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傍晚你路过广东肇庆端州区的棠岗露天球场,大概率能看见这样一幅场景:晒得黝黑的72岁老人崔明光,套着洗得发白的23号湖人球衣,腰上绑着黑色护腰,运着球灵活晃过比他小50岁的高中生,抬手就是一个空心三分,场边立刻响起一阵欢呼,穿校服的小孩子们扯着嗓子喊“明光叔牛!”。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冲小朋友们比了个耶,转身又冲进了内线抢篮板,动作利落得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个过了古稀之年的老人,在肇庆街球圈,崔明光是个无人不知的“活地标”,有人叫他“老年科比”,有人喊他“中国罗德曼”,但他自己总说:“什么名号都不重要,我就是个打了一辈子球的普通老头而已。”
从放牛娃到街球“活地标”,篮球是他揣了50多年的执念
崔明光跟篮球结缘,是在13岁那年,那时候他还是村里的放牛娃,整个村子只有大队部钉了一个木板做的破篮筐,连球网都没有,全村唯一的篮球是生产大队买的,平时锁在柜子里,只有过节的时候才拿出来给大家玩,崔明光那时候总偷偷把牛拴在山脚下的树桩上,跑半个钟头去大队部蹲守,就为了能蹭上10分钟的球。“那时候哪懂什么规则啊,能拍两下球,往筐里扔,就觉得开心得不得了。”崔明光后来回忆,为了能有个自己的球,他攒了大半年的鸡蛋换了5块钱,买了个别人打坏了的橡胶篮球,补了三层橡胶补丁,拍起来咚咚响,他抱着那个球睡了好几天。 后来他进了市区的工厂当工人,每天下班骑40分钟自行车,跨半个城区去公共球场打球,那时候球场少,去晚了就占不到位置,他就揣着两个冷包子,一下班就往球场跑,打到晚上路灯灭了才回家。“那时候我爱人总骂我,说我天天跟个野小子似的,饭都不吃就去打球,家都快忘了。”崔明光说起这些的时候笑得一脸得意,“后来她骂累了,每天多给我装两个包子,让我别饿肚子打球。” 这一打就是50多年,中间他不是没受过伤:38岁那年抢篮板摔断了胳膊,吊了一个月的绷带,刚拆就跑去球场投三分;68岁那年下楼踩空摔了腰,医生反复叮嘱他不能再做剧烈运动,他在家躺了三个月,实在憋得慌,偷偷拿着球去楼下投,一开始只能站着投,投10个就累得满头汗,慢慢的又开始跑,又开始跳,现在腰上的护腰戴了四年,打完球就要贴两张膏药,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放弃。 个人观点:我见过太多人把“热爱”两个字挂在嘴边,为了喜欢的事冲几个月容易,冲几年也不难,但能把一份热爱坚持半个世纪,把它揉进每天的日子里,变成吃饭睡觉一样的习惯,真的太少了,崔明光的热爱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热血,是放牛时蹭的10分钟球场,是下班路上赶的40分钟自行车,是腰伤刚好时投出的第一个三分,这种落到烟火气里的喜欢,才最有分量。
被堵着要单挑的“老年球王”?他说自己只是球场的“打杂的”
崔明光真正出圈,是2021年的时候,有个球友把他打球的视频发到了网上:70岁的老人在全场比赛里跟20多岁的小伙子抢篮板,连续投中三个三分,全场观众站起来喊他的名字,那条视频点赞破了百万,一夜之间,“肇庆70岁篮球老顽童”的名号传遍了全国的街球圈。 后来的日子里,总有从外地特意赶过来的球迷找他切磋:有广州过来的体育生,放话要跟明光叔比三分,结果10球投下来,崔明光进了8个,小伙子进了6个,输了之后恭恭敬敬给崔明光买了瓶冰可乐,说“叔我服了,你这手感比我们队的射手还稳”;有从湖南过来的街球博主,特意跟他打了一场单挑,最后赢了2分,说“跟明光叔打球我都不敢使劲防,怕给他撞着,结果他变向比我还快”。 面对这些找上门的挑战者,崔明光从来都来者不拒,打输了就笑着夸对方厉害,打赢了也从来不炫耀,他每次去球场都背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三瓶矿泉水、一包创可贴、一包湿纸巾,还有几个给小孩准备的小篮球。“很多小孩放学过来打球,没带水,也没带应急的东西,我随身带着,方便。”崔明光说,他在球场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小孩打球受伤,所以总会随身备着药,遇到动作不规范的小孩,还会主动上去教两句。 上个月有个初二的小孩打篮球摔破了膝盖,坐在场边哭,崔明光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教他上篮的时候要怎么落地缓冲,还陪着他练了半小时的落地动作,小孩的妈妈来接他的时候,要给崔明光塞红包,他摆摆手说:“我教小孩打球从来不要钱,只要他们喜欢打,不受伤,我就开心。” 现在崔明光的帆布包里,还装着不少小孩给他送的小礼物:有手工画的他打球的画像,有小朋友攒钱买的薄荷糖,还有上个季度他带的社区篮球队拿的少儿组冠军奖牌,他把奖牌挂在包的拉链上,走到哪带到哪,比儿子给他买的金戒指还宝贝。 个人观点:现在的互联网总喜欢造神,喜欢给普通人安上各种各样厉害的名号,好像只有“球王”“传奇”这样的标签才能配得上一份出圈的热爱,但我觉得崔明光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70岁还能赢20岁的小伙子,也不是他百发百中的三分球,是他在球场待了一辈子,永远揣着那份最朴素的善意:给没带水的小孩递瓶水,给摔了的孩子贴个创可贴,给新手教两个不花钱的动作,他把球场当成了第二个家,把所有来打球的人都当成了家里的小孩,这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才是街球最该有的样子。
