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路过小区楼下的老茶馆,隔着玻璃就看见张叔捧着个红证书笑得合不拢嘴,周围一群老棋友围着他起哄,说要让他请客吃酱肘子,旁边张婶手里拎着保温桶,嘴上说着“一把年纪了赢个社区比赛还嘚瑟”,手上却麻利地给张叔倒了杯温好的枸杞茶。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想起3年前张叔还因为天天泡在茶馆下棋,被张婶追着骂“不务正业”,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天天揣着磨破封皮的棋谱本、下棋输了会蹲在门口抽半根烟复盘的退休老头,去年拿了全市全民象棋赛的冠军,今年还作为市民代表去给省青少年棋牌赛颁了奖。
我一直觉得,棋牌是所有体育项目里对普通人最友好的一类:你不需要有1米8的身高,不需要有能跑完全马的体能,不需要花大价钱买装备找场地,只要你手里有一副牌、一张棋盘,只要你肯琢磨、肯练习,就能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竞技舞台。
被误解的棋牌竞技:从来不是“玩物丧志”,是智力与心态的双重角力
我遇到过太多人对棋牌竞技有偏见:听说我有个朋友业余打正规德州扑克赛事,第一反应是“哦?他是不是赌博啊”;看见邻居家小孩放学去上围棋班,会嘀咕“学这玩意有啥用,考试能加分吗”;就连张叔之前拿了市冠军,还有人在背后说“不就是下棋下得好吗,能当饭吃?”
这些误解的本质,其实是把“消遣式的棋牌娱乐”和“专业级的棋牌竞技”混为一谈了,就像你平时在小区篮球场投两个篮是锻炼身体,和职业篮球运动员打CBA是两回事一样,平时过年过节家人凑在一起打麻将图个乐,和专业麻将运动员打全国竞技麻将联赛,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我见过张叔的棋谱本,32开的小本子,从2019年用到现在,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几百局他的对弈记录:哪一步走了昏招,哪一步是可以翻盘的妙手,还有抄的胡荣华、许银川等象棋大师的经典对局,红笔标注的备注比正文还多,边角翻得起了毛,封皮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四次,他告诉我,现在每天除了下午在茶馆下3局棋,晚上回家还要看1个小时的大师复盘视频,有时候想到一步好棋,半夜爬起来都要在棋盘上摆一遍。“别看下棋是坐着不动,一盘棋下1个多小时,脑子转得快的时候,后背全是汗,一点不比出去跑两圈轻松。”
我那个打竞技德州扑克的朋友小周更夸张,为了打比赛,他前前后后买了二十多本战术书,笔记做了满满3大本,每次打比赛前半个月就开始调整作息,每天练4个小时的对局,还专门找了心理老师学情绪管理。“打竞技牌最忌讳上头,要是一把输了就情绪失控,接下来肯定把把输,这东西考验的根本不是运气,是你对信息的判断、对情绪的控制,还有临场的应变能力,我去年打全国赛的分站赛,决赛坐了7个小时,最后一把赢的时候,腿都麻得站不起来。”去年他拿了分站赛亚军,奖金才12000块,还不够他买书、参加训练营、来回跑比赛的路费,但他说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比自己当年拿了公司年度最佳员工还开心。
我始终认为,对棋牌竞技的偏见,本质上是大家对“体育”的认知太窄了,体育从来不止是跑跳投这些身体对抗的项目,智力层面的竞技同样是体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去年杭州亚运会上,围棋、象棋、桥牌都被列为正式比赛项目,中国代表团拿了3金2银1铜的成绩,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选手,他们的训练强度一点不比田径、游泳运动员低:围棋少年一天要练10个小时以上,要记上千个定式,打数百局谱;桥牌选手要背熟复杂的叫牌体系,还要和搭档反复磨配合,比赛时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体能和专注力的消耗远超普通人的想象,把棋牌竞技等同于“玩物丧志”,既是对这项运动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些为了热爱付出汗水的选手的不尊重。
没有门槛的竞技场:不管你是70岁老人还是10岁小孩,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去年我当过市文化馆主办的全民棋牌大赛的志愿者,那几天见到的人和事,让我对棋牌竞技的全民性有了特别直观的感受。
比赛现场有个刚上初二的小男孩,叫浩浩,来参加五子棋少年组的比赛,他爸妈一开始不同意他来,说耽误学习,后来浩浩跟爸妈打赌,只要期末考进年级前20就让他参赛,最后他考了年级17名,爸妈特意请假陪他来的,浩浩说他平时课间就跟同学在课本上下五子棋,自己在家还买了习题册练,最后他拿了少年组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妈妈举着手机拍照,手都在抖,下台之后跟我说“之前总觉得下棋是瞎玩,现在看来,只要他肯认真,干啥都能做出点样子”。
还有四个平均年龄72岁的老太太,组队来打桥牌老年组的比赛,四个人都穿了大红色的外套,说讨个好彩头,她们是老年大学桥牌班的同学,一起打了5年桥牌,每周三下午都固定在活动室练牌,这次为了参加比赛,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加训,最后拿了老年组的季军,领奖的时候几个老太太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开了,下台之后特意买了老冰棍给我们志愿者分,说“我们四个已经约好了,赢的奖金当旅游基金,下个月一起去张家界玩”。
