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2007年夏天的那个傍晚,12岁的我蹲在老家21寸的旧彩电前,手里攥着爸爸给买的五毛一根的绿豆冰棒,屏幕上满是信号不好带来的雪花点,东部决赛第五场,骑士对阵活塞,那个穿着23号球衣的黑皮肤男人,在最后时刻连得25分,扛着球队闯进了总决赛,我咬着冰棒问我爸:“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啊?”我爸拍着我的大腿喊:“这小子以后会是篮球场上的国王。”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国王”这个词和他绑定在一起,后来的16年,这个称呼成了我青春里最沉甸甸的注脚。
阿克伦的穷小子,从来不是天选的国王
很多人说勒布朗是“天选之子”,进联盟之前就被全NBA盯着,18岁就拿了千万美元的合同,好像生来就该戴王冠,可我翻遍他的早年采访才知道,哪里有什么天生的国王,他的人生开头,比大多数人都要烂。
1984年他出生在俄亥俄州阿克伦的贫民窟,16岁的单亲妈妈带着他住在外婆的老房子里,外婆去世后,母子俩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有,三年级之前他换了12次学校,经常借住在亲戚家的地下室、朋友家的沙发,有时候交不起电费,晚上就点着蜡烛写作业,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早上起来不用担心今天要搬到哪里去”,他后来在自传里写:“我那时候最怕开学,因为新同学都会问我家住在哪,我答不上来。”
这段采访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刚上高二,因为爸妈工作调动转学到了陌生的城市,新班级的同学都有自己固定的圈子,体育课分组打篮球从来没人叫我,我成绩跟不上,说话带着老家的口音,连交作业都不敢抬头看老师,那时候我把詹姆斯的这句话抄在日记本的扉页,每天放学就抱着篮球去操场练运球,看见同班同学打比赛缺人就主动凑上去说“我可以帮你们传球”,一开始他们嫌我打得差,我就每次提前半小时到操场帮他们占场地,给他们买水,打比赛的时候我不抢攻,专门给主力挡拆、传空位,那次年级联赛,我们班主力崴了脚,我上去投进了两个制胜三分,还给队友传了4个助攻,赢了比赛之后,全队围着我拍我肩膀喊“牛啊”,那天我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吹着风,突然就懂了:哪里有什么天生就被人拥戴的国王,所谓的底气,都是你一个球一个球、一件事一件事拼出来的,王冠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攒够了实力,才能戴得住。
所谓王座,是踩过无数碎片才坐得稳的
如果说勒布朗的前半段人生是“低开高走”,那2010年的“决定一”,就是他摔得最惨的一次,他在全国直播里宣布要把天赋带到迈阿密,老家克利夫兰的球迷当场烧他的球衣,老板公开在官网写长信骂他是“叛徒”,全美的媒体都在嘲讽他“抱大腿”“不敢独自承担责任”,更惨的是2011年总决赛,他带领的热火输给了诺维茨基的独行侠,第四节场均只有3分,连1米83的巴里亚都背打不动,那段时间打开任何体育论坛,首页全是黑他的帖子,有人给他起外号叫“六步郎”,有人P他跪地求饶的表情包,连我身边的同学都当着我的面说“你喜欢的詹姆斯就是个软蛋”。
我那时候跟同学吵到差点动手,吵完之后自己躲在厕所里哭,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恨他,直到后来他发了一条推特:“所有恨我的人,你们希望我倒下,希望我消失,可我只会爬起来,把所有质疑都变成我往上走的台阶。”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他苦练背打,第二年就拿了总冠军,后来回到克利夫兰,在1:3落后的情况下逆转73胜的勇士,给这座52年没有拿过四大体育联盟冠军的城市,带回了奥布莱恩杯。
这段日子刚好陪着我走过考研的那一年,我本科是个普通二本,想要考北京体育大学的体育新闻专业,身边所有人都劝我别做梦:“你本科学校这么差,北体每年就招几个人,怎么可能轮得到你?”那时候我把詹姆斯11年输了总决赛之后低头走出场馆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每天早上6点起来背专业课,冬天图书馆没有暖气,我抱着暖水袋在走廊里背书,脚冻得发麻的时候就看看屏保,告诉自己:他被全世界骂的时候都没认输,我这点压力算什么?初试成绩出来我刚好擦线进复试,复试的时候老师问我:“你为什么想要做体育媒体?”我就把詹姆斯的故事讲给老师听,我说我想把体育给我的力量,也传递给更多人,那天老师听完之后笑了,给我打了很高的分数,我最终被录取了。
我后来写过很多次詹姆斯16年夺冠的时候跪在地上哭的那张照片,我始终觉得,真正的国王,不是从来不会输的人,是输得最惨、被踩在泥里的时候,还能攥着拳头站起来的人,那些骂声、那些嘲讽、那些你摔碎了的自尊,最后都会变成你王座下面的台阶,你摔得越狠,只要能站起来,就站得越高。
国王的王冠,从来不是只给自己戴的
去年我做体育支教,去贵州黔东南的一个山区小学,我给孩子们带的礼物除了篮球和文具,还有詹姆斯I Promise学校的纪录片,那天我在多媒体教室给孩子们放片子,看见里面那些和他们一样出身贫困的小孩,能免费上学、免费领三餐、毕业之后上大学的学费全免,甚至连他们的家长都能免费上成人技能培训班,坐在第一排的小宇突然举手问我:“老师,这个叔叔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帮这些小孩啊?他自己赚的钱留着花不好吗?”
