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崴了脚踝,正坐在场边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一个穿洗得发白的24号球衣、手腕戴着卡通护腕的大叔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和云南白药喷雾,动作熟练地帮我缠上了加压绷带,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叫张叔的大叔今年52岁,开了20年出租车,四年前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医生下了手术通知,他抱着“能动就先不动刀”的想法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到球场打球,从最开始拍10分钟球就直不起腰,到现在三分球命中率能保持在40%,去年还带着小区的“老年篮球队”,在街道联赛里打赢了平均年龄比他们小30岁的大学生队,拿了冠军。
那天张叔举着手机给我看他们队领奖的照片,一群平均年龄超过50岁的大叔举着塑料制成的奖杯,笑得满脸皱纹,我突然想起之前做体育行业内容调研的时候,很多人说“体育行业是吃青春饭的,只有顶尖的运动员、知名的赛事方才算从业者”,但看着张叔腕上他孙子送的卡通护腕,听他说现在每天打完球还要去社区的篮球公益课教小朋友拍球,我突然觉得,我们对“体育行业”的定义,实在太窄了。
你以为的体育行业,其实只占1%,剩下99%都是普通人的热爱
很多人对体育行业的认知,还停留在奥运赛场的领奖台、职业联赛的聚光灯、动辄千万级的赛事IP上,觉得只有拿过奖牌的职业运动员、头部的体育经纪人、大牌俱乐部的运营者才算“体育行业的人”,但我做了七年体育内容写作,见过太多像张叔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专业背景,没拿过专业赛事的奖项,却实实在在撑起了体育行业的底盘。
我家楼下开打印店的李姐就是个典型的例子,38岁的李姐之前做了8年全职妈妈,最胖的时候体重有160斤,高血压、脂肪肝都找上了门,每天除了买菜做饭接孩子,连门都很少出,甚至有过轻微的产后抑郁,三年前小区里几个年轻人组织夜跑团,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最开始连走完1公里都喘得不行,半年后就能跑完5公里,现在她的半马最好成绩是2小时12分,整个人瘦了50斤,穿运动装的时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10岁。
现在李姐是我们区跑步协会的主力领队,每周二、周四晚上都会组织小区附近的人夜跑,她的队伍里有跟她一样的全职宝妈,有刚下班的程序员,有退休的中学老师,还有好几个曾经确诊过抑郁的年轻人,去年她还跟社区合作办了三届亲子跑活动,吸引了周边300多个家庭参与,甚至有宝妈跟着她跑了半年之后,自己开了个线上的运动装备小店,收入比之前做行政的时候还高,李姐跟我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体育行业的人”,但她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带着大家跑完全程之后,听别人说“今天跑完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跟着李姐跑了三个月,我血压都正常了”。
我始终觉得,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顶级赛事,是体育行业的“门面”,但真正让体育有温度、有生命力的,是张叔、李姐这样的普通人:是每天早上在公园打太极的阿姨,是周末在野球场挥汗的上班族,是开在小区楼下收费10块钱随便打的球场老板,是免费教小朋友轮滑的95后小伙子,他们没有耀眼的成绩,没有专业的身份,但正是这些人的存在,才让体育从“遥不可及的赛事”变成了“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这才是体育行业最扎实的基本盘。
别被“专业”绑架,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是只有领奖台才能证明
前阵子我表姐带着10岁的儿子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认识的跆拳道教练,“最好是能带着拿奖的,以后升学能加分的话最好”,我问她孩子喜欢跆拳道吗,她撇撇嘴说“喜不喜欢不重要,能学点东西拿个奖才有用”,我想起我侄子去年第一次参加跆拳道比赛的样子:他学了一年跆拳道,是因为小时候体弱多病,我哥嫂想让他强身健体才送他去的,那次比赛他第一轮就被比他高一头的对手踢中了护具,输了之后坐在场边哭了半个小时,我哥嫂本来还怕他受打击不想学了,结果他抹掉眼泪说“我下次还要来,我刚才敢跟他对打了,以前我连上课举手都不敢”。
后来我侄子不仅继续学了跆拳道,还主动竞选了班里的体育委员,以前连爬三楼都喘的小孩,现在学校运动会跑1500米都能拿名次,我哥嫂后来也想通了,从来不再逼他拿奖,只要他练得开心、身体好就行。
