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篮球馆接10岁的侄子放学,刚好撞上他们U12友谊赛的最后3秒:对方小后卫一个抛投压哨命中,侄子所在的队以1分之差输了比赛,我站在场边看着一群半大的小孩耷拉着脑袋蹲在边线,有个小胖墩直接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红着眼喊“我再也不打球了,输太丢人了”,旁边几个家长也凑过去窃窃私语,有人说“最后那个球怎么不盯紧人”,有人说“平时练得挺多啊怎么一比赛就掉链子”。
这时他们的教练——一个以前打过省青训的95后小伙,蹲下来把摔出去的篮球捡回来递到小孩手里,笑着问了所有人一个问题:“你们先告诉我,‘输’这个字怎么读?”
我当时站在旁边突然就愣住了,我们看了那么多比赛,喊了那么多“赢了狂欢输了骂街”,好像从来没人认真想过,这个我们每天挂在嘴边的“输”,到底该怎么读?
“输”不是读“丢脸”,是读“我知道哪里还差一点”
那天教练等小孩们哭够了,拉着他们坐下来复盘录像,我也凑过去听了几耳朵:最后那次防守,是我侄子漏了对方的得分后卫,他当时光顾着去抢篮板,忘了自己的防守人已经跑到了三分线内,回家的路上侄子垂头丧气跟我说,他本来以为输球是因为前锋最后那个三分没投进,没想到锅在自己身上。
第二周再去接他,他蹦着出来跟我报喜:他们队又和上周的对手打了一场,赢了8分,他专门盯对方那个得分后卫,整整四节只让对方拿了2分。“我这一周每天都加练20分钟防守滑步,教练说输球不可怕,不知道为什么输才可怕。”
我突然就想起了2019年男篮世界杯的周琦,那场对阵波兰的关键战最后时刻的发球失误,让他成了全网口诛笔伐的对象,“波兰中锋”的调侃跟了他好几年,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连手机都不敢开,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背后骂他,但他没有躲,骂声最凶的时候他选择去了澳大利亚NBL联赛打球,那是个对抗强度比CBA高好几个档次的联赛,他一开始坐冷板凳,每次训练完都自己留下来加练力量,后来慢慢打上主力,再回到国家队的时候,明显能看到他的对抗强硬了不止一个档次,去年亚洲杯他带伤出战,哪怕打菲律宾那场最后输了,也没人再像以前那样骂他,大家都看得见他在场上拼到一瘸一拐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输球是体育世界里最精准的“体检报告”,比你赢10次摸鱼的比赛有用得多,你平时训练偷懒了,技术有短板,配合有漏洞,赢球的时候可能都被比分遮住了,只有输球的时候会明明白白摊在你面前,很多人一输就觉得天塌了,觉得是对自己全部的否定,其实根本不是,输只是告诉你:哦,这里我还没做好,下次补上就好了。
我以前打野球也特别怕输,和朋友打半场要是输了,我能郁闷一晚上,总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丢脸,直到后来有一次我被一个刚上高中的小孩晃得连站都站不稳,输了之后我厚着脸皮去问他怎么练的交叉步,他给我讲了半天他每天在家对着镜子练脚步的方法,我照着练了一个月,后来再打野球很少被人晃开,从那之后我就不怕输了,输给比你强的人根本不丢人,你能从输里找到自己的短板,那才是赚了。
“输”还可以读“没关系,我下次再来”
我有个跑了5年马拉松的朋友阿凯,他第一次跑全马是2021年的厦门马拉松,为了那次比赛他练了整整8个月,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周末还去拉30公里的长距离,结果比赛当天跑到32公里的时候他突然抽筋,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最后被救护车载走了,他后来跟我说,他坐在救护车上看着外面还在跑的人,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觉得自己8个月的苦都白吃了,甚至说以后再也不跑马拉松了。
但他休息了半个月就又穿上了跑鞋,那次退赛之后他专门调整了训练计划,加了核心力量训练,还特意找了教练教他怎么分配体能,2022年厦马他再去跑,最终成绩3小时17分,成功PB,后来还拿到了波士顿马拉松的参赛资格,他跟我说:“现在回头看,那次退赛根本不是输,是老天爷在告诉我,我之前的训练有漏洞,要是那次硬撑着跑下来,说不定膝盖都废了,下次再来就好了嘛。”
体育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常胜将军”,那些站在领奖台顶端的人,谁手里没有一大把输球的经历?就拿中国女排来说,2020年东京奥运会小组没出线,当时全网都是唱衰的声音,说“女排精神没了”“郎平晚节不保”,甚至有人跑到队员的社交媒体下面骂,但你看后来呢?新的女排队伍重组之后,一点点磨技术磨配合,2023年世联赛接连赢了巴西、美国这些强队,最后拿了亚军,今年奥运会预选赛虽然磕磕绊绊,还是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门票。
