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周五加班到九点,我裹着羽绒服钻进小区门口的烧烤店，刚找了个露天的小桌子坐下，就听见旁边桌几个喝了酒的男生哄笑：“哟，国脚啊，踢成那样还有脸出来吃烧烤？”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隔壁桌坐的一家三口，年轻男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国足灰色训练服，背后印着23号，听见这话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戳手里的烤串，他爸妈坐在旁边尴尬得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没张开口，后来我过去拿老板刚烤好的筋头巴脑，刚好碰到他也在取串，我顺嘴提了句“上次U23和阿联酋的热身赛我看了，你那个边路连过两个人的突破挺漂亮的”，他瞬间眼睛亮了，挠着头笑：“快别提了，最后单刀踢飞了，我回去加练了半个月射门，现在做梦都在踢单刀。” 那天我们聊了十几分钟，他说自己叫小周，今年22，刚进国家队集训名单，这次只放3天假回来陪爸妈，第二天一早就要回海口集训，最近一天三练，累得回宿舍倒头就睡，刷抖音刷到骂自己的视频赶紧划走，怕影响第二天的训练状态，他说从小在东北的泥地里踢野球长大，爸妈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他买第一双真皮球鞋，进国家队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以前总想着进了国家队多风光，现在真进来了，反而天天睡不着，就怕踢不好对不起大家”。 那天他走的时候，还给刚才笑话他的几个男生留了两串烤羊腰，挥着手喊“哥几个下次看我比赛，我肯定进个球给你们看”，刚才还呛他的几个男生也不好意思了，举着啤酒瓶喊“下次加油啊”，我看着他背着运动包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和路上随便能碰到的95后男孩没任何区别，突然觉得我们对“国足成员”这个群体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那些你没看见的：骂声之外的日常
我发小阿凯在中超俱乐部做了5年队医,聊天的时候他总说，外界对球员的印象要么是“年薪千万开豪车”，要么是“白斩鸡不努力”，但他见过太多球员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去年中超联赛争冠阶段，队里一个入选了国家队的老队员膝盖积液严重，核磁共振照出来整个关节腔都是肿的，阿凯和队里的医生都建议他至少休两周，不然很容易留下永久性的伤病，但那段时间刚好赶上俱乐部要冲冠，国家队还有两场热身赛要踢，那球员一句话没说，打了封闭就上场，踢完比赛下来脱了球袜，膝盖肿得像个馒头，晚上在队医室做康复疼得满头汗，连止疼药都不敢多吃，怕影响兴奋剂检测，阿凯说那球员孩子刚满半岁，他已经快三个月没回家了，晚上做康复的时候就拿着手机看孩子的视频，一句话都不说。 还有前段时间国家队冬训，海口的气温不到10度，队里要求早上7点集合跑10公里，所有球员没有一个缺席的，有个刚满19岁的小将发烧到38度，怕被教练落下也跟着跑，跑到最后脸都白了，下来吐了半天，还跟教练说“我没事，下午的对抗赛我能上”，阿凯说现在国家队的球员体脂率基本都在10%以下，比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低，网上传的那些“白斩鸡”的图，要么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要么是角度问题，“现在的球员别说喝啤酒吃烧烤了，连奶茶都不敢碰，上次队里聚餐，所有人都吃烤肉，就几个国脚坐在旁边吃水煮菜，说体脂超了要被罚加练，他们已经快三年没吃过火锅了”。 我们总觉得国脚们拿着高薪过得顺风顺水，但阿凯说，大部分球员承担的压力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上次世预赛国足踢输了之后，队里一个球员的手机直接炸了，几万条私信全是骂人的，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他老家的地址，寄了花圈和寿衣过去，他爸妈吓得不敢出门，他奶奶80多岁了，接到陌生人的辱骂电话，吓得好几天不敢接手机，那球员那段时间天天失眠，训练的时候状态差到不行，教练找他谈话，他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就是怕踢不好，连累我家人被骂”。 我从来不会为国足差到离谱的成绩辩解，踢得不好该骂，该批评，技术不到位就练，态度不端正就罚，这都是球员该承担的职业责任，但我始终觉得，批评要对事不对人，你可以说他那个单刀处理得不好，那个防守站位不对，可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辱骂家人、恶意寄送恐吓物品，这早就不是对球员的批评，而是赤裸裸的暴力。
被标签化的“国脚”：他们也是会疼的普通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脚”这个词变成了贬义词，提到国足成员，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高薪低能”“散步帝”“白斩鸡”，好像这群人天生就是来丢人的，连呼吸都是错的，可撕掉这些标签，他们也只是有父母、有孩子、会疼会累的普通人而已。 去年我去老家的乡村小学做足球公益，刚好碰到蒿俊闵来给学校捐足球场和球鞋，那天下着小雨，泥地踩得全是坑，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跟着一群孩子在泥地里踢了快半小时球，球鞋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也没在意，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给孩子们签名，跟我说他小时候就是在湖北农村的泥地里踢球的，家里条件不好，爸妈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才给他买了第一双真皮球鞋，“那时候我就想着，要是以后有本事了，一定给所有喜欢踢球的孩子买球鞋，修个不积水的足球场”。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有个家长拉着他要合影，说自己儿子得了白血病，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他一面，蒿俊闵当场就转了20万过去，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他，还特意嘱咐对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网友又要骂我作秀了”，后来还是那个家长自己在网上发了感谢信，大家才知道这件事，评论区里还是有一堆人骂“捐20万对他们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踢那么差还好意思捐钱博好感”。 