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河北秦皇岛奥体中心,中式台球国际大师赛全球总决赛的现场,5000多个座位座无虚席,最后一颗黑八落袋的时候,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我在人群里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印有“乔氏台球”logoT恤的姑娘,蹲在第一排的护栏边,给冲到前排的球迷递还刚才被碰掉的签名笔,额前的碎头发被汗粘在脑门上,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没人会想到,这个看起来跟隔壁爱凑热闹的小姑娘没两样的人,就是如今掌管着全球最大中式台球赛事IP的乔氏么女,乔一。
作为跟中式台球打了快10年交道的写作者,我见过不少台球行业的从业者,有人把这项运动当赚快钱的生意,有人把它当混圈子的工具,但乔一是少有的,提起“中式台球”四个字眼睛会发亮的人,外界总说她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是靠父亲乔元栩(乔氏台球创始人)铺路的富二代,可只有真正接触过这个圈子的人才知道,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乔家小女儿”的身份,而是一股子敢跟偏见死磕的轴劲儿。
从“球房乱跑的小丫头”到接棒的“么女当家”
乔一的童年,几乎是在台球桌的缝隙里长大的,90年代末,她父亲乔元栩刚创办乔氏台球,没钱租办公楼,全家就挤在工厂车间旁边10平米的小屋里,她的玩具就是工厂里切剩下的木料边角,放学写完作业就蹲在车间门口,看工人给台球桌贴台布、找平库,邻居都开玩笑说“老乔家的小丫头,闻着台尼的味道都比闻饭香”。
那时候中式台球还叫“八球”“黑八”,几乎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球房大多开在城中村的地下室,烟雾缭绕,挤满了染着头发的小年轻,家长老师看见孩子往球房跑,拽出来就是一顿骂,乔一小学的时候瞒着爸妈偷偷练球,跟球房里的大叔打赌,赢一局换一瓶冰红茶,最多的一个暑假赢了整整两箱,藏在床底下喝到拉肚子,被她妈发现之后,把她的球杆折成了两半,说“小姑娘家家的,天天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没人想到,当年那个蹲在球房角落蹭球打的小丫头,最后会成了中式台球的“守门人”,2018年乔一从英国留学回来,学传媒的她本来拿到了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可临出发前,她跟着父亲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台上的专家说“中式台球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街头游戏,永远没法跟斯诺克、九球比”,她看见坐在台下的父亲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当天晚上她就跟父亲说:“我不去北京了,我留在乔氏,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中式台球不比任何项目差。”
刚接手赛事运营的时候,她连个正经的办公室都没有,2018年第一次办秦皇岛分站赛,场馆是租的旧体育馆,漏雨漏得厉害,开赛头一天下暴雨,她带着十几个工作人员拿脸盆接水,怕雨水漏到球台上影响平整度,自己撑着伞站在球台边挡了半个多小时,浑身浇得透湿,第二天发烧到39度,还裹着羽绒服站在入口处给球迷检票,遇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攥着票跟她说:“我打了30年黑八,从来没想过咱们自己的项目,能有这么像样的比赛,姑娘你好好干,我们这些老球痞都支持你。”那天她躲在后台哭了快20分钟,哭完抹了抹脸,更坚定了要把这事做下去的念头。
被骂“靠爹的千金”?她用3个“笨办法”打服所有人
刚上任的那两年,质疑的声音从来没停过,业内的老人说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台球,就是来镀金的”,球员私下议论她“靠爹上位的大小姐,随便折腾两年就嫁人了”,甚至有网友在她的微博下面骂“乔氏早晚要毁在这个么女手里”。
乔一没解释,她闷头干了三件事,硬生生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第一件事,跑遍全国的街头球房听真话,2019年一整年,她跑了17个省,300多个球房,住过20块钱一晚的县城招待所,跟开球房的老板、下班来打球的工人、放暑假来蹭球的学生蹲在路边吃烤串聊天,在山东临沂下面的一个县城,她遇到一个在汽修厂上班的小伙子,打了5年台球,从来没敢报过大师赛,说“报名费500块,是我三天的工资,就算去了也是一轮游,浪费钱,还耽误上班”,回来之后她力排众议改了赛制,专门加了业余组,报名费从500降到100,业余组冠军能拿1万奖金,还能直通全球总决赛的预选赛,就这一个改动,当年报名参赛的普通爱好者直接翻了3倍,有个安徽的农民工球员,第一次参加业余组就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拿着2万奖金的支票,手都在抖,说“这钱够我娃交一年的学费,还能给我妈买个新手机”。
第二件事,撕掉中式台球“土味”的标签,以前乔氏大师赛的转播,镜头永远对着球台,解说从头到尾只讲走位,年轻人根本不爱看,乔一接手之后直接把转播团队换了,要求每场比赛必须加球员特写、球迷reaction,还专门开了“球员后台vlog”栏目:拍郑宇伯赛前蹲在后台啃煎饼果子就大葱,拍楚秉杰跟队友打赌输了做俯卧撑,拍女球员唐春晓练球练到手指贴满创可贴,就这一个改动,2019年大师赛的抖音播放量直接从1亿涨到了17亿,以前提起中式台球大家想到的都是“街头混混”,现在评论区最多的留言是“原来打台球的哥哥姐姐这么帅,我也想去学”。
