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刷到2024-2025赛季全国短道速滑冠军赛的直播，刚好赶上男子1000米决赛冲线的瞬间，穿着红色赛服的张家赫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惯性滑出去十几米之后趴在护墙上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脸上还沾了点飞起来的冰碴，听到裁判确认成绩是冠军的时候，他抬头对着镜头露出一口白牙，比了个不太标准的胜利手势，我突然就想起去年冬天在长春南湖冰场偶遇他的那个下午，他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蹲在冰场边给一群穿着花里胡哨冰鞋的小孩喊“重心放低！别害怕摔！”，跟赛场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小将判若两人。
作为写了5年体育行业内容的作者,我见过太多站在聚光灯下的运动员，有的少年成名意气风发，有的大器晚成沉稳内敛，但张家赫是为数不多让我觉得“鲜活”的那一个：他是拿过青奥会3块奖牌的国家队新星，也是下了冰场就扎进烧烤店抢着买单的东北小子，他把“不服输”三个字刻在训练服内衬，也把最接地气的烟火气挂在脸上。
从南湖野冰场滑进国家队，10岁的“倔”是他的人生底色
张家赫的冰上故事,是从长春南湖的野冰场开始的。
2017年冬天,10岁的张家赫被爸爸带着去南湖玩，那是他第一次穿冰鞋，还是那种几十块钱的塑料玩具冰刀，刚上冰没两步就摔了个屁股蹲，旁边一起玩的小孩摔两次就哭着喊着要回家喝热奶茶，他倒是摔得越狠越兴奋，裤子摔湿了、膝盖磕青了都不管，攥着爸爸的衣角非要接着滑，那天长春零下22度，他在冰上泡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脚冻得失去知觉，是被爸爸扛回家的，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跟妈妈说“明天我还要去滑，我要滑得比谁都快”。
那时候家里没人想到他能走职业运动员的路,只当是小孩三分钟热度，可张家赫偏要较这个真，后来爸妈给他报了业余滑冰班，他是同期学员里年纪最小、个子最矮的，力量跟不上，过弯道总摔，教练跟他说“你每天回家加练300个蹲起，练上一个月就能追上别人”，他就真的把这句话记死了，怕自己偷懒，他每天上学前就把“300蹲起”四个字写在手背上，写完作业就对着镜子练，练完一个划掉一个，有时候手背上的字被汗泡得模糊了，他就摸着印子数，生怕少做一个，12岁那年他第一次拿长春市少儿短道速滑500米冠军，领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胶，下台第一句话是跟教练说“你看我没白蹲吧”。
我做体育报道这么多年,总听到有人说“运动员吃的是天赋饭”，但我一直觉得，天赋决定的是一个人的下限，那股不服输的倔劲，才决定你能走多远，张家赫的起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天才少年”的光环，他就是凭着那股“别人能做到我也能”的拧劲，从业余冰班滑进了吉林省队，又在15岁那年拿到了国家队的入场券，进国家队报到那天，他拖着个大行李箱，里面塞了半箱奶奶给他腌的酸菜，跟教练说“我肯定好好练，不给吉林人丢人”。
摔出来的青奥会冠军：输了就赢回来，是他刻在衣服上的信条
张家赫的运动员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的第一块国际赛事金牌，是摔出来的。
2022年夏天,他参加全国短道速滑联赛长春站的比赛，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被旁边的选手带倒，整个人横着摔出去撞在护板上，当时就疼得站不起来，送到医院检查是手腕骨裂，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三个月，不能上冰，对于短道速滑运动员来说，三个月不能上冰几乎等于之前的训练成果要打对折，那段时间队里的教练都怕他心态崩，特意找心理老师给他做疏导，结果他反倒反过来安慰教练：“没事啊教练，我不能上冰还能练陆地，又不是废了。”
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跟着队里的康复师练手腕,下午就绑着10斤的沙袋在训练馆练陆地滑步，别人练1个小时他练3个小时，训练服的内衬上，他自己用马克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摔了就爬起来，输了就赢回来”，每次练到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把衣服拉起来看一眼，咬咬牙接着练，三个月后伤愈归队第一次测试赛，他的1000米成绩比受伤前还快了0.3秒，当时带他的教练站在冰场边，看着他冲过终点线的样子，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这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2024年江原道冬青奥会,是张家赫第一次站在国际赛事的赛场上，男子1000米半决赛他一开始排在第三位，最后两圈连续超过两个对手压线进了决赛，决赛最后一个弯道，他抓住韩国选手内线的空隙猛地内切，以0.02秒的优势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冲线之后他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腕，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就是想告诉自己，那些摔的跤、受的伤，都算数。” 