我当时看到那些评论特别难受，我们好像已经习惯了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国足成员，他们做什么都是错的：踢输了是不努力，踢赢了是对手放水，捐款是作秀，低调是心虚，连出门吃个烧烤都要被骂“踢那么差还有脸吃饭”，可我们忘了，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球员。 我认识的一个国脚，去年世界杯的时候自己在家看阿根廷的比赛，看到梅西夺冠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10岁的时候第一次看世界杯，就想着有生之年能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我知道我们现在水平差，可能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了，但我还是想多练一点，多给后面的小孩铺铺路”。 前几天刷到艾菲尔丁的采访，这个19岁的小将在亚洲杯上踢完最后一场比赛，在球员通道里哭得抬不起头，对着镜头反反复复说“对不起球迷，是我没踢好”，他才19岁啊，换做普通人家的孩子，19岁可能还在大学里打游戏、跟朋友出去玩，他却要站在球场上，承受几亿人的指责和骂声，我们总说要给年轻人容错的空间，可到了国足这里，连19岁的小将都要被骂“滚出国家队”，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骂声里的前行：谁不想给国家争口气？
我听过太多人说“国足成员就是不爱国，根本不想赢”，每次听到这话我都觉得特别荒谬：有哪个运动员不想赢？更何况是代表国家上场的国家队球员？ 武磊在西班牙留洋的时候，宁愿坐冷板凳也不肯回国赚高薪，所有人都劝他回来，说在国外踢不上比赛还不如回来拿千万年薪，他说“我就是想在外面多学点东西，回来能帮国家队多进几个球”，上次世预赛的时候，他每次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西班牙赶回来，倒时差都来不及就上场，带着肩伤踢满全场，赛后脱了球衣肩膀肿得像个馒头，本来早就该做手术的，为了踢世预赛硬生生拖了半年。 还有上次世预赛对阵沙特，朱辰杰踢丢了点球，赛后铺天盖地的骂声朝他涌过来，可没人看见，他在赛后加练了两个小时的点球，回到俱乐部之后每天训练结束都要留下来多踢50个点球，他在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大家骂我是应该的，我就是想下次再遇到点球的时候，我能踢进去，给国家队拿分”。 阿凯跟我说，每次国家队比赛前，队里的球员都睡不着，有些人甚至要靠助眠药才能睡着，就怕上场踢不好，输了比赛之后，更衣室里连呼吸声都没有，所有人都低着头，有些人偷偷抹眼泪，不敢看手机，不敢出门，连外卖都不敢点，怕被人认出来挨骂。“你以为他们不想赢吗？赢了比赛他们有荣誉，有奖金，走在路上都能抬得起头，谁愿意天天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可足球从来不是11个人的运动，是整个系统的工程，我们总骂球员踢得差，可有没有人想过，我们的青训到底有多少好苗子？我表姐家的孩子今年10岁，在学校的足球校队拿了区长杯的最佳射手，教练想推荐他去职业梯队，我表姐当场就拒绝了：“踢足球能有什么出息？万一踢不出来，学也耽误了，将来喝西北风啊？”我身边的家长，十个里有九个不愿意让孩子走职业足球的路，我们连踢球的孩子都没有，哪里来的好球员？ 我们总骂球员不努力，可有没有人看看我们的联赛是什么样？过去三年，几十家职业俱乐部解散，多少球员连工资都拿不到，欠薪讨薪的新闻层出不穷，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你让球员怎么安心踢球？我们家附近的体育场，三个足球场改了两个做停车场，剩下的一个包给了培训机构，散客踢一小时要180块，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条件天天踢球？ 中国足球的问题，从来不是场上11个球员的问题，是青训、联赛、基础设施、足球氛围方方面面的问题，我们揪着最显眼的球员往死里骂，不过是找了个最容易的情绪出口而已，除了解气，对中国足球没有任何帮助。
我们需要的，到底是情绪出口，还是足球的未来？
我身边有很多球迷朋友,每次国足输了都拍着桌子说“再也不看国足了”，可下次有比赛还是定好凌晨三点的闹钟，一边看一边骂，骂完了第二天照样跟朋友讨论下次怎么排兵布阵，我知道大家都是爱之深责之切，骂是因为在乎，是因为还对国足抱有希望。 可我还是想劝大家一句：我们可以批评国足的技术差、战术烂，可以骂球员场上态度不端正，但是请不要人身攻击，不要辱骂家人，不要把对中国足球的所有不满，都倾泻到这些球员身上，他们是职业球员，踢得不好接受批评是应该的，但他们不该做整个行业的背锅侠。 我还记得那天烧烤店的小周跟我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穿着国家队的球衣，进一个球，让骂他的人知道，他们也在努力，那天他走的时候，背着大大的运动包，背影看起来单薄又坚定，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踢野球的样子，也是这样，哪怕踢得不好，哪怕被人笑话，还是想跑，想进球，想赢。 国足成员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罪人，他们就是一群把踢球当职业的普通人，和你我一样，有梦想，有压力，有想守护的家人，有想实现的目标，他们确实踢得不够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请给他们一点耐心，一点包容，少一点毫无意义的人身攻击，多一点理性的批评和鼓励。 毕竟啊，我们骂了这么多年国足，不还是盼着他们能好起来，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国足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让我们能骄傲地喊一句“中国队加油”吗？ 这条路很难走，但只要我们别再把所有力气都花在骂球员上，多给年轻球员一点空间，多支持身边的青少年足球，哪怕只是带自己家孩子去踢一次球，多关注一场青超联赛，我们离那个目标，总能近一点，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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