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南京五台山体育馆看同曦对阵广东的常规赛,坐我旁边的是个穿0号球衣的初一男生,脸冻得通红,嗓子从第一节就喊到沙哑,比赛最后17秒同曦还落后2分,广东队把球发到赵睿手里的时候,小男孩攥着我的胳膊都在抖,结果下一秒林葳斜侧里杀出断球,运到三分线外迎着易建联的防守直接出手,红灯亮的同时球空心落网,整个球馆炸锅的瞬间,小男孩抱着头蹲在地上嚎,我站在那儿看着场边绕场跑的林葳,耳朵里全是山呼海啸的“林葳!林葳!”,突然意识到:属于本土后卫的新世代,真的来了。
野球场泡大的小孩,从来不信什么“天才剧本”
很多人说林葳是天选之子,03年出生,191的身高,静态天赋拉满,19岁进CBA第一年就拿星锐赛MVP,出道即巅峰,但你要是去厦门同安的老社区球场问一问,那些打了十几年野球的老球痞都会告诉你:哪有什么天生的大心脏,这小子是摔了几百次摔出来的。
林葳的爸爸是个篮球爱好者,他刚上小学的时候,他爸每天吃完晚饭就拎着个篮球带他去社区球场,跟一群二十多三十岁的大人打半场,那时候林葳才一米四多,在人群里挤得像个小土豆,经常被撞得连人带球飞出去,膝盖、手肘常年带着伤,有次一个打内线的大哥收不住劲,一肘子把他嘴角撞出血,他爸蹲在场边给他擦血,问他要不要回家,他把嘴里的血沫子吐了,抓过球就往场上跑,下半场连进5个三分,赢了球还屁颠屁颠跑过去跟撞他的大哥击掌。
夏天厦门38度的高温,他能在球场泡一下午,衣服脱下来能拧出半瓶汗,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他缠个创可贴照样运球,他爸给他拍的练球视频里,他的手背冻得通红,拍球的声音哐哐响,连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都认识这个每天准点来打球的小孩,后来他去打厦门当地的街头公开赛,16岁那年碰到个故意找事的老球痞,上来就下黑脚绊他,裁判装看不见,他也不闹,下半场硬生生砍了32分,最后压哨赢球的时候,他走到那人面前比了个“3”的手势,一句话没说,酷得不行。
我去年夏天在南京仙林训练基地旁边的野球场打球,碰到过同曦青年队的小孩,他说林葳刚进青年队的时候,连轮换都打不上,教练说他身体太瘦,对抗不行,他就每天早上6点爬起来跑5公里,健身房加练2小时力量,晚上全队都走了,他还留在球馆投300个三分,练到场馆关灯才走,霍楠后来回忆选林葳的场景,说当时看他打青年联赛,全场落后20分,队友都蔫了,只有他眼睛亮得像冒火,抢篮板、防外援、投三分,硬生生把分追回来了,“我当时就说,这个小孩我要定了,他身上那股劲,是装不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大家喜欢林葳,本质上是喜欢这种“普通人靠努力杀出来”的剧本,他不是什么从小被重点培养的青训尖子,就是个在野球场摸爬滚打长大的小孩,你说他有天赋吗?肯定有,但比天赋更难得的是他那股“我不信命”的劲,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球员娇生惯养,打不了硬仗,但林葳告诉所有人,只要你真的肯拼,野球场出来的小孩,照样能站在职业联赛的顶端。
CBA不是偶像剧,他的“大心脏”是被骂出来的
2022年林葳升上同曦一队,搭档王岚钦组成“同曦双子星”,第一场打天津就拿了22分,当时所有人都在吹他是“本土后卫的希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前半个赛季他过得有多难。
西热力江当教练出了名的严,暂停的时候当着镜头的面就能骂,有一场打浙江,林葳最后一攻失误被对手打反击输了球,西热力江拽着他的球衣骂:“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会不会打球?不会就给我下去!”那场球打完,林葳在球员通道蹲了半个多小时,头埋在膝盖里哭,队医过去劝他都劝不动,那段时间网上骂他的声音也多,说他是“网红队的流量球员”“只会蒙三分,除了关键球啥也不会”,还有人翻他以前的野球视频,说他动作不规范,早晚要水。
但林葳从来没回应过这些骂声,他就闷头练,每天训练结束他都要留下来加练500个三分,再加1小时的持球突破和传球,队友说他那段时间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拿着战术板看,琢磨怎么跑位怎么传球,有次训练西热力江故意安排三个防守队员围他,让他在高强度对抗下出手,他被撞得摔了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继续投,投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西热力江说“行了今天就到这”,他摇摇头说“再投20个”。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对阵广东最后17秒断球绝杀,对阵北控最后一分钟连拿12分逆转,对阵辽宁面对郭艾伦的防守砍下28分,今年入选国家队打世预赛,第一次上场紧张到第一个球就失误,转头就调整过来,迎着澳大利亚的后卫投进两个三分,拿了8分3助攻,乔尔杰维奇赛后采访特意提到他:“这个年轻人的比赛气质,是我见过的同年龄段球员里最好的,他从来不怕大场面。”
