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下班拐进家附近的新塘公园,老远就看见一群穿荧光绿背心的人喊着号子跑过,领头的那个胳膊上还套着外卖站点的袖套,脸晒得黝黑,跑起来步子稳得很,我认出那是老周,上周我点的卤味超时10分钟,就是他送的,一开门就递了瓶冰可乐赔罪,说刚才在公园跑了两公里耽误了点时间,餐要是凉了我再给你换,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每天穿梭在杭州城西大街小巷的外卖员,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外卖跑团」的团长,最多的时候带着三十多个同行,每天送完晚高峰就扎进公园跑5公里。
很多人提起「体育」两个字,第一反应要么是奥运会领奖台上升国旗的冠军,要么是NBA球场上飞天遁地的球星,要么是中超赛场上喧天的呐喊,好像体育天生就是属于精英的、职业化的、需要花大价钱才能参与的东西,但做178体育这5年,我们见过太多像老周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专业装备,没有教练指导,甚至连完整的运动时间都挤不出来,但他们淌在地上的汗水,投进的每一个空心球,跑过的每一步路,都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送完32单外卖后跑的5公里,是属于他的「职业联赛」
老周今年42岁,河南周口人,来杭州跑外卖已经6年了,刚到杭州那会,他为了多跑单,每天从早上7点跑到凌晨1点,饿了就啃个包子,渴了就喝瓶装水,坐下来休息的时间都用来刷手机抢单,不到两年就胖到了180斤,高血压、高血脂全找上来了,有次爬三楼送单,喘得半天直不起腰,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你再这么造下去,不出5年就得脑梗。
一开始老周还没当回事,直到2021年冬天,他在送单路上晕了一次,摔得胳膊肘破了好大一块,在家歇了半个月,才算听进去医生的话,打算动一动,最开始他就在公园慢走,走个1公里就得歇十分钟,后来看见别人跑步,他也试着跑两步,没跑200米就喘得要吐,旁边路过的大爷给他递了瓶水,说小伙子慢慢来,我70岁了都能跑3公里,你肯定行。
就这么咬着牙坚持了半年,老周从跑1公里要歇三次,到能一口气跑5公里,体重掉了30斤,再去复查,血压血脂全正常了,同站点的外卖员看他变化大,都跟着他跑,慢慢就凑成了个20多人的跑团,大家统一买了9块9一件的荧光背心,印上「外卖跑团」四个字,每天晚上9点半,送完晚高峰的单,就准时在公园门口集合,跑累了就坐在路边聊聊天,吐槽一下今天遇到的奇葩顾客,分享一下跑单的技巧。
上个月他们还和附近的快递员跑团约了场接力赛,跑团成员凑了500块钱当奖金,第一名奖200块油卡加一箱脉动,最后老周的跑团赢了,大家拿着奖金去撸串,花了800多,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老周说之前看世界杯的时候,觉得那些球星年薪千万,站在几万人的球场里特别厉害,现在自己带着一帮兄弟跑步,觉得也不差:“他们跑一场球拿几百万,我跑5公里,身体舒服,还能认识一帮朋友,性价比比他们高多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才叫体育,只有拿奖牌的才叫运动员,但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精英的狂欢,是给每一个普通人提供一个和自己对抗的出口,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钱,不需要有专业场地,只要你愿意迈开腿,你就是自己的冠军,老周刚跑步的时候,同站点还有人笑他,说你一个送外卖的,不好好跑单赚彩礼钱,瞎折腾啥,现在那些笑他的人,好多都跟着他一起跑了,大家都说,身体好了少去两次医院,比多跑那十几单赚的钱多多了——这就是属于普通人的体育智慧,从来不为了什么荣誉,就为了好好活着。
村BA决赛现场摔碎的搪瓷缸,装着最纯粹的体育初心
今年7月我跟着同事去贵州台盘村拍村BA的选拔赛,开了3个多小时的山路,快到村口的时候就听见喇叭里喊着比赛的解说,路边停的车从村口排到了两公里外,我们扛着设备往里走,路边的阿婆塞给我们两个煮玉米,说“外地来的吧?快吃,一会决赛好看得很”。
球场边早就坐满了人,有搬着竹板凳的阿公阿婆,有背着娃站着看的少妇,还有放了学趴在墙头上的小孩,连旁边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打比赛的球员全是本地人:12号吴明超是村里的养猪户,家里养了200多头猪,每天喂完猪就抱着球去球场练半小时;8号王凯是镇上的中学老师,放了暑假就带着学生打球;3号是刚从大学放假回来的学生,皮肤白得和其他球员格格不入,跑起来却特别猛。
决赛是台盘村对隔壁的南瓦村,比分咬得特别紧,最后3秒的时候,台盘村还落后2分,吴明超在三分线外接了球,跳投,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空心落袋,绝杀,全场瞬间炸了,旁边一个70多岁的大爷激动得跳起来,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瓷都掉了一块,他也不管,举着胳膊喊“好球!好球!”,喊得嗓子都哑了。
颁奖的时候更有意思,冠军奖品是一头1000多斤的大黄牛,亚军是两头香猪,季军是三只黑山羊,连参与奖都是一筐土鸡蛋,一分钱现金都没有,吴明超牵着黄牛站在球场中间,脖子上挂着村民编的野花环,脸笑得通红,记者问他拿到冠军有什么感想,他挠挠头说“这牛我不杀,养在我家猪圈里,下次比赛还牵来当吉祥物”。
那天我们拍了好多素材,印象最深的是散场的时候,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抱着个破篮球,在球场边练投篮,他说他长大了也要打村BA,也要赢头牛给爸爸,我当时突然就特别感动,现在我们看多了职业化的体育联赛,球员转会费动辄几千万,场边的广告牌换了一批又一批,连球迷看球都要吵来吵去,反而这种没有资本介入、没有流量炒作的村BA,才回归了体育最本来的样子:没有那么多功利的目的,就是为了开心,为了给村里争口气,为了邻里之间凑个热闹。