“老了就该在家带孙子?”他的老年生活打了多少刻板印象的脸
崔明光的生活,跟很多同龄的老人完全不一样。 身边的老伙计们,退休之后要么在家带孙子,要么去公园下棋跳广场舞,要么跟着旅行团到处旅游,只有崔明光,每天的日程排得比上班族还满: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投100个三分,投完去菜市场买菜,回家给老伴做早餐;上午去社区的免费篮球培训班当志愿教练,教7到12岁的小孩练基本功;下午睡一个小时午觉,4点准时出现在球场,打到6点半回家吃饭;要是周末有球局,他还会跟年轻人一起打半场,有时候兴致来了,打全场也不在话下。 一开始家里人也反对,儿子总说他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万一摔着碰着不值得,老伴更是天天跟他念叨:“你要是再去打球摔了,我可不管你。”直到去年崔明光带队去参加肇庆的老年篮球邀请赛,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他穿着23号球衣站在领奖台上,笑得一脸灿烂,老伴坐在台下给他拍照,拍着拍着就哭了,回家之后老伴没再骂过他,每天给他炖骨头汤补钙,还专门给他买了个保温壶,让他带去球场装热水,有时候没事还会拎着切好的水果去球场看他打球,跟旁边的阿姨们炫耀:“你看那个穿23号跑最快的老头,就是我家老崔。” 儿子后来也不再反对他打球,给他买了最新款的护膝和专业篮球鞋,还给他注册了个抖音账号,叫“明光叔爱打球”,现在账号已经有20多万粉丝了,崔明光平时会发一些自己打球的视频,还有教小孩打球的基本功,评论区里特别热闹:有70岁的老人给他留言说“看了你的视频,我把放了十几年的篮球找出来了,现在每天投20个,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有刚高考完的学生说“我之前打球总被我妈说不务正业,我把你的视频给我妈看,她现在同意我考体育院校的篮球专业了”;还有很多年轻人说“每次上班累了不想动,就来看明光叔打球,70多了还在跑,我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今年夏天,肇庆的街球联赛专门设置了“明光杯”老年组的比赛,崔明光当队长,带领着平均年龄62岁的队伍,跟平均年龄30岁的年轻队伍打友谊赛,最后虽然输了3分,但是最后10秒崔明光投了一个压哨三分,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下场的时候满头汗,接过老伴递的毛巾,笑着说:“明年我们再来,肯定赢他们。” 个人观点:我们总喜欢给每个年龄段的人生设限:18岁该考大学,25岁该结婚,30岁该生孩子,60岁就该退休在家带孙子,安安稳稳养老,做“符合年龄”的事,但崔明光用自己的生活告诉我们,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年龄也从来不是你追求热爱的枷锁,72岁怎么了?照样可以穿23号球衣在球场上跑,照样可以跟20岁的小伙子单挑,照样可以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热爱,所谓的“什么年纪做什么事”,从来都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真正的热爱,永远不会被年龄限制。
我之前总在想,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奥运会上拿金牌的荣耀,是职业赛场上赚的百万年薪,还是被千万人追捧的光环?直到我看见崔明光站在球场上,笑着投进一个三分,场边的小孩给他欢呼,老伴给他递水的样子,我突然懂了。 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站上金字塔尖那一种,它也可以是一个放牛娃攒了半年鸡蛋买的破篮球,是一个工人骑40分钟自行车赶的球场,是一个72岁的老人戴了四年的护腰,是他帆布包里的创可贴和给小孩的薄荷糖。 对于崔明光来说,篮球是陪了他50多年的老伙计,是他平淡生活里的光,是他不管遇到什么烦心事,只要到球场拍两下球,就能全部忘掉的解药,他没有拿过什么全国冠军,也没有靠篮球赚过什么大钱,但他活成了自己人生里的冠军,也活成了很多人想要活成的样子。 毕竟,能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成功啊。(全文37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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