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节回山东老家,年三十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围在茶几前打够级,我奶摸了一把好牌,攥在手里笑得皱纹都开了,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们现在玩的这扑克,根子上都是我小时候玩的叶子戏,老祖宗传了上千年的玩意儿,到现在还这么招人喜欢。”我当时愣了一下,之前总觉得“叶子戏”是博物馆里印着古画的冷门藏品,是历史课本里一笔带过的古代消遣,没想到早就藏在了我们每年过年的固定节目里,藏在每家每户茶余饭后的笑声里。
你玩的扑克麻将,根儿上都是千年前的“宫廷限定款”
很多人以为卡牌桌游是近代从西方传过来的“洋玩意儿”,但只要翻一翻史料就会发现,咱们才是世界上最早发明卡牌游戏的国家,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叶子戏。 根据唐代苏鹗《杜阳杂编》的记载,叶子戏最早出现在唐代中期的宫廷里,当时是给后宫妃嫔发明的消遣玩具:因为深宫大院里的女性不能随便出宫,平日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就有人把游戏规则写在跟树叶差不多大的纸片上,方便携带又不会太占地方,“叶子戏”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最早玩叶子戏的都是皇室贵族,《太平广记》里就提到过唐高宗的宰相韦安石,好几次被叫到后宫跟韦氏家族的女眷一起打叶子戏,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宫廷里的人流散到民间,叶子戏的玩法也跟着传到了老百姓的生活里。 到了宋代,叶子戏已经成了民间最流行的桌面游戏,欧阳修在《归田录》里专门写过,当时的士大夫几乎人人都爱玩叶子戏,还衍生出了不同的规则派系,明代最有名的“水浒叶子”,就是大画家陈洪绶专门给叶子戏画的卡牌,把梁山一百零八将的形象印在牌面上,不仅是游戏道具,还成了流传至今的艺术珍品,现在苏州博物馆里还藏着一套明代的水浒叶子,每次展出都能吸引一堆年轻人打卡。 后来叶子戏的玩法沿着丝绸之路传到欧洲,慢慢演化成了现在我们熟悉的54张扑克牌;留在国内的分支,一部分变成了麻将、牌九,另一部分演化成了各地不同的民间卡牌玩法,比如山东的够级、江苏的掼蛋、南方的四十分升级,本质上都是叶子戏的后代。 我自己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特别感慨:很多人总觉得咱们中国人没有玩卡牌的基因,其实早在一千多年前,老祖宗就把“有限信息下的概率计算、决策判断、合作博弈”这套逻辑玩得明明白白,叶子戏的核心玩法放到现在也不过时,说它是所有卡牌游戏的老祖宗,一点都不夸张。
从市井消遣到正式体育:叶子戏的后代们早就站上了国际赛场
我作为体育行业的写作者,之前采访的时候遇到过不少对“智力体育”有偏见的人,一听说桥牌、麻将是体育项目,第一反应就是“打个牌也算体育?那我天天在家打麻将是不是也能当运动员?”但只要你真的接触过正规的智力竞技赛事就会发现,这些从叶子戏演化来的项目,对运动员的要求一点都不比田径、球类项目低。 我有个朋友叫阿凯,是省桥牌青年队的队员,去年还拿了全国大学生桥牌赛的亚军,他说自己接触桥牌纯粹是因为小时候跟爷爷打升级,爷爷教他记出过多少张A、多少张K,要配合队友的出牌节奏,不能光顾着自己走牌,后来上大学接触到桥牌,发现核心逻辑跟小时候玩的升级一模一样,就顺理成章进了校队。 “外人觉得我们打桥牌就是随便玩,其实训练苦着呢。”阿凯跟我说,他每天下了晚自习要练两个小时,光叫牌体系就要背十几万字,比背考研知识点还累,比赛的时候要全程集中注意力,不仅要记自己的牌,还要记队友和对手出过的每一张牌,推算对方手里的牌型,一场比赛打五六个小时是常事,结束之后脑子胀得疼,跟跑了一场马拉松差不多,去年全国赛的决赛上,最后一副牌他就是靠小时候爷爷教的记牌方法,算出对手手里还剩一张K,果断叫了小满贯,才赢了比赛,领奖的时候他特意给爷爷打了视频,爷爷在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这不就是咱们老叶子戏的道道嘛。” 现在叶子戏的后代们早就成了被官方认可的正规体育项目:桥牌是亚运会、全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2023年杭州亚运会上,中国桥牌队拿了3金1银1铜的好成绩;2017年,国际智力运动联盟正式把麻将列为第六个国际智力运动项目,2019年的世界麻将运动会上,中国代表队拿了团体赛冠军,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台下的老华侨们都说,看着自己从小玩的麻将成了国际赛事项目,就像看到老祖宗传下来的叶子戏,终于在国际上有了名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定义太窄了,体育从来都不只是跑跳流汗,考验大脑算力、心理素质、团队配合的智力项目,同样是体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叶子戏流传了上千年的博弈内核,现在终于以体育项目的身份走到了更大的舞台上,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
