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陪沉迷飞盘、总吐槽“国内没什么原生潮流运动”的00后表妹逛故宫“历代书画特展”,她在《清明上河图》的展柜前站了十几分钟,突然指着画里汴河岸边一个扎着总角、正抬脚踢球的小孩喊:“姐!这不是我们古代的足球?”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画里那孩子周围围了三四个半大的小子,眼睛都盯着他脚边那个缝制精细的皮球,旁边卖货的货郎都忘了招揽生意,歪头看着这群小家伙玩闹,隔着千年的宣纸都能感受到那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那天逛完展我跟表妹在故宫角楼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翻着特展手册里的一幅幅古画才发现:我们总觉得古人的日常就是吟诗作对、焚香煮茶,好像跟“体育”搭不上边,但其实从宫廷到民间,从盛夏到隆冬,老祖宗的体育玩法多到数不过来,而这些鲜活的运动场景,早就被一代代画师画进了传世名作里,等着我们今天重新挖出来。
《宋太祖蹴鞠图》:足球鼻祖的“流量密码”,帝王也爱“野球场”
如果要选一幅最出圈的古代体育主题名画,元代钱选的《宋太祖蹴鞠图》肯定能排进前三,这幅画我之前在上海博物馆看过真迹,画面没有繁复的背景,就画了六个人: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光义,还有赵普、楚昭辅等四位开国大臣,几个人都穿着日常的便服,围在一起踢蹴鞠,赵匡胤身体微微前倾,脚边的皮球仿佛下一秒就要弹起来,站在他对面的赵光义抬着手,眼睛死死盯着球的方向,完全没有帝王将相的架子,活像小区野球场上凑局的老球友。
我去年去山东临淄的足球博物馆采访,馆里最显眼的位置就挂着这幅画的复制品,讲解员说国际足联2004年就正式确认蹴鞠是足球的起源,而这幅画就是最有力的实物证据之一,当时我认识了一起去参观的球迷小周,他是做青少年足球青训的,以前总跟我吐槽“中国足球没有文化根,老百姓根本没有踢球的氛围”,但那次从临淄回来,他直接把自己的短视频号名字改成了“蹴鞠小周”,专门做古代蹴鞠文化的科普。
为了搞懂古代蹴鞠的玩法,他专门跑到临淄找非遗传承人学了三个月,还自己复刻了唐宋时期的“皮制气毬”——用八片熟牛皮缝外壳,里面塞动物膀胱当内胆,打足气之后弹性不比现代足球差,他还查了《武林旧事》里的蹴鞠规则,在自己的青训营里搞了“古法制蹴鞠”体验课:不用球门的“白打”玩法比花样,几个人围成圈颠球,掉球的人罚做俯卧撑;有球门的“筑球”玩法要把球踢过三丈高的“风流眼”才算得分,比现代足球射门难多了。
现在他的账号已经有18万粉丝,上个月还在济南的社区公园办了第一届民间蹴鞠赛,参赛的人从7岁的小孩到60岁的大爷都有,赢了的队伍奖品就是《宋太祖蹴鞠图》的文创卷轴,我当时也去凑了热闹,踢了20分钟就累得气喘吁吁,那种不用拼输赢、主打一个快乐参与的氛围,比我之前参加的业余足球赛舒服太多。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中国足球文化”的误解太深了:总说我们没有踢球的传统,可实际上从汉代到明清,蹴鞠就是从宫廷到民间全民都爱的运动,《水浒传》里的高俅靠踢球当大官,南宋的临安城还有专门的蹴鞠社团“齐云社”,相当于现在的足球协会,我们不是没有足球文化,只是太久没想起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这份宝藏罢了,现在小周这样的年轻人愿意把蹴鞠重新捡起来,改编成适合现代人玩的版本,比盲目崇拜国外的足球文化有意义多了。
《明宣宗行乐图》:古代版“奥运会”集锦,皇家体育队的“内卷”日常
