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在圣西罗球场外被米兰的秋风吹得缩脖子时，撞见了抱着蓝白围巾抹眼泪的卢卡，老爷子穿的蒙扎球衣袖口都磨起了球，背后印的还是2016年意丁赛季的队长号，他说刚才那场米兰对蒙扎的比赛，他从球员进场就开始哭，“30年前我带儿子去看蒙扎的意丙比赛，看台的椅子都掉漆，中场休息只能啃赞助商送的面包夹香肠，那时候我们最大的梦想是能踢一次意乙附加赛，哪敢想能站在圣西罗和米兰踢意甲啊”，那天蒙扎1-2输了球，但散场的蒙扎球迷都在唱歌，没人抱怨输球,反而像赢了冠军一样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真实地感知到，蒙扎这支球队的分量,从来不是积分榜上的数字能衡量的。
110年的“透明人”：蒙扎的前半生，只有F1赛道记得这座城市的名字
很多人知道蒙扎，都是因为F1的蒙扎赛道，这条全世界速度最快的赛道每年都能吸引上亿观众，但在2022年之前，几乎没人会把“蒙扎”和“意甲”联系在一起。 这支成立于1912年的球队，在建队的前106年里，从来没有摸到过意甲的门槛，最巅峰的时候就是待在意乙中下游，大部分时间都在丙级、丁级联赛晃悠，最惨的2015年，俱乐部直接破产清算，被降到了意丁，连自己的主场都租不起，只能和当地的业余球队共用场地，球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走得只剩下7个人。 卢卡说他那时候差点就放弃看球了：“2016年的一场意丁比赛，全场只来了不到200个球迷，我和几个老伙计坐在看台上，连对方球员的名字都喊得出来，那时候觉得蒙扎足球可能就这么死了，以后大家提到蒙扎，只会想到赛车，不会想到足球了。” 那时候的蒙扎，就是意大利低级别联赛里最常见的“透明人”：没有钱，没有关注度，没有大牌球员，唯一的赞助商是当地的一家肉铺和一个修车厂，球员踢完球还要去打零工赚生活费，教练的工资是每个月1200欧元，比当地超市的收银员还低，我查过当时的新闻，有个蒙扎的边后卫为了赚奶粉钱，每天训练完还要去酒吧当调酒师，一直忙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样来训练。 这种日子，蒙扎的球迷过了几十年，他们从来没奢望过什么冠军，甚至不敢想能和尤文、米兰这些豪门踢比赛，最大的盼头就是赛季末能保级，能多赢几场隔壁的同城球队,就够喝一整个夏天的酒了。
两个老头的“二次创业”：免签大法+自行车谈判，把丙级队拉进意甲
2018年，贝卢斯科尼把执掌了31年的AC米兰卖掉，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拿过29个冠军的足坛大佬要退休享清福了，没想到他转头就拉着老搭档加利亚尼，花了300万欧元收购了当时还在意丙的蒙扎。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俩老头是来玩票的：“放着好好的豪门不待，来丙级队找乐子？”但没人想到，这是他们两个足球老顽童的“二次创业”，老贝当时在收购发布会上说：“我在米兰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冠军，现在我想做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把一个从来没踢过意甲的球队，带到顶级联赛里去。” 加利亚尼这个被球迷称为“转会鬼才”的老头，把他在米兰玩了几十年的“免签大法”用到了极致，甚至还升级出了“自行车谈判”的新技能，他谈转会从来不带团队，经常骑着个旧自行车就去球员家里了，靠自己的人脉和三寸不烂之舌，把一个又一个过气球星、豪门弃将、年轻小将免费拉到蒙扎。 2020年冲意乙的赛季，蒙扎半支队都是免签来的：有刚从米兰退役的凯文·普林斯·博阿滕，有被尤文放弃的年轻中卫鲁加尼，还有从米兰青年队挖来的一堆小球员，整个赛季的转会投入加起来才不到500万欧元，还不如当时意甲豪门一个替补球员的年薪，我当时看意乙的直播，解说员调侃说：“加利亚尼的自行车轱辘转一圈，就能给蒙扎省100万欧元的转会费。” 卢卡告诉我，那两年蒙扎的球票只要5欧元，学生还能打半折，每场比赛都能坐满，“我们都知道这两个老头是真心来做事的，不是来圈钱的，俱乐部赚的钱都用到了球员和青训上，从来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2022年5月，蒙扎0-0战平佩鲁贾，提前两轮锁定意甲资格，建队110年第一次闯进顶级联赛，那天卢卡把自己家藏了20年的红酒都拿出来了，整条街的蒙扎球迷都在游行，他7岁的孙子举着自制的蒙扎旗子，问他：“爷爷，我们以后真的能和C罗踢球吗？”卢卡说他当时抱着孙子哭了快半个小时，“我等了一辈子的梦，居然真的成真了”。