我特别喜欢女排前主教练郎平说过的一句话:“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输了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回去再练,练好了下次再赢回来,体育最有魅力的地方从来不是“永不输”,而是“输了之后还敢站回来”。
我们人生不也是这样吗?高考落榜了,考研失败了,工作项目搞砸了,表白被拒绝了,这些都是“输”,难道你输一次就不活了?你要是小时候在球场上见过更大的输,知道输了之后只要爬起来接着跑就还有机会,那你长大之后遇到这些坎,就不会随便垮掉。
“输”最高级的读法,是“我拼过了,没遗憾”
2022年北京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的比赛,我全程守着直播看的,羽生结弦挑战4A失败,最后只拿了第四名,连奖牌都没摸到,当时解说陈滢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守一座守不住的城,打一场打不赢的仗,把自己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辉煌,放在历史的车轮之下,旗帜凛然。”
从比分上来说,他确实输了,输给了自己的极限,输给了运气,但你能说他是失败者吗?当然不能,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奥运会赛场上挑战4A的运动员,他做到了以前没人敢做的事,哪怕失败了,也是人类花滑历史上的里程碑,比赛结束之后他对着赛场深深鞠了一躬,笑着摸了摸冰面,那个画面比任何金牌都动人。
上个月我去看我们小区组织的老年门球赛,参赛的老人平均年龄都72岁了,最后决赛的时候,住我家对门的张大爷所在的队输了2分,我本来以为他会郁闷,结果他下来之后拿着保温杯乐呵呵的,还跟赢的队的老伙计开玩笑说“下次我肯定把那个球打进去”,我问他输了怎么还这么开心,他说:“我上周刚做完膝盖微创手术,医生本来不让我打,我偷偷来的,今天打满全场还进了3个球,我觉得我赢了啊,赢了我自己的膝盖,有啥可遗憾的?”
我们平时对“输”的定义真的太窄了,好像只有拿到第一名,拿到金牌,拿到奖杯才叫赢,只要比分落后就叫输,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赢过昨天的自己啊,你以前跑1000米要5分钟,现在能跑4分半,哪怕你跑了全班倒数第一,你也是赢了;你以前打球不敢上篮,现在敢顶着防守投球,哪怕球没进,你也是赢了;你哪怕最后输了比赛,但是你拼到了最后一秒,没有放弃,你也根本没有输。
我们这一生的必修课,早晚会从体育里学会“怎么读输”
我之前在篮球馆见过很多家长,送孩子来学篮球,第一句话就问教练“我们家孩子多久能打比赛拿奖”,孩子输了比赛下来,家长第一反应不是递水擦汗,是骂“我花那么多钱送你学球,你就给我拿个倒数回来”,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我都觉得特别可惜,这些家长根本不知道,让孩子学体育,最重要的目的从来不是拿奖,是教会他怎么面对输。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教育的都是“要赢”,要考第一名,要上好大学,要找好工作,好像只要输了一次,人生就完蛋了,但你慢慢长大就会发现,人生里的“输”太多了,你不可能永远赢,总会有比你厉害的人,总会有你做不到的事,要是你一点输的承受能力都没有,遇到一点挫折就崩溃,那你就算拿再多的第一名,也过不好这一生。
而体育是最好的挫折教育,你在球场上会输,在跑道上会输,在赛场上会输,输得多了,你就知道输没什么大不了的,输了就找问题,就接着练,就下次再来,就接受自己拼尽全力也赢不了的结果,这些东西,是你在课本上学不到的,是你拿多少个满分都换不来的。
那天篮球培训班的教练最后跟小孩们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输这个字,拼音是shū,但是它从来都不是失败的意思,它是‘梳理’的‘梳’,帮你梳理自己的问题,下次变得更好;它是‘舒适’的‘舒’,你拼尽全力了,哪怕输了也心安理得没有遗憾;它还是‘殊途同归’的‘殊’,哪怕你没拿到篮球比赛的冠军,你在球场上练出来的扛挫力,会帮你在人生里拿到属于你自己的冠军。”
所以啊,下次再输的时候,别着急哭,别着急否定自己,先问问自己:“输怎么读?”你读懂了这个字,就读懂了体育最珍贵的意义,也读懂了人生里最核心的课题,毕竟,能赢固然好,但学会怎么体面地、有收获地输,才是我们一辈子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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