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特意调了半天休，挤了1个半小时的地铁赶去虹口足球场，刚到检票口就被个穿洗得发白的1995款申花队服的大叔喊住：“小伙子也是来看球的？我这多了瓶冰可乐，给你，今天咱们要是赢了，榜首就坐稳了！” 大叔姓张，是追了申花28年的老球迷，兜里揣着的旧赛季套票卡磨得边都毛了，保温杯里泡着枸杞，手里还举着个写着“申花精神不死”的硬纸牌，开场前现场播报完最新一轮的积分榜，全场三万多人瞬间爆发出欢呼，我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突然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近十年来最有看头的一个中超赛季了。
积分榜前半段：老牌回春、新贵冒头，争冠大乱斗才是中超该有的样子
截至2024赛季第12轮，中超最新积分榜排名如下：1.上海申花10胜2平积32分、2.上海海港9胜2平1负积29分、3.成都蓉城7胜3平2负积24分、4.武汉三镇6胜4平2负积22分、5.山东泰山6胜3平3负积21分、6.北京国安5胜5平2负积20分，前六名的分差不过12分，打到1/3赛程还没有哪支球队敢说自己稳拿冠军，这种“群雄逐鹿”的局面，搁金元足球时期根本不敢想。 先说说排在榜首的申花，放在三年前，谁敢信这支曾经欠薪大半年、连球员伙食费都差点发不出来的球队，能压着金元余威还在的海港坐榜首？张叔跟我说，前两年申花最困难的时候，他每场比赛都来，看台上人最少的时候只有不到一万人，他举着那个“申花精神不死”的牌子站在寒风里，旁边几个老球迷都掉眼泪，觉得申花可能要没了，但吴金贵指导接手之后，没瞎买大牌外援，就盯着手里的球员挖潜力：37岁的于汉超现在还是全队的反击尖刀，每场跑一万多米是家常便饭；朱辰杰这些年轻球员也顶了上来，12轮比赛全队只丢了5个球，是全中超防守最好的球队。 我问张叔觉得今年申花能不能拿冠军，他搓了搓手笑：“不敢想，但现在每场球都踢得有奔头，就算最后拿不到，我们也认，至少这帮孩子是真拼。” 再看排在第二的海港，论纸面实力，他们绝对是全中超独一档：奥斯卡还能当半个队用，武磊的状态一直在线，板凳厚度能排两套首发阵容，现在差申花3分，说穿了就是轻敌吃了亏——上轮客场踢河南，全队上下都觉得拿3分没问题，结果被河南的反击打懵了，最后输了个0:1，直接把榜首的位置让了出去，这要是放在几年前，海港打保级队基本都是碾压，现在能爆冷输球，本质上就是其他球队的实力跟豪门的差距正在缩小。 排在第三的成都蓉城更是典型的“平民奇迹”，上个月我去成都出差，特意抢了凤凰山体育场的票，开场前四万多球迷齐唱《怒放的生命》，那场面一点不比五大联赛的主场差，蓉城全队最贵的外援才60万欧元，还不如海港奥斯卡一周的薪水高，徐正源指导就抓一件事：跑，全队场均跑动距离比第二名多3公里，每场比赛都能看到球员跑到抽筋还在追球，就靠着这股“不要命”的拼劲，把一众豪门都挤到了身后，我散场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成都球迷说：“我们蓉城没什么大牌，但是哪个队遇到我们都得脱层皮，这就够了。” 至于曾经拿过中超冠军、现在跌到第四的武汉三镇，其实一点都不意外，2022年他们拿冠军的时候，斯坦丘、马尔康这些顶级外援一个都不少，背后的资本砸钱毫不手软，但是金元泡沫一破，外援走了，资本撤了，教练也换了，之前靠砸钱堆出来的成绩自然站不住脚，我之前跟一个在三镇做过队务的朋友聊天，他说去年年底的时候，队里连赢球奖金都发不出来，很多老球员都走了，现在的成绩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这种“没有绝对霸主”的积分榜，才是中超该有的样子，以前恒大独霸的时候，赛季刚开始大家就知道冠军肯定是恒大的，其他球队的球迷连盼头都没有，现在前六都有争冠的可能，每场比赛都有悬念，球迷愿意买票进场，球员愿意拼命,这才是联赛的活力所在。
积分榜后半段：保级战提前3个月拉响，小俱乐部的“活着”比成绩更重要