双杀尤文、站稳意甲：没人想到小球队的故事能这么爽
升上意甲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蒙扎是妥妥的降级热门，毕竟其他升班马升甲之后都要砸上亿欧元买人补强，蒙扎整个夏窗的投入才2000万欧元，大半球员还是之前打意乙的班底，主教练还是刚退役没几年的少帅帕拉迪诺，怎么看都像是来意甲“一日游”的。 但蒙扎偏偏打了所有人的脸，第一个意甲赛季，他们先是在客场1-0赢了尤文，回到主场又3-2再赢一次，成了那个赛季唯一一支双杀尤文的球队，甚至还在圣西罗2-0赢过AC米兰，最后赛季结束排到了第11名，比传统强队桑普多利亚、佛罗伦萨的排名还高，稳稳地留在了意甲。 我当时看尤文输给蒙扎的那场球的直播，赛后加利亚尼在更衣室里举着香槟蹦得像个孩子，他说：“我在米兰待了一辈子，赢过无数次尤文，但这次是蒙扎赢的，比我之前拿任何冠军都开心。” 很多人说蒙扎能站稳意甲，都是靠老贝砸钱，但我算过一笔账：蒙扎升上意甲之后的两个赛季，总转会投入不到5000万欧元，还不到纽卡一个星期的投入，他们的首发阵容里，有一半球员都是免签来的，顶薪球员的年薪才150万欧元，连尤文替补球员的一半都不到。 我今年2月份特意去了蒙扎的主场U-Power球场看球，这座球场只能容纳15000人，当天的比赛是蒙扎对罗马，全场坐得满满当当，最低票价才15欧元，比米兰的最低票价便宜了一半多，还有专门的免费儿童区，几百个孩子在看台上跑来跑去，中场休息的时候球员还会特意过来给孩子们签名，哪怕球队当时0-1落后，也没人甩脸子。 我旁边坐的是一个叫索菲亚的妈妈，她带6岁的儿子来看球，她说之前带儿子去圣西罗看球，球员赛后头都不抬就走了，儿子要签名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等到，来蒙扎看球，每次散场都能拿到至少三个球员的签名，“我儿子现在每天都要穿蒙扎的球衣去幼儿园，说长大了要给蒙扎踢球”。 这就是蒙扎最不一样的地方：它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准豪门”，也不搞什么大牌人设，它就是一座城市的社区球队，球员都是愿意为这座城市踢球的普通人，球迷都是陪着球队走过低谷的老熟人，大家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给所有小俱乐部打样：足球的世界里，不是只有土豪才能活
我之前和很多球迷聊天，大家都在吐槽现在的足球越来越没意思了，都是土豪砸钱，谁花的钱多谁就能拿冠军，小球队根本没有活路，曼城、巴黎、纽卡这些土豪球队，动不动就砸几个亿买人，小俱乐部连生存都难，更别说和他们竞争了。 但蒙扎的出现，给所有小俱乐部指了一条明路：原来没有几十亿的投入，没有超级球星，也能在顶级联赛站稳脚跟，甚至能赢那些豪门球队。 我一直觉得，蒙扎的成功，从来不是靠钱，而是靠“专业”和“尊重”：加利亚尼这个干了一辈子足球的老头，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钱找最合适的球员，知道怎么给主教练放权，知道怎么维护球迷的利益；老贝给了俱乐部足够的稳定，从来不会乱插手球队的管理，也不会随便撤资；他们尊重球迷，票价卖得便宜，每场比赛都开放球迷见面会，甚至会邀请普通球迷去俱乐部参加晚宴；他们尊重球员，不欠薪，不随便甩卖球员，哪怕是替补球员，也能拿到合理的工资。 我上个月和卢卡通视频，他说他已经买了下赛季的季票，最近加利亚尼在联系伊布，想请伊布来蒙扎当管理层，“要是伊布真来的话，我就把我那件穿了快20年的旧球衣拿出来，让他给我签个名，我要裱起来挂在客厅，传给我孙子”。 你看，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拿多少欧冠冠军，不是有多少超级球星，而是你陪着你支持的球队，从意丁的破看台走到意甲的草皮上，从只有200个球迷的冷清清的赛场，到座无虚席的主场，你知道你和球队是一起成长的，那些赢球的快乐、输球的失落，都是真真切切属于你的。 蒙扎的故事还在继续，今年他们甚至有机会冲击欧战资格，谁也不知道这两个老头还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但不管他们以后能不能拿到欧战资格，能不能拿冠军，蒙扎都已经成了所有小球队的榜样，成了所有普通球迷心里的光——它告诉我们，哪怕你支持的只是一个没名气的小球队，只要有人真的爱足球，真的愿意为足球付出，那些你想都不敢想的梦，总有一天会成真。 现在再想起去年圣西罗外哭的那个卢卡，我特别能理解他的眼泪，那是一个普通人等了一辈子的热爱,终于开出了花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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