说“对不起大家”，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她们每一个球都拼了，每一次救球都摔得浑身是伤，难道只有拿冠军才算对得起观众吗？ 去年看世锦赛的时候，我看着王梦洁带伤上场，救球摔得胳膊上全是青的，比赛完了一瘸一拐地接受采访，还笑着说“没事，不疼”；李盈莹的脚伤是老毛病了，每次打完比赛都要冰敷好久，走路都费劲，下次上场还是拼得最凶的那个，她们也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私下里也会晒美食晒自拍，也会想家，也会疼，也会失误，凭什么要求她们永远都赢呢？ 我始终觉得，真正的喜欢女排，从来不是喜欢她们“战无不胜”的人设，而是喜欢她们哪怕跌入谷底，也会咬着牙爬起来的那股劲，赢了我们就一起欢呼，输了我们就陪她们从头再来，不要把她们捧上神坛，再在她们输了的时候把她们摔下来，她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她们只是一群站上赛场，就想把每一个球接好的姑娘，只要她们拼尽了全力,就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排球的魅力，从来不止是冠军那一秒
现在我每周三和周五晚上都会去球馆打球，我们那个业余队里什么人都有：有正在上高中的学生，有每天996的程序员，有像张姨这样退休的阿姨，还有几个刚接触排球的新手，我们水平参差不齐，有时候打比赛输了也会互相吐槽“你刚才那个球怎么垫飞了”，但是下一次训练还是会凑在一起，研究怎么跑位怎么配合。 上个月我们打市里的业余联赛，对面全是体校的小伙子，平均年龄比我们小10岁，我们全队平均年龄都35了，最后打满三局输了3分，最后一个球我们前前后后救了五次，张姨都60多了，还扑出去救了个贴地球，摔得腰都闪了，下场的时候对面的小伙子过来给我们递水，竖大拇指说“你们太拼了，真的像女排”。 那天我们全队去吃火锅，张姨喝了点酒，红着脸说“我打了一辈子排球，拿过的奖没几个，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你说女排精神到底是什么？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球还没落地的时候，你永远都不放弃，是一群人朝着一个目标使劲，谁也不抛弃谁。” 我深以为然，女排带给我们的，从来不是几块金牌的荣誉，是那种“只要还没到最后一秒，就还能再拼一下”的信念，是一群人拧成一股绳的凝聚力，你在工作中遇到难题想放弃的时候，你在生活里遇到坎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想女排姑娘们哪怕落后两分，也会拼尽全力去救每一个球的样子，就会觉得，好像也还能再撑撑。 昨天我去球馆的时候，又听到熟悉的“咚咚”的垫球声，张姨正带着朵朵练发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极了我无数次在电视里看到的，女排姑娘们站在赛场上的样子，其实女排从来都不只是国家队的那十几个人，它是每一个喜欢排球、愿意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的普通人，那一声声垫球的声音，就是最鲜活、最动人的女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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