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NRL(澳大利亚国家橄榄球联盟),可能很多国内读者第一反应是:哦,就是澳洲那帮壮汉穿着紧身衣撞来撞去的橄榄球比赛呗?要是你真这么想,那可就太小看这个已经火了115年的联赛了,我去年和刚从悉尼交换回来的朋友小杨吃饭,他掏出手机壳给我看,上面印着南悉尼兔子队的logo,手机屏保是他和房东老加里举着啤酒看球的合影,他说:“我在澳洲待了10个月,没怎么去过大堡礁、悉尼歌剧院,但是NRL的比赛我看了47场,线下的社区联赛加顶级联赛都算,我觉得那才是我摸到的最真实的澳洲。”
作为关注国际橄榄球赛事多年的写作者,我始终觉得NRL是全球体育联赛里最特殊的存在:它没有NBA那样全球铺天盖地的营销,也没有英超那样豪门云集的流量,但它却能做到平均每场现场上座率超过3万,本土收视率常年碾压所有综艺和新闻,甚至连澳洲总理选举拉票,都要先表态自己支持哪支NRL战队,它从来不是悬浮的商业IP,而是长在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
你可能不知道,NRL是刻进澳洲人DNA里的“公共日程表”
小杨刚到悉尼租房的时候,房东是72岁的退休工人老加里,租房合同里没有别的奇葩要求,只有一条:每周五晚上7点到9点半,客厅的电视必须归他看NRL,要是租客愿意一起看,他包啤酒和炸鱼薯条。 刚开始小杨还觉得这老头有点霸道,直到他第一次跟着看了半场球,才明白为什么这条规则要写进合同里,那天是南悉尼兔子队对阵死敌公鸡队,老加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兔子队1971年夺冠款球衣,膝盖上还留着年轻时候打社区NRL联赛的旧伤,只要兔子队持球,他就站在沙发边挥着围巾喊,比场上的球员还激动,最后兔子队最后30秒达阵绝杀,老加里抱着小杨猛拍他后背,递过来的冰啤酒沫子撒了一身。 后来小杨才知道,整个澳洲的周五晚上,几乎都被NRL承包了:城郊的酒吧下午5点就会把NRL的宣传海报挂在门口,上班族下班不用约,自然而然就扎进酒吧看球;家里有孩子的家庭,周末上午固定要送孩子去社区的U系列联赛,爸爸们当临时教练,妈妈们在边线边上摆折叠椅加油,哪怕下着小雨也没人请假;每年年中的起源州系列赛(新南威尔士州对阵昆士兰州的三番战),更是堪比全国性节日,公司会提前下班,学校会布置相关的作业,甚至医院的非急诊手术都会尽量避开比赛日。 小杨印象最深的是去年起源州第三场决胜局,他去家附近的酒吧看球,整个酒吧挤了两百多个人,一半穿新州的蓝色球衣,一半穿昆州的栗色球衣,平时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天却互相呛声“你们州今年肯定又要输”,最后昆士兰队最后1分钟逆转达阵,整个酒吧一半人欢呼一半人骂街,坐在他旁边的昆州大叔抱着他哭,说自己等了8年才等到昆州拿系列赛冠军,“我儿子出生那年我们输的,今天我儿子8岁,终于能带着他赢一次”。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体育赛事是不是真的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它的明星赚了多少钱,而是看它有没有变成普通人的生活习惯,显然NRL做到了:它是祖孙三代共同的话题,是周五晚上的固定约会,是上班族累了一周之后的发泄口,甚至是澳洲人默认的社交货币——你刚认识一个澳洲人,不用聊天气,只要问一句“你支持哪支NRL队”,马上就能打开话匣子。
别觉得NRL只是“壮汉撞架”,这里藏着最朴素的体育公平逻辑
很多人对NRL的偏见是“一群肌肉男互相撞,没有技术含量”,但只要你认真看两场比赛就会发现,NRL的战术复杂度、球员的配合默契度,一点都不比任何主流联赛低,但更让我佩服的,是NRL从创立之初就刻在骨子里的公平逻辑,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 小杨在悉尼读书的时候,曾经在一家当地餐厅打工,后厨的厨师长是萨摩亚裔的阿利,今年38岁,年轻的时候曾经打过NRL青年队,后来因为十字韧带断裂没打上职业联赛,现在每周六下午都会免费带社区里的难民小孩打青少年NRL联赛,阿利跟小杨说,自己小时候家里穷,兄妹6个人,他的球鞋是哥哥穿剩的,护具是俱乐部免费给的,但是当年的教练从来没因为他穷、是外来移民就区别对待他,“NRL的场地上,没人看你肤色、你家住什么区、你爸妈有没有钱,只要你能跑、能扛、愿意拼,你就能上场”。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NRL的传奇球星约翰·瑟斯顿就是土著出身,小时候家里连固定住所都没有,全家有时候要住在车里,他小时候打比赛的球衣都是借的,但是就凭着天赋和拼劲,后来成了NRL历史上最伟大的半场球员之一,拿过两次总冠军,四次获得联盟最佳球员,退役之后他没有当富豪住豪宅,而是回到自己长大的土著社区,开了免费的NRL青训营,专门收穷人家的小孩。 更能体现公平的是NRL执行了几十年的“硬工资帽”制度:所有NRL俱乐部每年的球员工资总额不能超过1210万澳元,哪怕你老板是好莱坞巨星也不能多花一分钱,不像英超、西甲那样豪门可以砸钱买遍全球球星,在NRL,你再有钱也只能攒一套顶级阵容,不可能囤积球星垄断冠军,过去5年,NRL出了3个不同的总冠军,每年季后赛都会有弱队爆冷击败强队的戏码,去年常规赛排名第7的牛仔队就一路打进了半决赛,把常规赛第一的风暴队拉下马,这种“一切皆有可能”的未知感,恰恰是体育最吸引人的地方。 我见过太多顶级联赛慢慢变成资本的游戏,普通球迷看着自己支持的主队因为没钱买球星年年垫底,最后慢慢心冷,但NRL从来没有走这条路,它从创立之初就是为工人阶层服务的,现在也依然没有忘本:所有俱乐部都必须和本地社区绑定,每个职业球员每年要完成至少20小时的社区服务,去学校教小孩打球,去养老院陪老人看球,甚至要帮社区做公益活动,在NRL你看不到明星球员耍大牌,下了班他们照样去社区酒吧和球迷一起看球,一起骂裁判,没有什么距离感。 我始终认为,体育的本质应该是给普通人希望的,而NRL恰恰做到了这一点:你不需要家里有钱,不需要有背景,只要你足够努力,你就有可能站在那个球场上,被几万个人喊名字,这种最朴素的公平,才是NRL能火一百多年的核心原因。
