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陪发小阿凯去打家附近商圈组织的业余3V3篮球赛,小组赛最后一场我们队就差2分就能进八强,最后10秒阿凯抱着球往内线冲,落地的时候被防守人蹭了一下,整个人歪着摔在地上,捂着膝盖半天站不起来,送到医院拍了片,旧伤半月板磨损加重加韧带拉伤,至少得拄拐一个月。
我在病房陪他的时候,他盯着手机里的比赛回放唉声叹气:“早知道最后那个球稳一点投个两分算了,非要冲什么篮,这下好了,班都上不了。”我吐槽他:“早就跟你说过,咱们就是凑个热闹打打玩,你非说打不进八强成绩说不过去,这俩月每天下班练俩小时,周末连女朋友约会都推,这下满意了?”他挠挠头没说话,倒是旁边给他削苹果的女朋友翻了个白眼:“早就说他脑子轴,一个奖金才200块的比赛,真把自己当职业球员了。”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想了很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得过去”这四个字在体育语境里成了贬义词:跑个步要卷PB,打个球要当MVP,健个身要比卧推重量,连小区楼下打太极的大爷,都要比谁的动作更标准,我们好像默认了参与运动就得“往最好了拼”,但凡成绩“说得过去”,就是不上进、不努力、没天赋,可事实上,对于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说得过去”才是最舒服也最长久的状态。
我们总在“要更好”的执念里,把“说得过去”当成了贬义词
去年我加入过一个城市跑团,刚进去的时候群里氛围特别好,大家每天打卡跑步,偶尔约着周末绕着江边跑个10公里,吃个烧烤,别提多舒服,后来群里来了几个跑过全马的“大神”,风气慢慢就变了:有人发自己5公里30分钟的打卡,底下就有人说“你这配速太慢了,努努力进25分才说得过去”;有人说自己跑了半年第一次跑完半马,2小时10分钟,就有人跳出来说“我半马都进140了,你这还得练”。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群里有个42岁的张姐,刚开始跑步就是因为体检血压高,医生让她多做有氧运动,她刚进群的时候特别开心,说自己以前走两步都喘,现在能慢慢跑3公里了,结果有人说“3公里还好意思发?我刚开始跑就能跑5公里”,张姐可能也是好胜心上来了,就跟着群里的训练计划猛练,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跑,配速从6分半往5分多冲,结果跑了不到三个月,跟腱炎发作,连路都走不利索,在家养了小半年,血压又回去了不说,之前为了跑步没空接孙子,儿媳妇跟她闹了好长时间别扭。
我还碰见过一个刚毕业的小男孩在健身房练卧推,本来他刚练了两个月,推60公斤动作已经很标准了,旁边有个大哥过来撩他:“小伙子这么壮才推60?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推100了,这重量说不过去啊。”小男孩脸一红,直接往杠铃上加了20公斤,刚推一下就闪了腰,直接被120拉去了医院,后来听教练说他腰间盘突出,至少半年不能练力量。
你看,我们太容易被外界的评价绑架了,好像只要参与了某项运动,就必须达到某个约定俗成的“标准”,不然就是丢人的、不够格的,可那些拿“说不过去”绑架你的人,根本不会为你的受伤、你的时间损失、你的家庭矛盾负责啊,我们小时候上学被比成绩,上班了被比KPI,结婚了被比孩子,怎么连个用来放松的运动,都要被卷进“行不行”的评判里?“说得过去”本来就是个很中肯的评价,意味着你能享受到运动的乐趣,能达到自己最初的目的,怎么就成了贬义词了?
“说得过去”不是躺平,是给运动留够和生活共存的空间
我爸今年62岁,在小区乒乓球室打了快20年球,水平常年稳定在小区第四名到第六名,从来没进过前三,每次小区组织比赛,认识他的人都劝他:“老李啊,你那反手再练练,绝对能拿第一,现在这成绩有点说不过去啊。”我爸每次都笑呵呵地摆手:“练啥啊,现在这样挺好,跟谁打都有来有回,赢了我开心,输了我也不闹心,真练到第一了,谁都打不过我,我打着还有啥意思?”
