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上海参加中国健身展，老远就被人群中央的两个姑娘吸引了注意力——一模一样的高马尾，小麦色皮肤，背阔肌的线条把速干衣撑出利落的弧度，正蹲在地上给几个来咨询的小姑娘演示弹力带翘臀的动作，裤腿挽起来露出的小腿肌肉上，还贴着上次跑越野赛磨出来的伤口贴，她们就是最近在健身圈火得一塌糊涂的林晓、林玥姐妹，网友给她们起了个外号叫“性感姐妹花”，刚开始俩人还不好意思，后来索性就把这个外号当成了自己的IP名，用她们的话说：“性感不是贬义词，是我们靠几千个深蹲、几百公里跑量挣来的褒奖。”
你以为的“性感”是露肉？我们的性感是100个深蹲磨破的leggings
林晓和林玥是97年的双胞胎，土生土长的杭州姑娘，回忆起青春期的经历，俩人都忍不住笑：“那时候我们俩是学校有名的胖墩组合，1米6的身高，体重都冲到了155斤，校服裤子穿最大号还勒肚子，连校门口卖手抓饼的阿姨都要多给我们加一片生菜。” 那时候俩人最害怕的就是体育课，跑800米永远是最后两名，冲线的时候喘得直呕，旁边的男同学还会起哄“两个胖墩跑起来地都抖”，俩人甚至专门攒了病假条，每次体育课就装肚子痛躲在教室里，转变发生在高二的体检，姐姐林晓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当时皱着眉跟她说：“你才17岁，再这么胖下去，以后三高、糖尿病都得提前找上来。”那天回家姐妹俩关在房间里坐了一晚上，翻出衣柜里攒了好几年都穿不上的碎花连衣裙，第二天早上6点就裹着羽绒服去小区楼下跑步了。 刚开始跑的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苦，杭州的冬天风刮得脸疼，俩人跑200米就喘得蹲在路边咳，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再跑，第一天加起来才动了20分钟，回家腿软得连饭碗都端不住，后来俩人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凑了3000块钱办了张健身房的年卡，第一次去就被私教拦住了，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们半天说：“你们俩这个体重，自己练肯定会伤膝盖，报我的课吧，300节课3万块，保证你们半年瘦到100斤。”俩人攥着兜里刚交完资料费剩下的200块钱，红着脸摇了摇头，转身就扎进了自由力量区。 没人教就站在练得好的人后面偷偷看动作，人家练硬拉她们就记脚的站位，人家练卧推她们就记手肘的角度，每天泡在健身房3个小时，看不懂的发力点就查运动学论文、看国外的健身教程，笔记写了满满三大本，林晓因为刚开始动作不标准膝盖积水，疼得走不了路，林玥就每天给她热敷，陪着她用最轻的弹力带做康复训练，练到俩人满头大汗，就买一瓶冰可乐分着喝，那时候她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穿上M号的牛仔裤，跑800米能及格。 半年之后，俩人各瘦了50斤，800米测试跑了全班前5，拿到成绩单那天，俩人绕着学校操场跑了整整三圈，边跑边哭，现在她们俩的硬拉重量都到了120斤，衣柜里堆了二十多条磨破裆的leggings，膝盖上还有消不掉的旧疤。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性感”和“白幼瘦”绑定，尤其是在体育领域，提到女运动员的性感，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脸蛋、是身材、是穿得少，但那天看着林晓露出来的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我突然明白：真正的性感从来不是讨好别人的审美，而是那种对身体的掌控感，是你拼尽全力把一件事做成的韧劲，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命力,比任何标准化的审美都要动人。
从被骂“擦边”到涨粉200万：我们运动从来不是为了给男人看
2020年疫情隔离在家，姐妹俩闲着没事就拍居家健身的视频发在网上，刚开始没什么人看，直到有一条俩人练臀的视频突然爆了：镜头里她们穿着紧身leggings，清晰的臀线引来了几十万播放，可评论区却不堪入目，有人说“穿这么紧不就是给男人看的？”“练这么大的屁股，想嫁有钱人吧？”还有人发私信骚扰，说给钱包养她们，那段时间姐妹俩天天哭，甚至想过把号删了再也不更了。 直到有个同样做健身博主的女生给她们留言：“你没错，穿紧身裤是为了运动方便，展示肌肉是因为你付出了努力，不该为垃圾的眼光买单。”她们才慢慢缓过来，反而更敢发了：发素颜跑完马拉松满脸汗的视频，发硬拉120斤脸憋红的视频，发自己肚子上有马甲线、腿上有肌肉的视频，还特意拍了一期视频回怼恶评：“我穿leggings是因为它吸汗、舒服、做动作的时候能看到肌肉发力，不是穿给你看的，你不爱看可以划走，没人求你看。” 