比完赛给妈妈打视频，他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拿了金牌，是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对着镜头晃：“妈，你之前说爱吃橘子糖，我在这边便利店买的，回去给你带一大包。”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为一次受伤就一蹶不振,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次失利就自我怀疑，但是张家赫让我看到，年轻运动员最珍贵的品质从来不是“没输过”，而是输了、摔了，还能爬起来接着冲，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常胜，而是哪怕我知道可能会输，我也敢站在赛场上拼到最后一秒。
脱下冰刀是爱撸串的普通小子：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只有赢
赛场下的张家赫,完全没有“世界冠军”的架子，就是个典型的东北半大小子。
休赛期回长春,他最爱跟队里的队友去家附近开了十几年的老烧烤店撸串，必点的菜是烤筋皮、烤冷面还有烤实蛋，每次都抢着买单，上次拿了全国冠军赛的奖金，他直接请全队吃了顿烧烤，还特意打包了20串烤鱿鱼给队里的后勤阿姨，因为阿姨平时总在他训练晚了的时候给他留热牛奶，他还爱刷短视频，偶尔会拍点自己训练的日常发出来，有一次拍了个自己摔屁股蹲的视频，配文是“今天又给冰面磕头了”，评论里有人问他“怎么才能学好短道速滑”，他直接回了一句“先摔够100次再说”。
去年冬天他回南湖的野冰场,给一群业余学滑冰的小朋友当义务教练，有个8岁的小胖子摔了三次之后坐在冰上哭，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张家赫就把自己的青奥会金牌摘下来给小孩戴在脖子上，跟他说：“你看叔当年摔的比你还多，膝盖摔得流血还接着滑呢，你要是能连续滑100米不摔，叔就把这个金牌的挂绳给你当纪念。” 后来那个小胖子真的咬着牙滑完了100米，张家赫不仅把自己备用的金牌挂绳给了他，还送了他一双自己小时候穿的冰鞋，临走的时候跟小孩说“以后要是拿了市里的冠军，记得找我报喜”。
之前总有人跟我说,现在的年轻运动员太“不务正业”，又是撸串又是拍短视频，不像老一代运动员那么专注，但我倒觉得，恰恰是这种接地气的真实，让体育离普通人更近了，张家赫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冠军，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大家：体育不是只有领奖台的荣光，还有训练后的烤串，摔疼了的眼泪，跟小朋友一起玩的快乐，这些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我们推崇体育精神，从来不是要求每个人都要拿金牌，而是希望每个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不怕输的勇气，和好好生活的力量。
瞄准米兰的冰面：他要做不被定义的“黑马”
现在的张家赫,正在国家队备战2026年米兰冬奥会，每天训练10个小时，上冰、练力量、看比赛复盘，排得满满当当，他的冰刀套是奶奶给他缝的，藏蓝色的布上面绣了个小小的红色“赫”字，他每次上冰之前都要摸一下那个字，说“这是我奶奶给我的幸运符，摸着它就不怕摔了”。
之前有媒体采访他,问他有没有信心拿米兰冬奥会的奖牌，他挠了挠头笑：“我不想给自己定什么必须拿金牌的目标，我只要能站在米兰的冰面上，就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剩下的，尽全力就好，我也不想被别人叫什么‘天才少年’‘黑马’，我就是张家赫，一个喜欢滑冰的东北小子而已。” 他的训练日记里写着这么一句话：“冰面不会骗人，你滑了多少圈、摔了多少次，它都记得。”
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我总看到大家喜欢给运动员贴标签：“金牌候选人”“大热门”“黑马”，我们总习惯用“能不能拿金牌”来评判一个运动员的成败，但张家赫的回答反而给了所有期待他的人一个最好的答案：体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打败别人，而是超越自己，不管他最后能不能站在米兰的领奖台上，他这一路踩着冰刀摔了又爬的经历，已经足够成为很多人的榜样。
上次在冰场偶遇他那天,他刚训练完，蹲在门口买了个烤红薯，一边剥红薯皮一边跟身边的小队友说：“你别总羡慕别人滑得快，你每天多滑10圈，半年之后你肯定比他快。”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红薯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张家赫，而是这个永远不服输、永远热气腾腾的东北小子，他踩着冰刀闯世界的样子，本身就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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