NRL的内核,是普通人的“生活泄压阀”
2020年疫情刚爆发的时候,澳洲宣布封城,所有公共活动都停了,第一个引发全民抗议的事件,就是NRL宣布停赛,当时有民意调查显示,超过60%的澳洲人认为“恢复NRL比赛比开放咖啡馆更重要”,后来政府在所有体育赛事都没恢复的情况下,先批准了NRL空场复赛,当天的收视率破了澳洲电视史的纪录,很多人在社交平台上发自己哭着看比赛的视频,说“终于觉得生活要回到正轨了”。 小杨说他在悉尼的时候,认识一个单亲妈妈凯特,打两份工养两个儿子,每天要忙到晚上10点才能回家,但是每周六下午她一定会抽三个小时,带着两个儿子去看社区的NRL比赛,她自己坐在边线边上,买一杯5块钱的咖啡,安安静静地看球,凯特跟小杨说:“平时我要考虑房租、要考虑孩子的学费、要考虑老板会不会骂我,只有看球的这三个小时,我什么都不用想,我只要喊就行了,开心就喊,不开心也喊,喊完了就觉得又能撑一周了。” 这就是NRL最动人的地方:它不需要你懂复杂的规则,不需要你花很多钱,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在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你可以买几百澳元的前排票去现场看顶级联赛,也可以一分钱不花,在家门口的野球场看社区小孩打比赛;你可以和朋友在酒吧喝着啤酒骂裁判,也可以自己在家抱着薯片看直播,没人会笑话你支持的队成绩差,也没人会觉得你不懂球就不配看。 我之前看过很多人讨论“体育的意义是什么”,有人说要拿金牌为国争光,有人说要赚大钱实现商业价值,但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底层的意义,就是给普通人提供一个情绪出口,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每天要应付工作、应付生活的各种鸡毛,总有累得撑不下去的时候,这时候你有一个支持的球队,看着场上的球员拼尽全力,哪怕输了也不放弃,你就会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力气,NRL从来不会给你灌输什么“成功学”,它只会告诉你:拼就完了,哪怕输了,下周还有比赛,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 老加里跟小杨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NRL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它就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你赢了球可以开心两天,输了球骂两句裁判,转头该上班上班,该过日子过日子,有它在,你就知道生活不会差到哪里去。”
NRL的出海路:别用“小众运动”的标签定义它的可能性
很多人觉得NRL是“澳洲本土小众运动”,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事实上现在NRL已经成了整个南太平洋地区的文化图腾:新西兰、斐济、萨摩亚、汤加这些太平洋岛国,最受欢迎的运动就是NRL,每年NRL的总决赛,这些国家的收视率比自己的国家节日还高;英国、法国的橄榄球联赛也在照搬NRL的运营模式,甚至美国都已经开始引进NRL的表演赛。 更让我惊喜的是,现在国内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NRL:上海、广州、北京都有业余的橄榄球联盟打NRL规则的比赛,参与者不光有回国的留学生,还有很多本土的年轻人,我上周去上海看了一场业余比赛,有个刚上大学的00后小孩跟我说,他第一次看NRL是在视频网站刷到了集锦,“就觉得特别爽,大家都拼尽全力,没有什么花架子,撞完了爬起来继续跑,特别解压”。 现在也有消息说NRL正在考虑未来两年来中国打表演赛,我个人是特别期待的,很多人觉得我们国内的体育市场已经被篮球、足球占满了,容不下别的运动,但我觉得恰恰相反,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需要这种有强参与感、强情绪价值的运动,NRL这种不需要太多装备、规则简单、观赏性强的赛事,其实特别符合现在年轻人的需求:你不需要从小练,只要你愿意跑,就能上场玩;你也不需要懂太多战术,看着球员撞来撞去达阵得分,就能感受到那种最原始的快乐。 我始终觉得,运动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什么“专属人群”,只要能给你带来快乐,能让你更热爱生活,就是好的运动,NRL能在澳洲火一百多年,靠的不是什么高深的营销,就是因为它足够接地气,足够懂普通人的需求。 现在小杨回国已经快一年了,还是每周熬夜看NRL的直播,上个月起源州系列赛的时候,他组织了二十多个在上海的澳新留学生和橄榄球爱好者,在酒吧包了个厅看球,一群人举着啤酒喊,跟在悉尼的酒吧里一模一样,他说每次看到球场上的球员冲线达阵的时候,就想起老加里跟他说的那句话:“生活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道理,就像打NRL一样,你抱着球往前冲就对了,总有达阵的那一天。” 这大概就是NRL最大的魅力:它从来不是远在天边的体育赛事,而是你我生活里的那束光,累的时候看看它,就知道自己还能继续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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