这么多年他打球从来都是准点来准点走,下午三点到球室,打俩小时五点准时回家给我妈做饭,从来不会因为打比赛加练,也不会因为输了球回家闹情绪,上次社区组织老年人体检,我爸的血糖、血脂、血压都正常,肩颈一点问题都没有,医生说他的身体状态比好多50岁的人都好,我爸总说:“我打球就是为了活动身子,不是为了拿奖,能跟老伙计们凑一块儿聊聊天出出汗,水平不拖后腿,这就够了。”
我还有个朋友阿明,跑马拉松跑了5年,全马PB一直稳定在3小时47分,从来没冲过很多跑友追求的“330大关”,他是做程序员的,平时996是常态,周末还要陪上小学的儿子上兴趣班,每周最多抽出来3天晚上跑步,每次跑10公里左右,有跑友劝他加量训练,说以他的天赋绝对能破330,他说:“我现在这个成绩,报名大多数马拉松都能直通,想去哪个城市跑就去哪个,不用为了练跑挤出来陪儿子的时间,也不用因为加量练得腿疼影响上班,对我来说这成绩完全说得过去,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缓解上班的压力,犯不上为了快那十几分钟把生活搞乱。”
他这几年每年都要抽两个周末去跑马拉松,每次去都带着老婆孩子,跑完就去当地逛景点吃美食,跑了5年,他几乎把全国的省会城市都逛遍了,跑步不仅没影响他的生活,反而成了他全家每年固定的旅游契机,你说他是不努力吗?当然不是,能坚持5年跑步,全马跑进350,已经超过了90%的普通跑者,但他没有被“更快更强”的执念绑住,而是选了一个自己最舒服的“说得过去”的标准,反而把运动变成了生活的加分项。
很多人觉得“说得过去”就是偷懒、就是躺平,其实根本不是。“说得过去”是你先想清楚自己运动的初衷是什么,然后找到一个适配你生活节奏的强度,既不会因为运动耽误工作、家庭,也不会因为强度太大受伤,还能长久地坚持下去,享受到运动的乐趣,那些一上来就追求极致成绩的人,要么练了几个月就受伤放弃,要么为了运动牺牲了生活里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到最后反而违背了自己一开始运动的目的。
别拿职业体育的标准,绑架普通人的运动选择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好像都默认了“更高更快更强”是所有参与运动的人的目标,可我们忘了,“更高更快更强”是职业体育的标准,人家是靠这个吃饭的,职业运动员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每天练8个小时,背后有队医、营养师、教练团队跟着,人家拼成绩是为了拿奖牌、拿奖金,是工作,可普通人运动,是为了健康、为了开心啊,拿职业体育的标准要求普通人,本身就是一种绑架。
现在打开短视频平台,到处都是“3个月练出马甲线”“半年全马破3”“普通人也能扣篮”的内容,看得人特别焦虑,好像自己练了半年还没练出腹肌,跑了3个月5公里还没进30分,就是特别丢人的事儿,可你不知道的是,那些晒3个月练出马甲线的博主,要么是之前就有运动基础,体脂率本来就低,要么就是全职做健身的,每天练四五个小时,吃的东西都是按克算的,普通人每天要上班要照顾家庭,能抽出来1个小时运动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前两年我还看到过一个新闻,浙江有个初中生,为了中考体育1000米拿满分,每天放学都去操场跑5圈,连续跑了一个月,最后得了疲劳性骨折,中考都没参加成,你说值吗?中考体育满分也就30分,1000米占8分,哪怕你跑个及格线拿5分,差的3分在文化课上多做对一道选择题就补回来了,犯不上把自己搞到骨折连考试都参加不了,对于普通学生来说,体育成绩能达到良好,说得过去,不拖中考的后腿,就足够了,真没必要为了那几分把身体搞坏。
还有那些打野球为了赢下狠手的,垫脚、肘击、垃圾话啥都来,最后打起来进派出所的新闻还少吗?不就是觉得输了“没面子”,觉得自己的水平“不该输”,可那就是个野球局啊,赢了能给你发奖金还是能评职称?本来是去出汗放松的,最后闹到进局子,至于吗?
我一直觉得,普通人的体育和职业体育,本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职业体育的本质是竞技,是要突破人类的极限,是要拿成绩换资源;可普通人的体育本质是生活的补充,是为了让我们的身体更健康,心情更愉快,用职业体育的标准要求普通人,就像是要求一个日常通勤开车的人,必须能开F1拿冠军一样荒唐,对于普通人来说,运动的评价标准从来都不是“你能不能赢”,而是“你能不能从中获得快乐和健康”,只要能达到这个标准,成绩再“说得过去”,都是最好的结果。
想要“说得过去”,其实比“追求极致”更考验智慧
很多人觉得“说得过去”是随波逐流,是没有追求,其实恰恰相反,能顶住外界的压力,找到属于自己的“说得过去”的标准,是一件特别需要智慧的事儿。
首先你得想清楚,自己运动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是为了减肥,那只要体脂率降到健康区间,穿衣服好看,平时爬楼不喘,那就说得过去,没必要非要把体脂降到10%以下,那种低体脂对于普通人来说反而会影响免疫力和内分泌;如果你是为了打球开心,那只要你在球场上能跟上节奏,能投进几个球,和队友配合得舒服,那就说得过去,没必要非要当全场最靓的MVP,赢了球输了朋友反而得不偿失;如果你是为了强身健体,那只要你每周能保持3次运动的频率,每次30分钟以上,体检指标都正常,那就说得过去,没必要非要跟人比卧推重量、跑步配速。
其次你得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和解,我之前学滑雪的时候,总想着快点学会平行式,去滑高级道,觉得一直在初级道滑很丢人,结果摔了好多次,尾椎骨疼了半个月,后来我就想通了,我滑雪就是为了冬天出来玩,能在初级道滑得稳稳的,不摔,拍点好看的照片,和朋友一起聊聊天,就已经很开心了,没必要为了所谓的“进阶”跟自己较劲,现在我每次去滑雪都在初级道滑俩小时,累了就去休息区喝热咖啡,从来不会跟人比谁滑得快、滑得难,反而比之前开心多了。
我身边那些能坚持运动十几年的人,没有一个是追求极致成绩的,全都是抱着“说得过去就行”的心态:打羽毛球的不会纠结自己能不能扣杀,能跟朋友打满一个小时不出界就行;游泳的不会纠结自己能不能游进多少秒,能连续游1000米锻炼身体就行;跳刘畊宏的不会纠结自己动作是不是100%标准,能跟上节奏出汗就行,反而是那些刚开始运动就猛冲成绩的,多半练个半年一年就因为受伤或者太累放弃了。
前几天我去医院看阿凯,他已经能拄着拐慢慢走了,他说等好了之后再也不卷那破比赛名次了,下次打球就站在外线投投空位,能跑就跑,跑不动就传球,输赢无所谓,能跟哥几个凑一块儿出出汗聊聊天就行,成绩说得过去就好。
其实想想,我们这代人已经活得够累了,上学卷成绩,上班卷KPI,就连刷个短视频都要被比谁的生活更精致,好不容易有个运动的爱好,就别再给自己加包袱了。“说得过去”不是偷懒,是给生活留余地,是让运动真的能成为我们一辈子的朋友,而不是又一个制造焦虑的赛道,毕竟,我们运动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不是为了赢过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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