我见过太多人对“从事体育相关的事”有执念:觉得学体育就必须要走专业路线,当教练就必须要有专业队的背景,做体育相关的事业就必须要做出成绩、拿到奖项,但我之前认识一个教小朋友轮滑的90后小伙子阿明,他以前是做保险销售的,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轮滑,下班之后经常在广场滑,后来有家长问他能不能教自己家小孩,他才专门去考了轮滑教练证,开了个小的轮滑培训班。
阿明的培训班从来不会主动让小朋友去参加比赛,他上课的内容一半是教轮滑技巧,一半是带小朋友做游戏,教他们摔倒了怎么爬起来,怎么跟小伙伴配合完成小任务,有家长质疑他“不教真东西,没法拿奖”,他也不生气,只是说“我教他们轮滑,首先是想让他们开心,其次是让他们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拿不拿奖真的不重要”,现在他的培训班开了三年,有两百多个小学员,很多孩子学了轮滑之后性格变得更开朗了,甚至有个有轻微自闭症的小孩,跟着他滑了半年之后,开始主动跟小伙伴说话了,阿明说,他现在的收入比以前卖保险的时候高两倍,而且每天跟小朋友待在一起,特别开心,“我觉得我这也算做体育行业吧,虽然我没拿过什么专业奖项,但我能让这么多小朋友爱上运动,我觉得比拿奖还骄傲”。
我始终觉得,体育最本真的价值从来不是“拿金牌”“出成绩”,而是强身健体、塑造人格、获得快乐,你不一定非要当职业运动员才算进入体育行业,不一定非要拿过冠军才算懂体育,只要你热爱运动,愿意把这份热爱传递给更多人,愿意让更多人因为运动变得更好,你就是这个行业里最有价值的从业者。
体育行业的未来,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需求里
前阵子我去山东一个小县城采访,认识了95后的退役短跑运动员阿凯,阿凯以前是省队的运动员,22岁的时候因为受伤退役,本来想留在省会城市当健身教练,后来发现大城市的健身市场卷得不行,卖私教、搞业绩的压力比训练还大,他索性回了老家县城,开了个只有100多平米的小型运动工作室。
刚开业的时候根本没人来,大家都觉得“我每天上班干农活就够累了,还健什么身”,阿凯也不着急,每天早上在公园免费带大家跳操、做拉伸,给老人讲怎么锻炼能缓解腰腿痛,给放学的小朋友免费上趣味体能课,慢慢的有人愿意来他的工作室体验,他也不搞那些“办年卡送私教”的营销,也不跟大家贩卖身材焦虑,就根据每个人的需求定制课程:给开饭馆常年站着的王哥做脚踝和腰椎的康复训练,给想减肥的宝妈做低强度的有氧操,给上初中的孩子做体测提升训练,甚至给几个退休的阿姨专门开了八段锦的课程。
现在他的工作室开了两年,已经有300多个固定会员,去年他跟当地的教育局合作,给好几所乡村小学的孩子上免费的体育课,还组织了县城第一届民间趣味运动会,连县长都来给他站台,阿凯跟我说,以前他觉得做体育就得做高大上的项目,现在才发现,普通人的需求才是体育行业最大的风口:“大家不需要动辄几千块的健身卡,不需要看不懂的专业赛事,他们需要的是下楼就能打球的球场,下班就能参加的夜跑团,花几十块钱就能上的实用健身课,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需求,才是真正的市场。”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资本一头扎进体育行业,抢顶级赛事IP、签大牌运动员、开高端健身俱乐部,最后大部分都亏得血本无归,本质上就是因为他们离普通人太远了,我们总说要建“体育强国”,不是说奥运金牌拿得越多就越强,而是国民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愿意参与运动的人越来越多,普通人想运动的时候有地方去、有条件参与,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而这些需求,恰恰就是体育行业未来的增长点:社区的体育场馆运营、普通人的运动康复、青少年的趣味体育培训、中老年的健身指导,这些看起来“不高端”的生意,才是真正能让体育行业落地生根的基础。
那天我崴了脚在家休息的时候,刷到了张叔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跟社区篮球公益课小朋友的合影,配文是“今天教了十个小朋友三步上篮,未来的篮球明星说不定就在这里面”,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奥运会的时候,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只有领奖台的那几分钟,但现在我慢慢明白,体育的光从来都不只为冠军亮:它亮在张叔投进三分球的那一刻,亮在李姐带着大家跑完全程的那一刻,亮在阿明带的小朋友第一次站稳轮滑鞋的那一刻,亮在每一个因为运动变得更健康、更开心的普通人身上。
所谓“业以热爱为锚”,说的从来不是只有把某件事做到顶尖才算事业,只要你足够热爱,愿意沉下心来把这件事的温度传递给更多人,哪怕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运动爱好者,你也能在体育这个行业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活成自己人生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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