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03年夏天那个闷热的网吧下午,我和发小大刘逃课蹲在网吧最角落的位置，电脑屏幕卡得一帧一帧跳，我们攥着手里五毛钱一袋的冰棒，连气都不敢喘，当斯特恩念出“勒布朗·詹姆斯，来自圣玛丽高中，被克利夫兰骑士选中”的时候，大刘嗷一声跳起来，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线都扯断了，整个网吧的男球迷都跟着起哄，老板还特意给我们送了两瓶冰可乐，说“见证天选之子了啊”。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NBA状元”这五个字，就是天生的王者烙印，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花板，是一出生就写好的爽文剧本，可后来看了20年球，见过了太多状元登顶的风光，也见过太多状元跌落的狼狈，再加上大刘自己的人生经历，我才慢慢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王座，所有被叫做“状元”的人，脚下的路都是摔出来的。
你以为的状元：是天选之子的剧本，其实是开卷考试的地狱难度
很多人对NBA状元的滤镜,都来自于邓肯、詹姆斯、奥尼尔这种“出道即巅峰”的怪物：邓肯刚进马刺就当核心，第一年就带队进季后赛，20年生涯拿了5个冠军；詹姆斯18岁进联盟就拿千万年薪，骑士把他当城市英雄捧着；奥尼尔刚进联盟就把篮筐扣碎，把老一辈中锋按在地上摩擦，大家下意识觉得，状元就应该是这个水平，但凡打不出来，水货”。
可你不知道的是,状元这个头衔，从来不是光环，是100倍的放大镜，普通新秀第一场比赛拿10分，媒体会吹“未来可期，潜力无限”；状元第一场拿20分，媒体会问“为什么没拿到30分，是不是状态下滑？”普通新秀受伤休息半年，大家会等他回来；状元受伤休息两个月，就有人开始刷“水货实锤，球队亏麻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7年的状元奥登,当年选秀的时候压过杜兰特一头，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奥尼尔，结果进联盟第一场就赛季报销，后来断断续续打了几个赛季，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最后不得不离开NBA，连CBA都没打出亮眼成绩，直到前几年他接受采访，红着眼睛说“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词就是水货，可没人知道我每次上场之前，都要吃3片止疼药，膝盖里的积液抽出来能装满半瓶矿泉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对状元的要求，实在太苛刻了。
这种“站得越高摔得越疼”的感受，大刘比谁都懂，当年他是我们市高中篮球队的绝对核心，体育单招考进了省内最好的体育学院，刚进校就被校队教练定为下一代核心，队友都开玩笑叫他“校队状元”，那时候他有多飘？训练经常迟到，说自己天赋好不用练，出去打野球人家请他打一场给500块，他还嫌少要800，打比赛的时候球不传到他手里他就不跑位，结果大二打省大学生联赛的半决赛，他跳起来抢篮板被人撞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十字韧带直接断了，医生说以后就算能打球，也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运动能力了。
他在家躺了三个月,把自己所有的球衣、球鞋、篮球杂志全剪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窝在沙发里盯着詹姆斯的海报发呆，说“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个水货状元？之前那么多人捧我，现在我连路都走不利索”，你看，不管是NBA的状元，还是我们生活里的“小状元”，只要头顶了这个头衔，就等于被架到了火上烤，所有人都盯着你什么时候出错，你稍微摔一次，就有一堆人等着看你笑话。
那些“摔下神坛”的状元，比一路顺风顺水的更懂篮球的本质
我最烦的就是一提到没打出来的状元,就一口一个“水货”的人，你以为状元的成功，就是必须拿MVP、拿总冠军、进名人堂吗？不是的，那些摔过跤、跌过谷底的状元，他们爬起来之后找到的路，反而更接近篮球本来的意义。
就说2017年的状元富尔茨吧,刚进联盟就得了罕见的“易普症”，别说投篮了，连罚球都能投出三不沾，他在76人的时候，只要一拿球全场球迷就嘘，媒体天天列“历史最水状元排行榜”，他次次排前三，可人家呢？没放弃，每天练1000次投篮，光投篮动作改了不下5次，花了3年时间，终于在魔术打出来了，上个赛季场均能拿20+5+5，成了魔术的核心后卫，去年他带队赢了76人的那场比赛，赛后他对着镜头比了个“1”的手势，说“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但我自己知道我能行，状元这个头衔我从来没觉得是负担，它是我当年努力过的证明”。
还有德里克·罗斯，2008年的状元，史上最年轻的MVP，当年公牛把他当成乔丹的接班人，结果连续三次大伤，膝盖动了5次手术，所有人都觉得他要退役了，他自己都差点放弃，可后来呢？他辗转多队，在森林狼的时候拿了生涯最高的50分，赛后抱着篮球哭的那场比赛，我和大刘在烧烤摊看的，两个快30的大男人抱着啤酒瓶哭成傻子，后来罗斯拿了最佳第六人，现在去了灰熊当替补，给年轻人当导师，他说“我以前觉得状元就必须当球队老大，必须拿冠军，现在我才知道，只要我还能站在球场上打球，就已经赢了”。
