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曾凡博在CBA常规赛里迎着外援劈扣的视频，弹幕里吵成了一团：有人惋惜“要是当年能留在G联赛再熬两年，说不定现在都能进NBA轮换了”，也有人阴阳怪气“去了一圈没打上正经比赛，回来也好意思叫‘NBA履历’”，看着这些评论我突然有点感慨，从1999年王治郅成为第一个登陆NBA的中国球员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NBA中国球员”这六个字背后承载的期待、争议、汗水和委屈,好像从来没被真正看见过。
我们总觉得能去NBA打球的人，是天之骄子，是赚着美钞的人生赢家，可只有真正了解过他们的经历才知道：那些漂洋过海逐梦的人，脚下踩的从来不是铺满鲜花的坦途,是满是玻璃碴的独木桥。
前辈踩过的坑，是后来者没说出口的“生存指南”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想象，最早一批去NBA的中国球员，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1999年王治郅被达拉斯小牛选中的时候，连个靠谱的随行翻译都没有，兜里揣着个快按烂的文曲星，出门买个日用品都要连比带划半天，有一次训练结束他想买支抗敏牙膏，拿着手机里存的国内牙膏的照片，连跑了三家超市，收银员都以为他要找什么奇怪的东西，最后还是路过的华人留学生认出了他，帮他解了围，后来他因为留美打夏季联赛的事和国内篮协产生分歧，被误解、被网暴的那两年，他在达拉斯租了个不到60平的小公寓，每天除了去球馆训练就是在家煮清水面，连个一起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相熟的记者去看他，他指着冰箱里放的半瓶王致和腐乳笑：“这是朋友从国内带的，我每次就抠一点吃，舍不得，最想的还是北京街头的卤煮，想了快三年了，就没在美国找到过那个味。” 我到现在都记得王治郅2006年回国的时候，在首都机场面对接他的球迷，弯腰鞠了个接近90度的躬，半天没说出话，眼睛红得像兔子，那时候很多人骂他“逃兵”，可很少有人想过，他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踩过的所有坑，都是给后面的姚明、易建联铺的路：怎么和俱乐部沟通、怎么适应NBA的训练节奏、怎么应对美国媒体的刁难，这些经验他后来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了晚辈。 到姚明2002年以状元身份去火箭的时候，条件已经好了很多，可他受的委屈一点也不少，刚进联盟第一场比赛拿了0分2篮板，巴克利在电视上公开放话“要是姚明能单场拿19分，我就亲驴屁股”，那段时间姚明每天比队友早两个小时到球馆练力量，体能师给他定的食谱要求一天吃7顿，其中3顿是他最讨厌的白水煮鸡胸，他后来和杨澜采访的时候开玩笑说：“那时候我看见鸡胸就想吐，好几次偷偷揣在兜里想扔去垃圾桶，走到垃圾桶边又放回去了，怕对不起大清早爬起来看我打球的球迷。”后来姚明真的单场拿了20分，巴克利真的在节目里亲了驴屁股，姚明下来之后和翻译说：“我其实不想让他亲驴，我就是想告诉他们，中国人也能打好篮球。” 我2019年去休斯顿旅游的时候，特意去了丰田中心，门口的展示墙上还挂着姚明的11号退役球衣，有个头发花白的美国老球迷看见我是中国人，特意过来竖大拇指：“YAO，great！”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姚明去NBA哪是他一个人的事啊，他就是那时候中国递出去的一张活名片，多少美国人因为他开始了解中国，喜欢中国。 和姚明同期的巴特尔，当年跟着马刺拿了总冠军，直到现在还有人骂他“躺赢”，可波波维奇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特意提过：“那年我们能赢湖人，巴特尔功不可没，他每天训练的时候都模仿奥尼尔的打法给邓肯当陪练，撞得邓肯身上全是淤青，一句怨言都没有。”巴特尔回国的时候，把那枚总冠军戒指捐给了中国篮球博物馆，他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是所有中国篮球人的。” 你看，最早的这批NBA中国球员，哪是去“镀金”的啊，他们是背着整个中国篮球的期待去闯的，打不好不是你自己的事，是外人会指着你的鼻子说“中国球员就是不行”，这份担子,比任何训练负荷都重。
站在前辈肩膀上的年轻人，依然要啃属于自己的“硬骨头”
