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5月济南的夜晚还飘着点槐花的香气,我和发小阿凯挤在小区门口烧烤摊的塑料板凳上,把手机架在冰啤酒箱上看勇士对国王的季后赛G2,屏幕里德拉蒙德·格林踩在萨博尼斯胸口被驱逐的瞬间,阿凯把刚咬了一口的烤筋往盘子里一摔:“格林这个脏X,就该终身禁赛。”我当时抢过他手里的烤串反驳:“你看过他发展联盟的比赛视频吗?他每场要摔十几次,抢地板球抢得手指骨折打石膏还上场,他要是不这么拼,早回老家当保安了。”阿凯愣了半天,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些,我只记得他总跟人吵架。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从格林聊到贝弗利、狄龙、塔克,聊到那个全联盟球迷提到就皱眉的“格林联盟”,我始终觉得,我们对这群人的误解太深了,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反派,只是一群拿了普通人剧本的球员,在天赋碾压的NBA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格林联盟”不是坏小子军团2.0,是一群“没天赋”的人的生存策略
很多人不知道,格林联盟其实是德拉蒙德·格林2023年才在自己的播客节目里公开的私密球员群,入群门槛说起来很有意思:“要么是常年被球迷骂脏的,要么是每场要赔上三次犯规防对方头号得分手的,软蛋和天赋怪别来。”现在群里的成员包括贝弗利、狄龙·布鲁克斯、PJ·塔克、马库斯·斯玛特这些常年高居“球迷最讨厌球员榜”前列的防守悍将,没有一个是乐透秀出身,甚至一半都是落选秀。
格林自己是次轮第35顺位被勇士选中的,当年的球探报告写得特别扎心:“身高不足2米打内线吃亏,脚步太慢打三号位不合格,不具备NBA级别的得分能力,最多能在联盟待2年。”新秀赛季他场均只有2.9分,勇士一度想把他裁掉换个二轮签,是他自己靠每天加练3小时防守,靠每次拼抢地板球都把身体甩出去的狠劲,才从边缘人打成了首发,贝弗利更惨,2009年选秀落选,他在乌克兰、希腊联赛漂了3年,住过没有暖气的地下室,吃了半年的廉价泡面,才拿到火箭队的10天短合同,第一场比赛就敢贴着脸防科比,把科比防得急了推他,他爬起来接着贴,教练就是看中他这股不要命的劲,才给了他正式合同,还有狄龙,次轮45顺位进联盟,新秀赛季灰熊教练给他的唯一要求就是“防住对面的得分王,防不住就别上场”,他为了做到这点,每场比赛前要把对方得分手的100个进攻回合视频看3遍,连对方习惯先出左脚还是右脚都记在笔记本上。
我之前在篮球论坛上看到有人说格林联盟就是“当代坏小子军团”,我特别不认同这个说法,当年活塞的坏小子军团是本身就带着嚣张的气质,要的就是震慑对手,而格林联盟的这帮人,狠是他们没得选的生存策略,你是状元秀,球队会给你无限开火权,会给你时间成长,哪怕你前10投0中教练也会让你接着打;但他们是次轮秀是落选秀,上场时间按秒算,犯一次错就可能被换下,下次再也捞不到上场机会,他们不拼不狠,根本就留不下来。
裁判镜头拍不到的瞬间,才是格林联盟最真实的底色
很多人对格林联盟的印象,都是他们和对手吵架、吃技术犯规的画面,但那些镜头没拍下来的瞬间,才是这群人最真实的样子。
2023年季后赛热火打雄鹿,贝弗利扑上去防字母哥的突破,两个人撞在一起,贝弗利直接飞出了场边的观众席,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擦破了皮,第一件事是伸手找球,站在旁边的塔克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他,两个人对着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塔克还给贝弗利拍了拍背上的灰,要知道半个赛季前,塔克还在76人,贝弗利在森林狼,两个人对位的时候还因为卡位差点打起来,贝弗利当时还对着塔克比了个“你太矮了”的挑衅手势,还有2022年勇士打灰熊的季后赛,格林和狄龙在篮下抢篮板摔成一团,格林先爬起来,伸手就把狄罗拉了起来,两个人还撞了下胸,赛后格林在播客里说:“狄龙那下是冲球去的,我懂他,我不会怪他,我们是一类人。”去年全明星赛期间,贝弗利还专门找格林合影,两个人比着搞怪的鬼脸,配文是“全联盟最不受欢迎二人组”。
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惺惺相惜,因为只有同类才懂对方身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他们都经历过被下放发展联盟的日子,都试过坐冷板凳坐一整场,都被球迷在社交媒体上骂到关评论,都受过拼抢地板球导致的手指骨折、膝盖挫伤的伤,这些东西,那些从小就被捧着的天赋球星,永远不会懂,就像格林说的:“我们群里从来不聊豪车美女,我们聊的是怎么防东契奇的后撤步,怎么在裁判不吹的情况下卡位,怎么在被球迷骂的时候调整心态,这些话我跟库里说他都未必懂。”