我给他们讲詹姆斯的故事,我说这个叔叔小时候也和你们一样,穿不起新球鞋,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不是小时候有个橄榄球教练收留他,他可能根本走不出贫民窟,所以他后来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帮老家的孩子,他建的这个学校,到现在已经帮了好几千个贫困小孩,有不少人已经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小宇听完之后没说话,下课之后跑过来跟我说:“老师,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赚了钱给我们村里建个学校,给所有小孩都免费发篮球。”
小宇是我支教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小孩,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生活,之前特别调皮,不爱上学,打球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控球独得很,从来不给队友传球,看完纪录片之后他像变了个人,上课主动举手回答问题,打球的时候也会给队友传球了,上个月他还给我发微信,拍了他的期末成绩单,考了全班第三,说他这个学期当上班长了,还成了校篮球队的队长。
我一直觉得,勒布朗最牛的地方不是他拿了4个总冠军,不是他成了NBA历史得分王,而是他在自己站到山顶之后,还愿意回头拉那些还在泥里的人一把,他说过一句话:“我打球的目标从来不是成为史上最佳,而是要给那些出身和我一样的小孩做个榜样,告诉他们,你也可以走出来,你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国王。”什么是真正的王者?不是你拥有多少财富多少荣誉,是你能照亮多少人的路,能给多少人带来希望,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国王”这两个字。
我的国王,也是我整个青春的参照物
去年詹姆斯带着湖人来澳门打季前赛,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场边的票,穿了那件我高中的时候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已经洗得发白的23号骑士球衣,举着个写着“我的国王,我追了你16年”的牌子站在场边,他热身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朝我挥了挥手,还扔了一个他热身戴的腕带给我,我当时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身边的球迷都跟着喊,我拿着那个腕带,感觉像捧着自己整个青春。
今年我已经28岁了,做体育编辑做了3年,经常要赶稿子到凌晨两三点,有时候改稿子改到想吐,觉得干这行又累又赚不到钱,想转行的时候,我就打开手机看詹姆斯的比赛集锦,看他快40岁的人了,还在场上飞身救球,还能隔扣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球员,我就觉得,他打了20年球都还没喊累,我这点苦算什么?
经常有人在我的文章评论区骂我,说我是“詹吹”,说詹姆斯就是个商人,根本不值得我这么喜欢,我从来不会跟他们吵架,因为他们不知道,在我自卑的时候,是詹姆斯的故事告诉我出身不能决定一切;在我考研撑不下去的时候,是他的不服输给了我勇气;在我做支教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时候,是他的I Promise学校让我相信,普通人的微光也能照亮别人,他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球星,是我青春里的参照物,他的坚持、他的善良、他哪怕被全世界质疑也要走自己的路的劲儿,一直在教我怎么过好我自己的人生。
什么是国王?不是坐拥多少城池,不是有多少人对你俯首称臣,是你见过生活最残酷的样子之后,还能保持善良;是你被无数次打倒之后,还能站起来往前走;是你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还愿意回头拉别人一把,我的国王勒布朗·詹姆斯,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职业生涯已经进入倒计时,可他给我的力量,会陪着我走一辈子,我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做自己人生里的国王,也能给身边的人带去光。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