178体育之前做过村BA的专题报道,后台有个网友的留言我现在还记得:“我打了20年野球,从来没打过有观众的比赛,这次我们村组织篮球赛,我上场打了5分钟,得了2分,我爸在台下拍了10个视频发家族群,我觉得比拿了NBA总冠军还开心。”你看,体育从来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意义,只要你站在场上,有人为你欢呼,你所有的努力就都值了。
39块钱的二手骑行头盔,载得动年轻人的运动自由
我同事小棠是个95后,之前是典型的宅女,下班就躺平刷剧,连下楼扔垃圾都嫌累,去年封控了一个月,她在家胖了15斤,穿以前的牛仔裤都拉不上拉链,解封之后她一咬牙,在闲鱼上花300块钱买了辆二手山地车,又花39块钱淘了个半新的头盔,说要开始骑行减肥。
一开始她连3公里都骑不动,骑到半坡就得下来推,后来慢慢练,现在每个周末都跟着骑行队去周边骑,上个月还挑战了千岛湖150公里环线,她跟我说最后20公里的时候,她腿软得踩不动脚踏,坐在路边哭,路过的骑友给了她半根能量胶,陪着她慢慢骑,骑到终点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给她鼓掌,她拍了个朋友圈,配文是“39块的头盔,300块的车,我也骑完了150公里,原来我比自己想的厉害多了”。
现在她还组织了公司的骑行队,每周三下班绕西湖骑一圈,好多之前天天坐办公室腰酸背痛的同事都加入了,大家骑完车就一起去吃小龙虾,之前上班大家各坐各的,连隔壁部门的人都认不全,现在熟得像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小棠说之前她总觉得,运动是件特别费钱的事:练瑜伽得买几千块的lululemon,骑行得买几万块的公路车,滑雪得买全套专业装备,好像没钱就不配运动,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39块的头盔,也没比几千块的差,我300块的车,也能骑完150公里,体育的门槛从来都是人自己给自己设的,你想动,穿拖鞋都能跑,不想动,给你奥运会的场地你也懒得动。”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现在很多商家故意制造运动焦虑,把体育和消费绑定,好像你没有一身名牌装备,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但我们做178体育这么久,见过太多零成本运动的普通人:有在出租屋楼道里跳绳的宝妈,每天趁孩子睡觉的时候跳2000个,半年瘦了20斤;有在工地休息时举钢筋练肌肉的工人,练出了一身腹肌,过年回家给孩子当单杠玩;有在写字楼爬楼的白领,每天中午爬20层楼,比去健身房办卡效果还好。
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你在小区楼下跳广场舞是体育,你在公园打太极拳是体育,你和朋友在路边投半小时篮也是体育,不需要花钱,不需要仪式感,只要你动起来,就够了。
确诊癌症后跑的20场马拉松,让他读懂了体育的终极意义
我认识的跑友老王今年52岁,之前是国企的中层,三年前查出来胃癌,切了三分之二的胃,化疗的时候头发全掉光了,吃什么吐什么,那时候他特别消沉,甚至想过干脆不治了,省得拖累家人。
出院之后,医生让他慢慢活动,他就每天下楼绕着小区走,走个100米就得歇半天,后来看见小区里有人跑步,他也试着跑两步,慢慢的,从100米到1公里,从1公里到5公里,去年他跑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今年还报名了北京马拉松的全程,他说跑马拉松累到极致的时候,就想起化疗的时候那种疼,觉得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点累算什么。
现在他还建了一个癌症患者跑团,有100多个人,大家每天在群里打卡,互相鼓励,有个刚查出来乳腺癌的大姐,刚加入的时候天天哭,现在每天跟着大家跑3公里,复查的时候指标全正常了;还有个19岁的小伙子,得了骨癌截肢了,装了假肢,现在每天跟着大家走5公里,他说“我之前觉得我这辈子都废了,现在我能走5公里,下次我就能跑,以后我还要参加残奥会呢”。
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锻炼身体,其实不是,体育最珍贵的是给人精神力量:你打球输了会想着再打一局赢回来,你跑步跑不动了会咬咬牙再坚持两步,你健身练到肌肉酸痛会想着再做一组,这些你在运动里养成的韧劲,会帮你熬过生活里的好多坎,老王说他现在遇到什么难事,就去跑个10公里,跑完整个人都通透了:“和生死比起来,工作上那点不顺心,算个啥啊。”
做178体育这5年,我们见过太多像老周、吴明超、小棠、老王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拿过金牌,没有上过电视,甚至很多人连一个完整的运动装备都没有,但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底座,我们的slogan从来不是“见证冠军诞生”,而是“记录每一份热爱”,因为我们始终相信,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让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
下次你路过楼下的球场,看见一群人在打球,别着急走,上去投两个;下次你看见公园的夜跑团,别觉得自己跑不动,跟着跑两步试试;下次你周末在家躺得腰酸背痛,别继续刷手机了,换双鞋下楼走一圈,你不需要跑得很快,不需要跳得很高,只要你站在阳光下,你就是自己人生里的最佳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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