印象最深的是个叫小李的外卖员,26岁,来参加象棋组的比赛,来的时候还穿着外卖工装,兜里揣着充电宝,中间候场的时候还接了两单跑,说“反正还有一个小时才轮到我,不耽误赚钱”,他说自己跑外卖3年,平时等餐、休息的时候就掏出手机下象棋,刷到比赛报名信息是免费的,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最后拿了第四名,差一点拿到奖牌,下台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沮丧,说“没啥遗憾的,平时都是跟网友下,这次能跟这么多高手过招,已经赚了,我回去再练一年,明年再来”。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棋牌竞技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给了所有人一个绝对公平的舞台,你不需要有优越的家庭条件,不需要有出众的身体天赋,不管你是退休老人、外卖员、学生还是上班族,只要你热爱,只要你肯下功夫,就能在这里得到认可,很多传统体育项目,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专业赛事的门槛,但棋牌不一样,你楼下茶馆的友谊赛,社区的选拔赛,市里的全民赛,再到省级甚至国家级的赛事,只要你水平够,就能一步步往上走,这是专属于普通人的“体育追梦路”。
棋牌里的人生哲学:比赢更重要的,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
张叔去年去参加省全民象棋赛的时候,半决赛遇到了一个比他小20岁的对手,下到中局的时候张叔还占着绝对优势,结果最后一步走了昏招,被对方偷了家,输了比赛,我那天陪他去的,下来之后他蹲在赛场外面的台阶上抽了半根烟,我本来想安慰他,结果他自己先笑了:“没事,这步棋我记下来了,回去练仨月,明年再来。”今年他真的又去了,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他说,自己下了十几年棋,最大的收获不是拿了多少奖,是学会了“输得起”。
张叔年轻的时候做建材生意,40岁那年被合作伙伴坑了,赔了几十万,那时候他天天在家闷着,不出门也不说话,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后来是老邻居拉他去茶馆下棋,一开始他总输,输了就摔棋子,后来下得多了慢慢就想开了:“棋盘上哪有盘盘都赢的道理?输了就找问题,下次赢回来就是了,跟过日子一样,哪有迈不过去的坎?”现在张叔的心态特别好,家里啥事都不往心里去,张婶说他比前几年年轻了至少10岁。
我那个打德州扑克的朋友小周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刚打比赛的时候,有一次决赛最后一把,他手里的牌稳赢,结果太激动提前亮了牌,被判犯规直接输了,那天他在赛场外面坐了两个小时,把之前半年的对局记录全翻了一遍,后来他说,那次之后不管打什么比赛,哪怕手里的牌再好,他都不会掉以轻心。“打牌教会我的东西,比我上十年班学到的还多:优势的时候不要飘,劣势的时候不要慌,输了别找借口,赢了也别得意,这种心态放到工作里,啥困难都难不住你。”
我一直觉得,棋牌竞技的价值,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而是教你怎么面对输,现在的人太焦虑了,学生怕考不好,上班族怕完不成KPI,大家都在追求“只能赢不能输”,但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你在棋盘上输个几十上百局,慢慢就会明白,输不是世界末日,只要你能从输里找到问题,下次就能赢回来,这种“输得起”的心态,放到生活里,就是对抗挫折的底气,这才是棋牌竞技留给普通人最珍贵的礼物。
从民间到国际:棋牌竞技的未来,还有更多可能
这几年能明显感觉到,棋牌竞技的发展越来越好了:杭州亚运会把多个棋牌项目列为正式比赛项目,让更多人看到了棋牌的竞技价值;全国各地都在办全民棋牌赛事,很多都是免费报名,还给获奖者发奖金、发证书;不少中小学都开了围棋、象棋的兴趣班,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让孩子学棋,锻炼专注力和思维能力;还有不少正规的线上竞技平台,大家平时不用出门,就能匹配到水平相当的对手,甚至能参加线上赛事。
但不得不说,现在棋牌竞技的发展还是有不少障碍:还是有很多人把棋牌和赌博划等号,一听说有人打竞技牌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涉赌”;还有不少不法分子借着棋牌的名义搞赌博活动,坏了整个行业的名声;很多正规的棋牌赛事宣传不够,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哪里能报名,怎么参加。
我始终觉得,想要让棋牌竞技真正被大众认可,需要两方面的努力:一方面相关部门要加强监管,严厉打击借棋牌名义的赌博活动,肃清行业风气;另一方面也要给正规的棋牌竞技更多的展示空间,多办全民性的赛事,多宣传正能量的棋牌选手,让大家知道,棋牌不是不务正业,是正经的体育项目,是普通人也能参与的竞技运动。
前几天我又路过楼下的茶馆,看见张叔正带着几个放暑假的小孩下棋,一边摆棋子一边跟小孩说:“这马走日象走田,就跟做人一样,得守规矩,才能走得远。”阳光透过茶馆的玻璃窗照在他们身上,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清清楚楚,小孩们的眼睛亮得发光。
其实棋牌竞技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在我们的生活里:在楼下茶馆的木头棋桌上,在学生课间的课本上,在外卖小哥等餐的手机里,在退休老头磨破封皮的棋谱本里,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先天条件,也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有一份热爱,就能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这就是棋牌竞技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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