到了周琦、丁彦雨航、曾凡博这批年轻球员去闯NBA的时候，外界的条件已经好了太多：有专门的随行团队、有成熟的沟通机制、国内的球迷也越来越开放，可他们要吃的苦，一点也不比前辈少，甚至要面对更多的质疑。 我印象最深的是丁彦雨航，2018年他为了拿独行侠的正式合同，带着膝盖的伤打夏季联赛，后来干脆打了封闭上场，拼到最后膝盖直接废了，整整三年没打上正经比赛，有球迷在北京机场碰到过刚从美国治伤回来的他，拄着拐，帽子压得极低，球迷喊了一句“小丁加油”，他抬头笑了一下，眼睛全是红的，摆了摆手没说话就走了，后来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时候我就想拼一把，万一能留下来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想放弃。” 还有被全网骂了好几年“波兰中锋”的周琦，当年去火箭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姚明接班人”，对他的期望高到离谱，打不好就铺天盖地的骂，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了增肌，每天要喝6勺增肌粉，喝到吐，吐了歇十分钟再接着喝，因为他的骨架太瘦，不涨力量根本跟不上NBA的对抗强度，有个火箭的跟队记者拍过一段vlog，周琦在发展联盟打比赛摔了腰，队里没人顾得上送他去医院，他自己叫了Uber，疼得趴在后座上动不了，那天刚好是国内的大年三十，他爸妈给他打视频，他举着个汉堡对着镜头笑：“我这边吃得特别好，队友还给我送了新年礼物，你们放心。” 去年我去CBA全明星赛做活动，碰到过曾凡博的妈妈，聊起曾凡博19岁一个人去G联赛点燃队的经历，阿姨眼睛红了：“这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有一次崴了脚，半个月没法下地，还是教练偶然和我提了一句我才知道，问他他就说没事，怕我担心，我知道他想闯，我们全家都支持，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回来也是条汉子。” 现在好多人骂这些年轻球员“去NBA溜达一圈就回来，纯纯是蹭热度”，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特别可笑：你19岁的时候敢一个人去完全陌生的国家，和全世界最顶尖的400多个篮球运动员抢饭碗吗？NBA的名额就那么多，黄种人本来在身体天赋上就不占优势，能去站一站，能和世界上最好的球员打几场球，能学点先进的训练理念回来，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我们凭什么要求他们个个都要成为姚明？ 我之前在上海的一个街头篮球公园碰到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穿着曾凡博的国家队球衣，练投篮练得满头大汗，他说他的梦想就是以后去NBA打球，像姚明、像曾凡博一样，你看，这些逐梦的年轻人，哪怕没留在NBA，他们也给后面的小孩留了个念想：原来普通人也有机会去那个全世界最高的篮球舞台闯一闯,这就够了。
他们从来不是“个人英雄”，是连接两种篮球文化的桥
其实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觉得“去NBA打不上球就是没用”，可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这些NBA中国球员的价值，从来不是用场均得分、篮板数据能衡量的，他们是连接中国篮球和世界篮球的桥，是撒在国内篮球土壤里的火种。 姚明退役之后当了篮协主席，把NBA的青训体系、选秀制度、工资帽规则一点点引进国内，现在CBA越来越规范，越来越多的年轻球员能冒头，这里面姚明功不可没；易建联现在在广东队当老大哥，给年轻队员讲怎么练力量、怎么和高强度的对手对抗，全是他当年在NBA摸爬滚打攒出来的经验；孙悦是国内唯一一个同时拿过NBA和CBA总冠军的球员，他后来办青训营，把当年在湖人学到的战术理念、训练方法全都教给小孩，好多他带出来的小孩现在都已经打上了CBA。 去年有个NBA的球探来国内挑苗子，和我聊天的时候说：“十年前我对中国球员的印象就是‘个子高，但是软，没对抗’，但是看了周琦、曾凡博、张镇麟在NBA赛场的表现之后，我现在每年都会来中国待两个月，找有潜力的好苗子。”你看，这些逐梦者的努力，正在一点点扭转外界对中国球员的刻板印象。 我有时候会想，从1999年到现在，二十多年里，真正登陆过NBA的中国球员，算上打夏季联赛、G联赛的，加起来也不到十个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漂洋过海的，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被误解的时刻，比我们看到的多太多了。 作为球迷，我们真的不用把他们捧上神坛，也不用因为他们没留在NBA就一棍子打死，多给他们一点掌声，多给他们一点包容，因为他们走的路，就是中国篮球未来要走的路。“NBA中国球员”这六个字，从来不是什么用来炫耀的身份标签，是一份勇气，是一份传承，是无数中国篮球人藏了几十年的、滚烫的篮球梦。 下次再看到这些曾经闯过NBA的球员，不如多给他们一点鼓励吧，毕竟敢站在那个舞台上的人,就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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