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比赛过去好多年，你早就忘了最后谁赢了、比分是多少，但你清清楚楚记得当时自己攥着拳头心跳加速的感觉，记得场上某个选手的一个动作，甚至记得当时和你一起看球的人说的一句话，在我这儿，这种脱离了胜负束缚、价值远超比赛本身的较量，有个专门的名字，就叫“超比”。
我们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关于“比赛”的教育，好像永远在强调“赢”：考学要考第一名，打球要拿冠军，跑马拉松要刷PB，连楼下大爷下棋都要争个输赢，可我这几年泡在各种球场、赛道里，见过的“超比”越多，越觉得：那些不被输赢定义的比赛,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我见过最燃的一场超比，是小区野球局里的“轮椅射手”
我家在杭州拱墅区的一个老小区，楼下有个铺着塑胶的半旧篮球场，平时的常客就是放学背着书包来投球的中学生、退休了每天来投半小时篮的王大爷，还有周末约着来打半场的年轻上班族，上个月一个周六的下午，我本来下楼买冰奶茶，老远就看见篮球场边围了三层人，还时不时传来欢呼声，我以为是哪个街球手来打表演赛，挤进去一看才傻了眼：场上打半场的4个人里,有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小伙子。
后来我才知道，小伙子叫阿明，今年24岁，以前是杭州某高校校队的得分后卫，大二那年骑电动车上学被闯红灯的卡车撞了，腰椎受伤下肢截瘫，在家躺了三年多，那天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回到篮球场，本来和他对位的是两个体院读篮球专业的学生，刚开始还刻意放水，防守的时候离他半步远，传球也故意往他手里送，结果第一个球阿明接过来，坐在轮椅上抬胳膊就投，空心三分，连篮网都没蹭到，全场“哇”的一声就炸了。
那天的局我站在边上看了整整40分钟，到现在都记得好多细节：阿明的轮椅轮胎上还沾着路上带的泥点，他投篮的时候因为好久没剧烈运动，胳膊抖得厉害，每次投完都要扶着轮椅扶手缓两秒；他的队友是两个刚上高中的小孩，每次都主动给他挡拆，把防守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就为了给他多留两秒的投篮空间；对面的两个体院生后来也认真了，防守的时候贴得很近，但是绝对不会碰到他的轮椅，每次阿明投进好球,他们比队友喊得还大声。
最后终场哨响（其实是王大爷手里的不锈钢杯子敲栏杆的声音），阿明那队输了2分，但是全场几十个人都在喊阿明的名字，好多人掏出手机找他合影，我后来凑过去和他聊天，他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举着手里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笑：“我之前在家躺了三年，以为这辈子再也碰不到篮球了，今天投了12个球进了7个，比我之前打校队的命中率还高，输不输的有什么关系啊，我今天爽翻了。”
那天我站在太阳底下，手里的奶茶都化了一半，突然就明白了“超比”到底是什么，我以前看NBA总喜欢站队，主队赢了就开心到吃火锅庆祝，输了就骂裁判骂球员，打个野球也要和别人争犯规争输赢，直到那天看着阿明坐在轮椅上笑的样子，我突然醒悟：我们爱体育，从来不是爱那个冰冷的比分，而是爱那些在比分之外的、闪光的人性，一场比赛哪怕输了，只要你突破了自己的边界，只要你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它的价值就比任何奖杯都重。
职业赛场上的超比，从来不是金牌榜上的数字能定义的
很多人觉得“超比”只是普通人的自我安慰，职业体育就是唯成绩论，拿不到金牌的运动员就没有价值，可我看了这么多年职业比赛，印象最深的几个瞬间，没有一个是和“世界纪录”“大满贯”绑定的。
2022年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男子坡面障碍技巧决赛，17岁的苏翊鸣拿了银牌，后来裁判公开承认打分有误，苏翊鸣本该拿金牌，当时全网都在替他抱不平，喊着让他申诉，结果苏翊鸣和他的教练主动发了个视频，说绝对不会申诉，拿银牌已经很开心了，冠军马克斯·帕罗特是他从小到大的偶像，能和偶像同场竞技，看着癌症康复的偶像拿到金牌，他比自己拿冠军还高兴，后来我看采访，帕罗特说他2018年确诊霍奇金淋巴瘤的时候，化疗掉光了头发，连拿滑雪板的力气都没有，他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站在雪场上,根本没想过还能拿奥运金牌。
那场比赛我到现在都记不清具体的分数，但是我记得苏翊鸣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帕罗特笑的样子，记得两个相差12岁的运动员站在一起举着奖牌碰杯的画面，你说这场比赛谁赢了？在我这儿两个人都赢了，帕罗特赢了病魔，苏翊鸣赢了格局，这场比赛的价值，早就超过了那块金牌的重量，这就是职业赛场上最棒的“超比”。