剥离赌博偏见,它是当代人最轻便的“社交健身神器”
不得不说,很长一段时间里,叶子戏的后代们都被“赌博”的偏见绑住了,很多人一提到打牌就联想到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我之前在公司说自己加入了掼蛋兴趣小组,还有同事开玩笑问我“你是不是要学国企那套人情世故”,但真的玩了半年我才发现,剥离了赌博属性的卡牌游戏,简直是当代人最轻便的社交健身神器。 我们公司的掼蛋小组是去年成立的,每周五下班之后找个会议室打两个小时,不用花钱,也不用特意凑场地,拿两副牌就能玩,我一开始加入就是想打发时间,没想到意外解决了工作上的大麻烦:之前我们部门要跟产品部对接一个新的项目,两边因为需求修改的事闹过好几次不愉快,刚好某次打掼蛋,我跟产品部的张哥分到了一组,我俩配合得特别好,连赢了三把,打完之后一起去楼下吃烧烤,聊着聊着就把之前的矛盾说开了,后来那个项目推进得特别顺利,年底还拿了公司的优秀项目奖,我们都开玩笑说这是掼蛋打出来的革命友谊。 我姑的例子更典型:前两年我弟去外地上大学,我姑退休之后在家没事干,整夜失眠,去医院检查说是轻度焦虑,吃了好几个月的药也没见好,后来小区里的老姐妹拉她去打桥牌,一开始她还不愿意,觉得自己学不会,没想到学了半个月就入迷了,现在她每周一三五下午去社区活动中心训练,二四六还跟老伙伴在线上打,去年参加市里的老年智力运动会,拿了桥牌组的第三名,上次家庭聚会她跟我说,现在失眠早就好了,体检的时候医生说她的认知能力比很多60岁的人都好,“每天动脑子记牌,比吃什么保健品都管用”。 我一直觉得,把打牌和赌博划等号是典型的因噎废食,就像菜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错的从来不是工具本身,而是使用工具的人,正规的智力卡牌运动,不仅能锻炼记忆力、决策力、团队配合能力,还能大大降低社交成本:不用找共同话题,不用尴尬寒暄,坐下来打两把牌,这个人的性格是急躁还是稳重,是喜欢单打独斗还是愿意配合队友,几分钟就能摸清楚,这种低成本的社交方式,对于害怕无效社交的当代人来说,简直是刚需。
千年叶子戏的启示:好的文化从来不用“躺”在博物馆里
去年我在苏州参加一个体育文创展,遇到了一个95后的设计师小闻,他做的文创产品就是复原的唐代叶子戏,他说自己之前在博物馆看到明代的水浒叶子,觉得特别好看,就花了两年时间查史料,尽量还原唐代叶子戏的图案和规则,还加了一些适合当代人的简化玩法,去年在众筹平台上线,一周就卖了1万多套,买家大部分都是00后,很多人留言说“第一次知道咱们自己国家有这么古老的卡牌游戏,比uno有意思多了”。 小闻跟我说:“我不想做那种只能摆在架子上看的古董,我想做能让大家愿意拿出来跟朋友家人一起玩的东西,老祖宗的东西只有真的被人用起来,才算是活的。”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总说要传承传统文化,很多人觉得传承就是把老东西放进玻璃柜里供起来,让大家参观跪拜,但其实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从来都会跟着老百姓的生活需求主动变化,叶子戏刚发明的时候是宫廷里的仕女玩具,到了民间就变成了印着水浒好汉的大众消遣,传到欧洲变成了扑克,留在国内变成了麻将、够级、掼蛋,现在甚至很多剧本杀、桌游里的卡牌机制,都藏着叶子戏的核心逻辑,它的样子变了,规则变了,甚至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了,但那种“凑在一起动脑子玩两把”的快乐,一千多年来从来没变过。 今年过年回家,我把从小闻那里买的复原款叶子戏带了回去,一家人凑在一起研究唐代的玩法,我奶戴着老花镜,摸着卡牌上的唐代仕女图案,说跟她小时候见过的老叶子牌几乎一模一样,那天我们打了一下午,赢的人贴纸条,输的人剥橘子,窗外放着鞭炮,屋里吵吵闹闹的,我突然明白,叶子戏能传一千年,从来不是因为它是什么珍贵的非遗,也不是因为它成了正式的体育项目,而是因为它永远都藏在普通人的烟火气里:是一家人过年围在茶几前的笑声,是朋友之间配合赢牌的默契,是祖孙两代人握着同样的卡牌,跨越几十年的共同记忆。 只要还有人愿意凑在一起,动动脑筋,打两把牌,叶子戏就永远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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