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见“卡哈拉”这三个字，我还以为是某个新晋的网红咖啡品牌，直到2019年我跟着跑圈的老炮凑单报了夏威夷卡哈拉马拉松，才知道这三个字，是多少跑者藏在心愿单最顶端的白月光，作为跑了8年、刷过国内17个全马的老跑渣，我之前总觉得“马拉松本质都差不多，无非是换个城市压马路”，直到踩在卡哈拉的赛道上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有马拉松，能让你忘了PB、忘了配速，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比赛的。
我在卡哈拉跑马的那天，被富豪家的柯基递了半根能量胶
去之前我做过功课,知道卡哈拉是夏威夷有名的“富人区”，奥巴马、比尔·盖茨都在这有度假别墅，路边随便一栋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房子，售价都在千万美元以上，我当时还私下吐槽：“该不会跑个步还要被富豪围观吧？”没想到真的上了赛道，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狭隘。
那次比赛是12月的第二个周六,夏威夷的温度刚好在25度左右，前5公里沿着威基基海滩跑，风里都是咸咸的海水味和鸡蛋花的香气，我正跑着，旁边突然窜出来个穿草裙的小姑娘，举着串切好的芒果往我手里塞，说“姐姐加油，这个甜！”我啃着芒果拐进卡哈拉大道的时候，还在跟身边的跑友感慨“这服务也太卷了”，直到17公里撞墙期到来，我蹲在路边喘得直不起腰，才遇到了我这辈子跑马最难忘的场景。
旁边一户带院子的别墅门开着,个穿花衬衫、踩人字拖的白发老头，身边跟着个胖得像小枕头的柯基，那柯基嘴里叼着半袋拆了封的能量胶，颠颠跑到我脚边放下，老头靠在门框上笑：“我家狗刚才看你蹲半天，特意跑去我补给筐里叼的，我上周跑半马剩的，橙子味，我不爱吃，你别嫌脏。”
我愣了半天才接过那半根能量胶,跟老头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是本地做冲浪器材生意的商人，在卡哈拉住了30年，每年卡哈拉马拉松，他都要在门口摆两桌子补给：自己家厨师做的生鱼饭、刚摘的椰子、冰好的可乐，甚至还有给跑者准备的备用防晒霜和创可贴，那天我蹲在他家院子里喝椰子，还看见他养的两只小海龟在院子的浅池子里爬，老头说那是他救助的受伤海龟，等养好了就放回海里，那天我算了算，在他家院子连歇带聊耗了20多分钟，搁以前跑国内的比赛，我早就急得跳脚怕耽误PB了，但那天我一点都不慌，甚至还跟他家柯基玩了半天扔球。
后来跑到25公里的时候,我还遇到另一户人家，直接把自己家的泳池边摆上了躺椅，跑累的人可以随时进去歇脚，主人还会给你递冰啤酒，我跟几个来自日本的跑友坐在躺椅上吹了10分钟风，跟着院子里弹尤克里里的小哥唱了半首《浪花一朵朵》，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哪是来跑马拉松的，这是来走亲戚的啊。
卡哈拉不是“有钱人的马拉松”，是把“跑者至上”刻进骨里的狂欢
很多人听见“富人区马拉松”的名头，第一反应都是“这肯定是有钱人的游戏，普通跑者去了也被歧视”，但恰恰相反，卡哈拉马拉松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它从来没把跑者分成三六九等。
我那次在赛道上遇到了68岁的北京阿姨张姨,膝盖有骨刺，跑一步疼一下，最后用了7小时12分钟才完赛，要是搁国内很多马拉松，这个成绩早就被关门了，别说奖牌，能不能吃到完赛补给都难说，但在卡哈拉，张姨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专门给她戴上了鸡蛋花花环，两个当地的小朋友跑过来给她送了手绘的贺卡，连负责直播的摄影师都专门过来给她拍了张特写，张姨拿着奖牌在终点哭了快十分钟，跟我说她之前在国内跑过3次全马，每次都差十几分钟到关门时间，别说奖牌，好几次志愿者都开始拆补给站了，她还在路上晃，“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拿不到全马奖牌了，没想到在这圆了梦。”
是啊,卡哈拉是全世界少有的“无关门时间”的马拉松，官方的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只要你站在起点，不管你用跑的、走的、甚至爬的，哪怕你跑到第二天早上，我们都在终点等你，我后来跟组委会的志愿者聊天，他们说有一年有个残障跑者用手摇轮椅跑，花了11个小时才到终点，整个组委会的人都在终点等他，路边的住户也留着灯给他加油，他到的时候，整个终点的人都在鼓掌，比给冠军鼓掌的声音还大。
我当时就忍不住想到,前两年我跑国内某二线城市的马拉松，38公里处有个跑者突然心脏不舒服蹲在路边，旁边的志愿者第一反应不是过来扶人，是先喊“你别躺这儿啊，我们马上要拆站了，要歇去终点歇”，还有次我跑某个网红马拉松，前10公里的补给站里全是赞助商的广告牌，跑者连拿水都要绕着牌子走，镜头全程对着那几个特邀的精英选手，普通跑者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完赛包里面除了一块奖牌就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张快过期的健身优惠券。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包容，而不是“精英优先”，我们为什么爱跑步？不是因为我们都能拿冠军，是因为跑步是最公平的运动，你只要愿意抬脚，就能收获快乐，但现在太多的马拉松办着办着就变了味：赞助商只给站台的选手发奖品，主办方只盯着冠军的成绩能不能上热搜，甚至连路边的观众，都只会给跑得快的选手喊加油，卡哈拉最珍贵的地方就在这里：不管你是世界纪录保持者，还是第一次跑5公里的小白，不管你是身价百亿的富豪，还是攒了半年年假才凑够路费的普通上班族，你在这条赛道上得到的掌声、补给、尊重，没有任何区别。
