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日马夫人这个名字,还是2017年做服装行业的朋友给我推她的主页:“你看这个模特,清冷感独一份,我们店找她拍一次样片报价六位数,还要提前三个月排档期。”那时候大众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永远穿着仙气飘飘的洛丽塔或汉服,发梢都透着精致感的顶流淘宝模特,没人会把她和“跑者”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直到去年无锡马拉松的半程颁奖台上,我看见素着脸、一身速干衣还沾着汗的她站在第17名的位置,接过奖杯的时候笑得露出虎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连爬两层楼都要喘半天的姑娘,真的在跑道上跑通了自己的另一段人生。
撕掉“甜系模特”标签,我第一次跑3公里吐在了绿化带
2020年的疫情是很多人人生的转折点,对日马夫人来说也不例外,那时候线下拍摄全部停摆,她待在家里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刷后台的粉丝数据和商务邀约,看着曾经要排队等她的品牌一个个取消合作,粉丝数每天掉几千,她整个人陷入了严重的焦虑:最严重的时候每天只能睡3个小时,1米68的身高瘦到只有82斤,三个月感冒了四次,连医生都跟她说“你再这样下去免疫力要出大问题,必须动一动”。
她第一次下楼跑步完全是被经纪人逼的,穿了双平时逛街的小白鞋,随便套了件卫衣就出了门,原定的目标是跑3公里,结果跑到2.4公里的时候,她直接蹲在小区的绿化带旁边吐了,旁边遛柯基的张阿姨(她后来加入跑团才知道对方是小区跑团的元老)还给她递了半瓶脉动,拍着她的背说“小姑娘平时不运动吧?慢慢来,第一次跑能坚持2公里已经不错了”。
那天她蹲在路边缓了十几分钟才上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搜“新手跑步怎么入门”,第二天早上5点半,她又抱着试试的心态下了楼,我后来问过她,那时候怎么就突然坚持下来了?她跟我说:“那天跑完虽然累,但是我躺下居然一觉睡了6个小时,是我三个月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我当时就想,不管能不能瘦、能不能有好状态,就为了睡个好觉我也得跑。”
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听过太多人说“体育是人设”“跑步是作秀”,但我始终觉得,人在低谷的时候抓到手的那根救命稻草,永远是最真诚的。 没有人会在焦虑到快抑郁的时候,还费尽心思想着给自己凹运动人设,日马夫人的跑步路,从一开始就和流量无关,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泥沼里,找到了能拉自己往上走的力气而已,最开始的三个月,她的跑量只有每次3公里,配速慢到7分开外,跑表的记录里全是“走走跑跑”的备注,上海的梅雨季她就在家里绕着客厅跑,冬天湿冷的风刮得脸疼,她就戴个帽子围个围巾出门,跑完全身冻得僵硬,回家要泡20分钟脚才能缓过来。
跑过12场全马才懂:马拉松的公平,是流量圈给不了的
2021年杭州马拉松是日马夫人的首马,赛前她整整训练了8个月,跑量累计超过1800公里,那时候她特意没跟任何人说自己要跑马,穿了件最普通的灰色速干衣,别着号码布就混进了选手队伍里,连口罩都没戴——反正她觉得,大家都是来跑步的,没人会认出来她是那个拍仙女裙的模特。
跑到32公里的时候她撞上了“撞墙期”,腿抽筋抽得迈不动步,站在路边揉腿的时候,旁边一个50多岁、穿了件印着“百马王子”T恤的阿姨凑过来给她递了颗盐丸,陪她走了1公里,跟她说“小姑娘我看你配速一直稳得很,别着急,能到终点就是赢,不用跟别人比”,那天她最终的完赛成绩是4小时27分,拿到奖牌的时候她蹲在终点的补给站旁边哭了,旁边的跑友以为她是首马太激动,都过来拍她的肩膀说“厉害啊姑娘,首马就进430,以后肯定能更快”,全程没有人认出她是谁。
她跟我说,那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体会到“被当成普通人”的快乐:“以前不管去哪,别人对我的态度都是看我的粉丝量、看我的商业价值,哪怕我拍片子拍得再累,别人也会说‘你赚那么多钱累点怎么了’,但是在跑道上没人管你有多少粉丝,没人管你拍过多少广告,大家只会看你能不能完赛、配速多少,你跑过的每一步都骗不了人,这种公平感,我在流量圈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感受过。”
去年无锡马拉松她报了半程,最终成绩1小时37分,拿到了女子组第17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旁边一个16岁的小姑娘跑过来找她要联系方式,说“姐姐你跑得好快啊,我明年也想站台,能不能跟你讨教下训练计划”,她跟小姑娘蹲在路边聊了20分钟,从间歇跑怎么练到赛前怎么补碳水,小姑娘直到走都不知道她是有几百万粉丝的网红。 我一直觉得,大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就是这种“去标签化”的公平。 我见过太多想靠跑马炒人设的网红,跑个5公里要摆拍100张照片,p图的时候把跑表的配速p进4分以内,结果晒出来的跑表记录连步频都不对;我也见过身家千万的企业家,跑马的时候因为32公里撞墙,蹲在路边和普通人一起啃香蕉补能量,在跑道上,所有的身份、地位、财富、流量都失效了,唯一的标准就是你有没有实打实的付出,你跑了多少公里,你的成绩会给你答案,这是比任何社会规则都简单、也都公正的判断标准,到现在为止日马夫人已经跑了12场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48分,每年的跑量稳定在3000公里以上,比很多专业的大众跑者的跑量都高,她的跑友圈里没人叫她“夫人”,大家都喊她“端木”,或者直接喊她的参赛号,她只是个跑得还不错的女跑者而已。