别拿“脏”一棒子打死,他们的底线比很多人想的清晰
当然我也知道,肯定有人会说,洗什么洗,格林戳过詹姆斯的眼睛,狄龙撞骨折过佩顿的手肘,贝弗利把威少推得摔出几米远,这不是脏是什么?我从来不会否认他们有动作失控的时候,这些动作也确实该骂该罚,但是把他们和鲍文、帕楚里亚那种故意垫脚废人的球员归为一类,真的不公平。
格林戳詹姆斯眼睛之后,赛后第一时间给詹姆斯发了道歉短信,后来在节目里说:“我那是封盖的时候手没收住,我要是真想废他,我直接拍他脸就好了,我打球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冲着别人的膝盖、脚踝下手。”狄龙撞佩顿那事,赛后专门托人给佩顿带了道歉的礼物,佩顿后来复出的时候还专门跟狄龙拥抱了,说“他就是打球拼,不是故意的”,贝弗利推威少那次,后来也专门在节目里道歉,说“我当时太上头了,那是个混蛋动作,我对不起他”。
我去年参加小区的篮球联赛,队里有个35岁的王哥,打球特别拼,抢篮板每次都跳得最高摔得最狠,一开始我们都怕跟他组队,说他动作太大容易伤人,后来熟了才知道,他以前是专科学校校队的,为了能打上主力,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防守,每次摔都先护着对方,打联赛的时候,有一次对面的球员跳起来落地踩空,王哥本来在旁边抢篮板,直接扔了球去接他,自己腰闪了歇了半个月,后来我们拿了冠军,王哥拿了最佳防守球员,领奖的时候他说:“我打球是猛,但是我从来不干害人的事,打球嘛,赢要赢的光明正大。”你看,这就是所有“格林联盟”成员的底线:动作可以硬,心不能脏,我们看球的时候总容易被情绪带着走,看到自己喜欢的球员被撞了就骂对方脏,但是你得区分什么是拼,什么是坏,那些为了赢拼尽全力的人值得尊重,只有那些故意废人的人才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格林联盟的存在,是NBA最珍贵的“平民童话”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的NBA越来越软了,很多球员不敢对抗,一碰就伸手找裁判要犯规,宁愿飘在外面投三分也不愿意往里冲,很少有人愿意干防守的脏活累活了,而格林联盟这群人,把老派篮球的劲儿带回来了,就是那种“每球必争,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要把球拿下来”的劲儿。
2023年热火黑八雄鹿,就是最好的例子,热火队里有一半都是落选秀,塔克快40了,还在每场拼40分钟,防比自己高20公分的字母哥,巴特勒膝盖带伤还在往里冲,最后硬生生把联盟第一的雄鹿拉下马,格林当时在节目里说:“热火的篮球就是我们格林联盟的篮球,不看天赋,只看你够不够狠,够不够想赢。”
其实我们普通人,最能共情格林联盟的这群人,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同部门有个姑娘,学历不高只是个二本,但是她特别拼,每天加班到最晚,方案改了十几遍,领导骂她她也不顶嘴,改完再交,一年之后她就升了主管,那些985毕业的同事都服她,你看,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越的背景,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努力,只有比别人更拼,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格林联盟的球员,就是球场上的我们,他们不是英雄,不是反派,只是一群不服输的普通人,想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篮球联盟里站稳脚跟。
那天晚上我和阿凯喝了三瓶冰啤酒,他最后说:“以前我总觉得格林就是个搅屎棍,现在想想,他要是不这么拼,根本不可能拿四个冠军,要是我在他的位置,我可能比他还狠。”我笑着碰了碰他的酒杯,是啊,我们都喜欢看库里投进三分的庆祝,喜欢看詹姆斯飞天遁地的扣篮,但是也别忘了,那些在篮下抢地板球、摔得鼻青脸肿的人,那些站在聚光灯外、干着最脏最累的活的人,同样值得掌声,格林联盟从来不是什么恶汉聚集地,它是一群不服输的人给自己建的避风港,没人会骂你脏,没人会说你太拼,大家都懂,你所有的狠,都只是想赢,想靠自己的努力,活成想要的样子。(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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