还有2018年NBA常规赛，森林狼对阵爵士，德里克·罗斯全场砍下50分，最后关头封盖了对手的绝杀球，帮球队赢下了比赛，终场哨响的时候，罗斯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全场两万多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了解罗斯的人都知道，这个曾经最年轻的MVP，被伤病毁了整整7年，前后做了4次大手术，好几次都差点退役，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最多就是个合格的角色球员，再也拿不到20分以上了，那天他拿到50分的时候，我身边好多不看NBA的朋友都在转那个视频，哪怕你不知道罗斯是谁，你看着他哭的样子，你也能感受到那种和命运对抗了好几年终于翻盘的爽感，你说这场比赛的价值只是常规赛的一个胜场吗？当然不是，它告诉了所有被现实捶打的人：你只要不认输，就总有翻盘的可能，这就是“超比”的力量。
还有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那场，当时全网骂声一片，好多人说他故意装病，说他对不起国家的培养，可现在15年过去了，再回头看，那场比赛哪怕刘翔没有跑完，他单脚跳完全程、低头吻了跨栏的那个画面，比好多拿了金牌的瞬间都让人印象深刻，他不是输了，他只是输给了自己的跟腱，但是他没有输给体育精神，我现在看体育比赛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体育，职业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更厉害，而是向所有人展示人类的极限到底能到哪里，那些战胜了伤病、战胜了恐惧、战胜了偏见的运动员，哪怕没有拿到金牌，也都是体育的英雄，他们参加的每一场比赛，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超比”。
我们为什么需要更多“超比”？这是体育能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我前阵子和一个做少儿体育培训的朋友聊天，她跟我说现在的家长送孩子来学球，90%的人第一句话都是问“学这个能不能考级？能不能参加比赛拿证书？对升学有没有帮助？”，很少有家长问“孩子学这个开不开心？能不能锻炼身体？”。
我身边就有个这样的家长，是我以前的同事，她送8岁的儿子去学足球，每次孩子比赛回来，她第一句话就是问“赢了没？你进了几个球？”，要是输了就骂孩子没用，说自己花那么多钱报班白瞎了，上个月孩子打U10的联赛，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他们队和对方打平，她儿子带着球过了所有防守队员，面前就是空门，只要踢进去就能赢，结果对方有个小球员抢球的时候摔了，膝盖磕在草坪上破了，流了好多血，她儿子直接把球踢到了边线，跑过去蹲下来扶那个小球员，最后他们队加时赛输了，我同事当时在看台上气得差点冲进场骂孩子，结果全场的家长都在鼓掌，对方的教练特意跑过来，给她儿子送了一个全队签名的足球,说这是他教球这么多年见过的最棒的小球员。
后来我跟我同事吃饭，她还在说这事，觉得孩子傻，我跟她说：“你儿子这场比赛做的选择，比他进100个球都有价值，这就是属于他的‘超比’，他赢了自己的胜负欲，学会了尊重对手，学会了善良，这比任何比赛证书都有用。”
我前两年跑厦门马拉松，跑到35公里的时候小腿抽筋，坐在路边疼得直咧嘴，有个看起来50多岁的大姐停下来，蹲下来帮我揉腿，还给了我半根能量胶，后来我们俩一起走了3公里，最后冲线的时候比我之前的PB慢了40分钟，但是我一点都不遗憾，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个大姐是乳腺癌康复者，切除了一侧乳房，已经跑了27场马拉松了，她的运动服背后印着一行字“跑赢自己就是冠军”，她跟我说：“我刚开始跑马的时候也总想刷PB，后来生病差点死了，才明白跑马根本不是为了比谁快，是为了看看自己能撑多久，能遇到多少有意思的人，要是为了跑快把自己跑伤了，那才是本末倒置。”
那次之后我就再也不纠结PB了，跑马的时候经常慢悠悠的，看到路边好看的花就拍两张，遇到跑不动的人就陪人家走两步，反而比之前拼速度的时候开心多了，我越来越觉得，“超比”的存在，就是把体育从“竞技”的神坛上拉下来，还给每一个普通人，体育从来不是少数顶尖运动员的游戏，也不是只有赢了才算数：你去楼下打半小时野球，哪怕一个球都没进，但是跑得出了汗，和队友聊得开心，那就是属于你的超比；你在家跟着刘畊宏跳操，哪怕只跳了10分钟就累得瘫在沙发上，但是你比昨天多跳了2分钟，那也是超比；你带孩子去公园学骑自行车，孩子摔了3次终于能自己骑10米了，哪怕骑得歪歪扭扭,那也是你们俩的超比。
现在的社会太卷了，什么都要比个高低：上学比成绩，上班比KPI，连健个身都要比谁卧推的重量大，跑个步都要比谁的配速快，好像什么事情都要有个胜负才有价值，可“超比”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我们：人生不是竞技场，你不需要赢过任何人，只要你比过去的自己更好一点，只要你在过程中感受到了快乐，只要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善良,你就已经赢了。
下次你再站在球场、跑道、健身房里，别总想着我要赢谁、我要达到什么成绩，就专注于你当下的感受：去享受风刮过耳边的感觉，享受投中一个球的快乐，享受和队友击掌的温度，你会发现，属于你的超比,其实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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