把跑道上的劲用到生活里,我开了跑者专属的服装店
日马夫人做跑服其实是个意外,跑了一年多步,她始终买不到合适的女款速干衣:要么是款式丑得像老头衫,要么就是版型为了显瘦做得特别紧绷,跑长距离的时候磨得腋下疼,腰上的手机口袋要么太浅容易掉东西,要么太沉晃得腰不舒服,甚至很多女款跑服连放能量胶的地方都没有,她之前做了七八年服装,对版型门清,干脆自己找工厂打版做了500件速干T恤,放在自己的淘宝店里卖,本来只是想给身边的跑友试试水,结果上线一周就卖光了,跑友的反馈全是“终于有件跑起来不磨的衣服了”。
为了把跑服做好,她前前后后磨坏了7件样衣,为了测试口袋的承重力,她把手机、钥匙、3根能量胶都塞进口袋里,连续跑了3个半马,直到确定跑起来完全不晃才定版;为了找到不磨皮肤的面料,她找了12种面料贴身试穿,每次跑10公里,最后选了那种出汗之后也不会贴在身上的速干面料,甚至连衣服的标签都改成了印在衣服上的无感标,就是怕跑长距离的时候标签磨脖子,去年双11她的店里跑服类的销售额破了200万,比她之前卖仙女裙的巅峰期销量还高,她跟我说“原来卖衣服我要想着怎么拍出来好看,怎么让买家穿上显得更瘦,现在卖跑服我只需要想怎么让大家跑起来更舒服,这种感觉踏实多了”。
今年她还牵头组了个“夫人跑团”,收的全是普通的女性跑者,有刚生完孩子的宝妈,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还有刚退休跳了十年广场舞突然想跑马的阿姨,入团没有任何门槛,唯一的要求就是“真的喜欢跑步,不是来摆拍的”,上个月北马,跑团里有个42岁的宝妈李姐完赛了,成绩是4小时12分,她给日马夫人发语音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之前160斤,每天就是围着老公孩子转,老公说我一把年纪跑什么步,孩子说妈妈你跑起来好丑,我跟着团练了一年,今天站在终点的时候我老公带着孩子在等我,我儿子举着花跟我说‘妈妈你是超人’,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骄傲过。” 我见过太多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我从来都不同意这句话。 跑步可能是所有运动里门槛最低的,你不需要买昂贵的装备,不需要找专业的场馆,只要有一双能走路的鞋,楼下的小区马路就能跑,它给普通人带来的价值也从来不是拿奖站台,而是那种“我靠自己的努力变得更好”的掌控感,就像李姐,她不需要跑得多快,不需要站台拿奖,只要她能站在马拉松的终点,她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不是只能围着厨房转,她也可以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高光时刻,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它从来不是只属于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几个人,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迈开腿的普通人。
别叫我网红,我只是个一辈子在路上的跑者
上个月我在上海的一个大众跑团活动上见到日马夫人,她刚跑完10公里,满头大汗,素着脸连粉底都没涂,速干衣的领口还沾了点汗渍,跟我印象里那个拍广告时精致到头发丝的模特完全不一样,她跟我说,现在她出门根本不会花两个小时化妆,拎着跑鞋就能出门,哪怕被人认出来拍了素颜照也无所谓:“原来我特别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怕照片拍得不好看,怕粉丝说我变老了变丑了,现在我根本不在乎,我知道我今天跑了10公里,配速进了5分,我身体舒服,我开心,这比什么赞美都重要。”
她的跑表背面刻着她3岁女儿的名字,她说现在跑步的时候总想着给女儿做个榜样:“我不希望我女儿以后觉得妈妈是个只会拍好看照片的花瓶,我想让她知道,你想做什么事,只要肯坚持,就一定能做到,哪怕一开始跑得慢也没关系,只要一直跑,总能到终点。”现在她每周都会抽时间带女儿去家附近的体育公园跑两公里,小姑娘穿个小跑鞋,跑两步就摔,摔了爬起来接着跑,还跟她说“妈妈我以后也要跟你一起跑马拉松”。
做体育写作快10年,我见过太多把体育当成流量密码的人,也见过太多把体育刻进生活里的人,日马夫人属于后者。 她从来没有把跑马当成涨粉的工具,反而把自己原来的流量当成了推广跑步的窗口,她的社交平台上很少发精修的广告图,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跑量记录、跑服的测评、跑团里普通跑者的故事,这两年受她影响开始跑步的女生至少有几千人,很多人在她的评论区留言说“我原来觉得跑步特别累特别无聊,看了你跑我也想试试”。
现在很多人总在说内卷,说流量焦虑,说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其实看看日马夫人的路就知道,哪有什么永远的红利,哪有什么永远的高光?流量会消失,美貌会褪色,但是你在跑道上跑出的每一步,你靠自己的努力攒下的实力,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就像日马夫人自己说的:“我这辈子可能都跑不到职业选手的水平,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跑下去,跑到跑不动为止,因为我知道,跑道不会骗你,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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