第三件事,给女球员涨工资,以前中式台球的赛事,男女冠军奖金差10倍,男子组冠军拿100万,女子组冠军最多拿10万,有不少女球员跟乔一吐槽,说打比赛赚的钱还不够路费,好多人打两年就坚持不下去了,2021年,乔一直接宣布把女子组全球总决赛的奖金提到100万,跟男子组只差50万,当时董事会一堆人反对,说“女子比赛没人看,投钱进去就是打水漂”,乔一直接拍了桌子:“没人看我们就做内容让大家看,凭什么打球好的姑娘就不能拿高薪?”2023年唐春晓拿了女子组总冠军,领奖的时候哭到说不出话,说以前打比赛最多拿过8万奖金,连给爸妈在老家买房的首付都凑不齐,现在拿了100万,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换了个带阳台的房子,去年女子赛的观赛人次比2021年涨了8倍,越来越多的小姑娘拿起球杆,说自己将来也要当职业台球运动员。
我之前跟一个在台球行业干了20年的老裁判聊天,他说以前大家都觉得乔一这小姑娘不懂行,现在没人不服她,“她干的那些事,我们这帮老爷们想都不敢想,也确实干不成,她是真的把每个打球的人都放在心上了”。
把中式台球推向世界,她的野心从来不是“赚快钱”
乔一的野心,从来不止是把国内的比赛办好,她想让中式台球变成跟斯诺克一样的全球性运动,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发明的台球项目。
2023年她去美国找世界台球协会谈合作,人家本来觉得中式台球是“小众玩法”,不肯见她,她就带着翻译在人家办公室楼下等了3天,每天早上8点就蹲在大厅,等了整整3天,负责人终于肯见她,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美国人不玩这种台球,你别白费力气了”,乔一没争辩,直接拉着人家去了洛杉矶当地的一家华人球房,刚好那天球房在办中式台球业余赛,200多个不同肤色的人报名,有黑人小伙子,有白人老太太,还有跟着爸妈来的小朋友,打的有模有样,那个负责人当场就看傻了,当天就跟她签了合作协议,同意2024年在美国办3站乔氏分站赛。
去年在南非办第一站分站赛的时候,我跟她一起去的,当地的经济条件不好,场馆是租的旧仓库,我们过去的时候,一群黑人小伙子围着球台练球,拿的球杆都裂了缝,冠军奖金只有5000块人民币,但是那个拿了冠军的19岁小伙子,领奖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通过翻译跟我们说,他爸妈早逝,下面还有3个弟弟妹妹要养,以前打零工一个月只能赚1000块,这5000块够他弟弟妹妹交一年的学费,还能买个新的球杆,那天乔一站在台下,翻译到一半她就哭了,回来之后她就决定,未来3年要在非洲办20站分站赛,还要给当地的贫困球员捐1000根球杆。
作为一个从高中就泡球房的老球迷,我其实特别感慨,我上学那会,去球房打球都要躲着老师家长,生怕被当成坏孩子,现在我带我10岁的侄子去打乔氏的青少年赛,场馆里干干净净,有专门的裁判给小朋友讲规则,家长坐在看台上给孩子加油,再也没人说打台球是不务正业,我一直觉得,乔一最牛的地方,不是办了多少比赛,赚了多少钱,而是她把中式台球从“街头混混的游戏”这个标签里撕了出来,让它变成了一个正经的、能养家糊口的、甚至能给普通人改变命运机会的体育项目,现在国内有上万名职业中式台球球员,有人靠打比赛买了房,有人靠开球房供孩子上了大学,这些都是乔一和她的团队一点点拼出来的。
私底下的“乔小么”:爱撸串爱追剧,最烦别人叫她“乔总”
赛场之外的乔一,根本没什么“老板架子”,熟悉她的人都叫她“乔小么”,她自己也说,最烦别人叫她“乔总”,听着像骂她。 她的朋友圈跟普通的95后姑娘没什么两样:今天晒跟球员一起撸串的照片,吃烤羊腰还要就蒜,说明天要减肥;明天晒自己追的剧,说男主角太帅了要去当粉丝后援会会长;上次她跟粉丝打娱乐赛,输了被罚做20个俯卧撑,真的当场就趴在地上做,一点都不扭捏,做完还叉着腰说“要不是我今天穿的鞋子滑,我肯定赢你”。
去年有个患白血病的12岁小球迷给她发私信,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大师赛现场看郑宇伯打球,乔一看到之后,当天就安排人把小孩和他爸妈接到了秦皇岛,不仅让郑宇伯跟他打了一局表演赛,还给他送了终身免费看所有乔氏比赛的资格,今年我再见到那个小孩的时候,他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了,还报名参加了青少年组的比赛,说自己将来也要拿大师赛的冠军。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富二代接班就是躺赢”,可乔一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接棒,从来不是接过父辈的资产,而是接过父辈的执念,把一件别人看不起的小事,做到极致,做到全世界都能看见,我在体育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赚快钱的投资者,他们投足球、投篮球、投台球,本质上都是为了变现,根本不关心项目本身的发展,也不关心普通从业者的死活,可乔一不一样,她是真的爱中式台球,她的初心特别简单:就是让更多喜欢台球的普通人,能有球打,能有奖金拿,能堂堂正正地跟别人说“我是中式台球运动员”。
今年大师赛的发布会上,乔一站在台上说,未来10年,她要让中式台球进入奥运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台球,我相信她能做到,毕竟这个从球房里跑出来的小丫头,从来都没有失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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