卡哈拉给国内跑圈提的醒：别把马拉松办成“流量生意”
这两年国内的马拉松越来越火,几乎每个城市都在办赛事，动不动就喊出“对标六大满贯”“打造国际顶级赛事”的口号，但很多赛事办得是真的让人寒心：报名费一年比一年高，完赛包一年比一年缩水，有的赛事连个完赛毛巾都要抠抠搜搜，还有的赛事为了出成绩，特邀选手跑错路都能拿冠军，普通跑者的成绩错漏百出，申诉半个月都没人理。
我之前算过一笔账,卡哈拉马拉松的报名费是220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1500块，比国内大部分马拉松都贵，但你能得到什么？参赛包里有夏威夷本地的手工皂、高倍防晒喷雾、十几家当地餐厅的半价优惠券，赛道上的补给除了常规的能量胶盐丸，还有芒果、菠萝、椰子、生鱼饭、冰咖啡，甚至还有本地酿造的精酿啤酒，完赛之后除了奖牌，还有免费的夏威夷自助餐、免费的肌肉放松按摩，甚至还能免费坐轮渡去周边的小岛玩一天，我那次跑完卡哈拉，在当地玩了三天，光用参赛包里的优惠券就省了快1000块人民币。
卡哈拉马拉松每年的参赛人数只有不到2万人,比国内很多动则三五万人的赛事规模小多了，但它的口碑为什么能火遍全球？我跟组委会的人聊过，他们说每年办赛事的预算，70%都花在跑者服务和补给上，剩下的30%才是宣传和运营，他们甚至不会特意花钱邀请顶级选手来参赛，“我们办比赛不是为了破纪录，是为了让来的人都开心”，甚至每年赛前半年，组委会的人都会挨家挨户敲赛道周边住户的门，问大家愿不愿意开放院子给跑者休息，要不要自己准备补给，每年都有上千户住户主动报名当“民间补给站”，还有的住户专门会在家门口摆上椅子，给跑累的人歇脚。
再看看我们国内的很多赛事,办比赛的第一目的不是服务跑者，是“拉动GDP”“打造城市名片”，甚至有的地方把马拉松当成了政绩工程，钱都花在请明星、搞开幕式、买热搜上了，真正用到跑者身上的钱少得可怜，我之前跑过某西北城市的马拉松，30公里的补给站连水都没有，志愿者说“前面的人拿多了，后面的就没了”，我顶着30度的太阳走了两公里才喝到水，那天我就下定决心，以后这个赛事的比赛我再也不会来。
其实道理很简单：你把跑者当客人，跑者自然会愿意留下来消费，自然会帮你宣传；你把跑者当韭菜，想着法子从他们身上捞钱，人家用脚投票，下次再也不来了，卡哈拉所在的檀香山，每年因为马拉松带来的旅游收入超过2亿美元，但人家从来没把“拉动经济”挂在嘴边，每次赛前的公开信里写的都是“希望你把这里当自己家，跑得开心就好”。
跑过卡哈拉你才会懂：体育的终极意义，是和生活握手言和
我跑了8年马拉松,之前跑国内的比赛，每次都盯着配速表，满脑子都是“这次要PB”“要跑进4小时”，跑的时候连水都不敢多喝，路边的风景再好都没心思看，仿佛跑不快就是跑步的耻辱，但那次跑卡哈拉，我最终的完赛成绩是4小时47分，比我之前的PB慢了整整42分钟，但我一点都不遗憾，反而觉得这是我跑过的最爽的一次马拉松。
我在终点遇到了一个来自杭州的小伙子,是个程序员，之前996熬出了抑郁症，医生让他多出门运动，他跑了一年步，第一次跑全马就来了卡哈拉，他冲过终点的时候抱着志愿者哭，说他之前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每天就是上班加班，看不到头，但是在卡哈拉的赛道上，每一个跟他说“加油”的陌生人，每一个递给他冰椰子的住户，甚至路边对着他摇尾巴的小狗，都让他觉得“原来活着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
我当时听完特别有感触,我们现在总喊“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但太多人只记住了“更快”，忘了后面还有“更团结”，忘了体育本来就是用来给人带来快乐的，不是用来制造焦虑的，你不需要每次跑步都PB，不需要每次参赛都拿奖，你能站在赛道上，能吹着风，能吃着陌生人递来的水果，能跟路过的跑友笑着点个头，这就足够了。
卡哈拉最棒的地方,就是它允许你“不优秀”，允许你跑的慢，允许你停下来看风景，允许你把马拉松当成一次旅行，而不是一场必须拿高分的考试，现在疫情过去了，我身边好多朋友问我第一次跑海外马拉松选哪里好，我每次都推荐卡哈拉，不是因为它的海景有多美，也不是因为它的奖牌有多好看，是因为在那里你能感受到体育本来该有的样子：没有歧视，没有焦虑，没有功利，只有一群热爱跑步的人，在一条充满善意的赛道上，尽情享受跑步最纯粹的快乐。
哦对了,今年我又报了卡哈拉马拉松，这次我特意给当年给我递能量胶的老头家的柯基，买了个印着中国龙的小项圈，希望今年跑到17公里的地方，还能看见那个穿花衬衫的老头，和他胖得像小枕头的柯基，在院子门口对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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