看完积分榜前半段，再看下半段，你会发现保级的惨烈程度一点不比争冠差：倒数第一南通支云1胜2平9负积5分，倒数第二深圳新鹏城2胜1平9负积7分，往上河南队积10分、青岛海牛积11分、梅州客家积12分，五支球队的分差才7分，现在离赛季结束还有18轮，保级战已经提前打响了。 很多球迷骂这些保级队水平差，踢得难看，但是我认识的一个南通球迷小周，跟我说的话让我特别动容，小周现在在南京读大三，南通支云2022年冲超的时候，他刚高考完，特意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现场看了冲超战，去年最后一轮南通靠最后10分钟的进球保级，他专门请假回南通，在看台上攥着矿泉水瓶，捏得瓶身都变形了，终场哨响的时候，他和旁边素不相识的球迷抱在一起哭，球衣都被眼泪打湿了。 今年他每次看积分榜都揪心，南通的主力外援中锋赛季初就重伤赛季报销，国内球员又没有能顶上来的，每场比赛基本都是被压着打，有时候全场射门次数还不到5次，但是只要是南通的主场，他肯定会坐高铁回去，哪怕站在看台上吹90分钟的风，他跟我说：“我从小到大，南通第一次有顶级联赛的球队，我小时候踢野球，连个正规的球场都没有，现在我们有自己的中超队了，就算它今年降级了，我也等它再打回来。” 其实这些保级队的难，是很多球迷看不到的：南通支云一年的运营预算才5000万，还不如海港奥斯卡一年的年薪高；青岛海牛去年刚冲超，为了不欠薪，管理层带头降薪30%；深圳新鹏城刚搬去深圳，连固定的训练基地都没有，有时候还要租业余球队的场地训练。 我一直都觉得，对这些小俱乐部来说，“活着”比成绩重要太多了，金元足球时期，多少俱乐部为了冲超、为了成绩砸钱，最后欠薪解散，江苏队拿了中超冠军转身就没了，天津权健、大连一方这些曾经的豪门说没就没，那些欠薪的球员讨薪讨了好几年都没结果，受伤的还是中国足球本身，现在这些小俱乐部不瞎砸钱，稳扎稳打，哪怕成绩不好，至少不欠薪，还在搞青训，只要留在中超,就有希望。
积分榜藏着中超的未来：我们不需要第二个恒大，需要的是每家俱乐部都有自己的根
看着现在的积分榜，我总会想起十年前的中超，那时候恒大一家独大，赛季刚开始积分榜的头名就已经没有悬念了，大家讨论的不是谁能拿冠军，而是恒大能提前几轮拿冠军，那时候我们拿了两个亚冠冠军，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呢？除了恒大的球迷，其他球队的球迷根本没有归属感，小俱乐部根本活不下去，青训没人搞，大家都想着砸钱买外援出成绩，最后金元泡沫一破，留下一地鸡毛。 现在的积分榜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光鲜”，没有动辄几千万欧元的大牌外援，没有连胜十几轮的霸主，但这才是最真实的中超，也是最有希望的中超，上个月我参加一个青训论坛，遇到了青岛海牛的青训教练王指导，他跟我说，海牛现在青训梯队有200多个青岛本地的孩子，每年青训投入占俱乐部总预算的30%，哪怕今年保级压力再大，也没动过砍青训预算的念头。 他说：“我们海牛在青岛踢了30年了，中间也降级过，也穷得快发不出工资过，但是我们从来没放弃过青训，你看现在队里的主力，有一半都是我们自己青训出来的青岛孩子，就算今年真的降级了，我们还有这些孩子，总有一天能再打回中超，我们不需要什么大牌外援，我们就想做青岛人的球队，让青岛的孩子想踢足球的时候，知道有个海牛队可以去。”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很多人说中超水平低，不如看五大联赛，但是五大联赛的球队再好，那也是别人的球队，你在成都生活，周末可以带着孩子去凤凰山看蓉城的比赛，跟几万人一起唱歌呐喊；你在南通长大，你可以骄傲地跟别人说“我们南通有自己的中超队”；你是青岛人，你可以带着爸爸、带着儿子一起去看海牛的比赛，祖孙三代都是一个队的球迷，这种归属感，是多少个亚冠冠军都换不来的。 现在的积分榜，其实就是金元退潮之后中超最真实的样子：有想要争冠的豪门，有稳扎稳打的中游队，有拼命保级的小球队，大家都在按自己的节奏活着，没有急功近利的砸钱，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上周的那场比赛，补时第3分钟，于汉超接曹赟定的传中头球破门，虹口足球场瞬间炸了，我旁边的张叔抱着我哭，眼泪蹭了我一肩膀，他说他1995年第一次看申花拿冠军的时候才20多岁，现在都快60了，等这个冠军等了快20年了，散场的时候，球迷们一边走一边唱申花的队歌，风一吹，身上的蓝球衣飘起来，我突然觉得，积分榜上的数字其实没那么重要。 只要还有张叔这样追了球队几十年的老球迷，还有小周这样愿意跟着球队升降级的年轻球迷，还有王指导这样愿意扎根青训的足球人，哪怕我们的联赛水平还不高，哪怕我们的积分榜看起来没有那么耀眼，中超就还有希望，毕竟足球归根到底，是属于普通人的运动，是属于每个城市的烟火气，只要这份热爱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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