去年3月份，她们收到一个16岁小姑娘的私信，小姑娘说自己上高二，胸比同龄人发育得早，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晃得厉害，男同学在后面起哄，说她“不检点”，她不敢穿运动内衣，不敢上体育课，甚至想过休学，半年体重涨了30斤，觉得自己特别丑，活着都没意思，姐妹俩看到私信的时候哭了好久，特意拍了一期《大胸女孩怎么选运动内衣》的视频，还在视频里讲了自己以前胖的时候，因为胸大被人起外号的经历，告诉她：“你的身体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乱看乱讲的人，运动是你的权利，不是别人评价你的理由。” 半年后那个小姑娘给她们发了一张照片：穿着田径队的队服，手里举着校运会100米第三名的奖状，笑得特别灿烂，说“姐姐，我现在加入学校田径队了，再也不怕别人说我了，跑步的时候我觉得我特别自由”。 这些年我采访过不少女运动员，深知这种凝视有多伤人：女排队员赢了球，有人讨论她们的腿粗不粗；女滑雪运动员拿了冠军，有人讨论她有没有男朋友；就连普通女孩去健身房跑个步，都有人盯着你穿了什么、化没化妆，这种凝视本质上就是把女性当成了观赏性的物品，而不是参与运动的主体，我们总说要女性解放，其实让女性摆脱身材焦虑、摆脱他人的眼光，大大方方走进运动场,就是最实在的解放。
开女性专属工作室，带3000个女孩找到运动的快乐：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冠军
去年姐妹俩在杭州开了自己的健身工作室，从一开始就定了规矩：只收女学员，装修的时候特意装了全封闭的落地窗，换衣间装了最大的落地镜，前台还准备了不同尺码的免费运动内衣、红糖姜茶和防滑袜，就是怕女孩们不好意思。 来的学员什么人都有：刚生完孩子的宝妈，腹直肌分离两指，连抱孩子都腰疼；40多岁的更年期阿姨，失眠焦虑，爬三楼都喘；还有体重200斤的小姑娘，从来不敢进健身房，怕被别人盯着看，有个学员叫张桂英，今年42岁，是个中学老师，更年期综合征特别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情绪不稳定，经常跟学生、老公发脾气，去年年底的时候，她女儿偷偷给她报了姐妹俩的课，第一次来的时候，张姐连试穿紧身裤都不好意思，说“我一把年纪了，穿这个像什么样子”，练了十分钟就说不行，太累了要走，林晓陪着她聊了两个小时，给她看自己以前胖的时候的照片，告诉她慢慢来，不用跟别人比。 现在张姐已经练了8个月了，臀桥能做80公斤，上个月还跟着姐妹俩参加了杭州的迷你马拉松，跑了5公里，拿完奖牌的时候抱着姐妹俩哭，说“我活了四十多年，以前我是女儿、是老婆、是妈妈、是老师，从来没为自己活过，这几个月跑步健身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身体是我自己的，人生也是我自己的”。 除了工作室，她们还搞了免费的“女孩跑团”，每周六早上6点绕西湖跑，给新人准备水和能量胶，还免费帮大家做拉伸，现在跑团已经有500多个人了，最小的16岁，最大的62岁，上周她们还组织跑团的女孩去山区给小朋友捐体育用品，带着小朋友一起跑步、打篮球。 我们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争金夺银，是专业运动员在赛场上的事，其实不是的，体育最珍贵的地方，是它能给普通人带来力量，对于普通女性来说，体育可能是你第一次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关注自己的身体；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突破极限，那种成就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现在很多人说女孩不爱运动，其实不是的，是我们没有给女孩足够友好的运动空间，健身房里的凝视、社会对女性“白幼瘦”的审美绑架，都把女孩挡在了运动场外面，林晓林玥姐妹俩做的事，其实就是在给女孩们搭一个台阶，告诉她们：别怕，你可以进来,你运动的样子特别美。
那天展会结束的时候，我跟姐妹俩一起吃晚饭，俩人边啃沙拉边跟我讲，明年打算开第二家工作室，还要搞一个面向普通女孩的体能赛，不用比速度，只要能完赛就有奖牌，我问她们现在还介意别人叫她们“性感姐妹花”吗，林晓笑着摇了摇头，说“以前觉得这个词是骂人的，现在觉得挺好的，我们靠汗水练出来的肌肉，靠努力拼出来的事业，怎么就不能叫性感？性感是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是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女性的性感，从来不是摆出来给人看的，是跑出来的、练出来的、拼出来的，是藏在肌肉里的力量，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由。”我们总在说要发展女性体育，其实不用喊什么宏大的口号，多几个林晓林玥这样的“性感姐妹花”，多几个让普通女孩敢走进去的健身房，多几个不看脸只看实力的运动氛围，就够了，希望以后我们能在更多的运动场上看到这样的“性感姐妹花”，在跑道上，在球场上，在攀岩墙上，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她们不用在意别人的评价，不用被身材焦虑绑架，只要动起来，就是最美的,最性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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