你看,他们不是没有摔过，而是摔下来之后，没有躺在地上怨天尤人，反而脱掉了“状元”的枷锁，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打球方式，大刘也是一样，消沉了大半年之后，我拉他去我们小区的野球场打球，刚开始他连跑都不敢跑，就站在外线投三分，投了一下午进了两个，他坐在场边跟我说“原来不用扣篮，不用当核心，投进三分也挺开心的”。
后来他回到老家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专门收那种受伤之后想重返球场的小孩，还有身体条件不好但是喜欢打球的小孩，学费收得特别便宜，家庭困难的还免费，去年他带的U14队拿了省青少年联赛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他站在台下哭，比自己当年拿市冠军还激动，他朋友圈写“当年我这个‘水货校状元’没拿到的荣誉，我的小孩帮我拿到了，我以前以为当状元就是要站在最亮的地方，现在才知道，帮更多小孩摸到篮球的门，我这个状元才算没白当”。
哦对了还有大家嘴里最水的状元本内特,当年骑士选他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他刚进联盟的时候才19岁，连NCAA的核心都没当过，就要当重建球队的门面，打得一塌糊涂，被球迷骂了好几年，可人家离开NBA之后，去了波多黎各联赛，带队拿了总冠军，自己拿了FMVP，现在在加拿大当青少年篮球教练，专门教小孩怎么面对压力，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不是什么水货，我只是不适合NBA的节奏而已，在适合我的地方，我照样能当第一”，你看，哪有什么真正的失败，只要你不被“状元”这个头衔捆住，走到哪都能发光。
我们为什么永远对NBA状元抱有期待？因为那是普通人对“努力有回报”的信仰
每年选秀大会,哪怕我已经工作忙到连常规赛都没时间看，也要熬夜蹲直播看状元是谁，我身边好多老球迷都是这样，哪怕这个状元我们之前连名字都没听过，也要凑个热闹，前阵子文班亚马当选状元的时候，我朋友圈好多平时不看球的人都在转，说“又一个天选之子来了”。
为什么我们对NBA状元有这么深的执念？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头衔有多牛，而是每一个能当选状元的人，都是从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打篮球的小孩里，一路拼杀出来的，你想想，一个小孩6岁开始摸篮球，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2小时运球，上学的时候别人放学出去玩他去球馆练球，高中打联赛摔得浑身是伤，大学打NCAA一天练8小时，跳过了无数个坑，淘汰了无数个对手，最后才能站在选秀大会的台上，被第一个念出名字，这本身就是最励志的普通人逆袭的剧本啊。
去年冬天我在北京家附近的野球场碰到过一个叫小宇的16岁小孩,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跛，走路都一颠一颠的，但是每周六都来球场练球，手冻得通红，穿的罗斯的1号球衣洗得都发白了，他说他从12岁开始练球，每天写完作业都要在家拍半小时球，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打不了职业，但是他的梦想是考体育传媒的专业，以后当NBA的记者，专门采访每年的新科状元，他说“我最喜欢看状元的比赛，你看他们那么厉害，之前也是跟我一样天天在球场泡着的普通人啊，他们能当第一个被选中的人，说明只要你够努力，就真的能实现梦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看NBA状元，其实看的根本不是篮球，是我们自己的“状元梦”啊，我们上学的时候想考班级第一，工作的时候想拿绩效第一，开个小店想当整条街生意最好的，养个小孩想让他比别人家的优秀，我们每个人这辈子，都在拼尽全力想当某个领域的“状元”，那些NBA的状元离我们十万八千里，但是他们身上那股“我要当第一”的劲儿，和我们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劲儿，是一模一样的。
去年詹姆斯打破贾巴尔历史得分记录的那天,我和大刘凑在他家的电视跟前看直播，他现在肚子都起来了，跑两步就喘，但是看到詹姆斯举起奖杯的时候，他还是像20年前在网吧那样，嗷一嗓子跳了起来，他举着啤酒杯跟我说“你看，当年我们以为詹姆斯当状元就是他人生的终点了，结果那才是他的起点，我当年以为我受伤了这辈子就完蛋了，结果现在我有老婆有孩子，还有一帮喜欢我的小孩，这不也是另一种成功吗？”
是啊,我们总觉得“NBA状元”是个遥不可及的头衔，是天生的王者，可其实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会摔跤、会疼、会想要放弃的普通人，只不过他们比我们多了点勇气，摔了之后还能爬起来接着走。
我始终觉得,所谓的状元，从来不是说你站在顶峰的时候有多风光，而是你摔下来的时候，能不能拍拍身上的灰，换条路接着走，NBA的状元是这样，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也是这样：你不需要当全世界的第一，只要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你就是自己人生里，当之无愧的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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