我之前加了那个坐我旁边的小球迷的微信,他说去年暑假他去同曦的开放日活动,看到林葳给球迷签名的时候,手上还有训练磨出来的茧子,签名的时候笔都有点握不稳,他问林葳“你被西导骂的时候会不会难过”,林葳笑着说“骂我是为我好,他要是不骂我了,才是我真的不行了”,后来我跟同曦的工作人员聊天,他们说林葳到现在都保持着一个习惯,每次打完比赛都会把自己的失误剪辑成视频,反复看,记在本子上,到现在已经记了满满三大本。
我见过太多年轻球员,刚打出一点成绩就飘了,接代言、拍综艺、搞直播,心思根本不在球上,但林葳最难得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掌声他接得住,骂声他也扛得住,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明星,就把自己当个打球的,只要能赢球,让他干什么都行,现在很多人说他是“大心脏”,但哪有什么天生的大心脏啊,不过是被骂的次数多了,被摔的次数多了,就知道该怎么站着把球打进去了。
别给他贴“下一个谁”的标签,他就是第一个林葳
现在很多人喜欢给林葳贴标签,说他是“下一个郭艾伦”“下一个林书豪”,还有人说他未来能进NBA,但我一直觉得,这些标签对林葳来说,反而是一种束缚,他不需要成为下一个谁,他只要做第一个林葳就够了。
你看他的打球风格,跟郭艾伦的暴力突破不一样,跟赵睿的强硬防守也不一样,他最厉害的是持球投三分的能力,还有关键时刻敢出手的底气,本赛季他的关键时刻得分排在全联盟本土球员第二,三分命中率38%,比很多投手都稳,当然他的短板也很明显:组织串联能力不够,本赛季场均助攻只有3.2个,失误却有2.1个,面对高强度防守的时候,持球突破成功率只有38%,比郭艾伦、赵睿这些老后卫低了接近10个百分点,防守的时候有时候会走神漏人,身体对抗面对欧美外援的时候还是吃亏,这些问题都是实打实的,不用回避,他才21岁,还有的是时间去补。
之前那个小球迷跟我说,他以前特别不爱学习,就天天想着打球,成绩全班倒数,后来粉了林葳,看到采访里林葳说小时候为了能打球,每天放学先把作业写完才去球场,初中的时候文化课成绩一直是班里前20,他就跟着学,现在不仅成绩提到了班级前10,还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进了校队,去年打市中学生联赛拿了冠军,他说“我以后也要像林葳哥一样,靠自己的努力拿到想要的东西”,你看,这就是偶像的意义,他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神,就是你身边那个每天泡在球场的学长,你看着他努力,看着他进步,你就知道自己也可以。
我一直觉得,中国篮球现在太喜欢造神,也太喜欢毁神了,球员打一场好球就吹上天,说他是“中国篮球的希望”,打一场差球就踩下地,说他是“水货”“废物”,根本不给年轻球员成长的空间,但林葳的出现其实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思路:我们不需要要求年轻球员一上来就完美,我们可以允许他失误,允许他输球,允许他慢慢成长,他才21岁,他还有至少10年的职业生涯,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打磨技术,去积累经验,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去年看完那场绝杀广东的比赛,我在球馆门口碰到林葳,他给那个小球迷签完名,写了“好好打球,好好读书”几个字,然后背着个双肩包,骑个电动车就走了,说是家离得近,骑电动车10分钟就到,特别接地气,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突然觉得特别感慨: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这样的球员,他出身普通,性格张扬,敢打敢拼,不骄不躁,他代表的不是什么所谓的“天才”,而是千千万万个在野球场泡大的篮球少年的梦。
现在CBA新赛季已经打了十几轮,林葳的场均得分已经涨到了19.2分,比上赛季涨了3分,他的助攻比上赛季多了1个,失误少了0.5个,肉眼可见的在进步,我现在看他打球,从来不会急着给他下结论,我就想安安静静看着他,看着他从一个野球场出来的小孩,一步步成长为中国男篮的中坚力量,看着他把本土后卫的天花板一点点抬高。
毕竟,属于林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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