如果说《宋太祖蹴鞠图》只记录了一项运动,那明代商喜画的《明宣宗行乐图》简直就是一本古代体育项目大全,这幅20多米长的长卷我去年在国博看展的时候从头走到尾花了快10分钟,里面明宣宗朱瞻基换了四五套衣服,一会儿在射箭,一会儿打马球,一会儿坐那玩捶丸,旁边的侍从们有的举着球杆,有的拿着弓箭,还有的抱着蹴鞠,活脱脱一个皇家体育全能选手。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就是捶丸的部分:你看画里朱瞻基站在草坪上,手里拿着一根跟现在高尔夫球杆几乎一模一样的“杓棒”,前面不远处有个球洞,侍从们都低着头盯着球,氛围特别紧张,我之前陪我爸去打高尔夫,他的教练就跟他们球友说,捶丸在宋代就已经成型了,元代还有专门的捶丸专著《丸经》,比西方高尔夫的出现早了至少300年,规则也几乎一模一样:要把球用最少的杆数打进洞,有不同类型的球杆对应不同的距离,连“不能碰别人的球”“不能故意改动场地”这些规则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爸他们那帮老球友听完特别感兴趣,专门找木工复刻了一套古代的捶丸杆,不用去几十万会员费的高尔夫球场,就在家附近的公园草坪上划几个洞,几十块钱的装备就能玩一下午,旁边遛弯的大爷大妈看了都想来试两杆,现在他们那个“民间捶丸队”已经有30多个人了,最小的50岁,最大的78岁,上周还跟隔壁社区的捶丸队打了个友谊赛,赢的人拿了一筐鸡蛋,比打高尔夫赢个奖杯开心多了。
除了捶丸,画里还有投壶的场景:朱瞻基坐在台子上,手里拿着箭往前面的壶里投,旁边的大臣们都在鼓掌,我上个月参加闺蜜的汉服婚礼,接亲的时候就设置了投壶环节,每个人三支箭,投中两支就能拿红包,我那天运气好投中了三支,拿了个888的大红包,后来才知道投壶在古代不仅是娱乐项目,还是“六艺”里“射”礼的延伸,是既能锻炼身体又能修身养性的运动。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就不是什么贵族专属的东西,你看古代的捶丸、投壶,上到皇帝下到老百姓都能玩,没有门槛,不用烧钱,主打一个开心,现在我们总喊着要“全民健身”,总想着引进什么国外的新潮项目、搞什么高大上的健身场馆,其实根本没必要,把老祖宗这些平民化的体育项目捡回来,改编一下就能适合全年龄段的人玩,这不比办个几十万才能进的健身馆接地气多了?
《冰嬉图》:冰雪运动的千年传承,不是北京冬奥才有的“新时尚”
2022年北京冬奥的时候,清代张为邦、姚文瀚合画的《冰嬉图》突然爆火,很多人看了才知道:原来我们不是到了冬奥才开始玩冰雪,清代的时候冰嬉已经是“国俗”了,这幅画我在故宫的冬奥特展上看过,画里的冰场在现在的中南海太液池,上千个士兵穿着冰鞋在冰上表演,有冰上射箭、冰上蹴鞠、冰上杂技,还有人做着跟现在花样滑冰一模一样的旋转、跳跃动作,甚至还有“冰上龙形表演”,跟现在的冰上队列滑几乎没差。
北京冬奥那会儿,我家楼下的社区专门在小广场浇了个100多平的临时冰场,还请了满族的冰嬉非遗传承人来给大家上课,我当时周末没事就去滑,传承人李大爷跟我说,冰嬉在清代不仅是皇家的表演项目,老百姓冬天也爱在河面上玩,有“跑冰鞋”“冰上抢球”“打滑挞”好多种玩法,跟现在的滑冰、冰球、冰滑梯一模一样,当时冰场里还有好多穿着汉服的小朋友,跟着李大爷学《冰嬉图》里的“燕子点水”“金鸡独立”的动作,摔了也不疼,爬起来接着滑,好多人拍了视频发抖音,还上了本地的热搜。
我之前在冬奥组委的一个文化论坛上听花样滑冰双人滑冠军隋文静说,他们的自由滑节目《忧愁河上的金桥》里有一个托举动作,灵感就是来自《冰嬉图》里的“冰上托举”,把古代的动作融入现代的比赛里,就是想告诉全世界:我们的冰雪运动有自己的文化根脉,不是跟着西方学的。
之前总有人说中国的冰雪运动基础差,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新时尚”,可你看《冰嬉图》里的场景,我们的老祖宗几百年前就把冰雪玩出花来了,现在各地一到冬天就搞冰雪嘉年华,好多人带着全家去玩冰嬉项目,这种刻在文化基因里的热爱,根本不是什么舶来的潮流,是我们自己的文化被重新唤醒了而已。
从古画到运动场:藏在丹青里的体育精神,从来都没断过
上个月我去杭州采访一个小学的体育老师,他自己开发了一门“古画体育课”:专门把《宋太祖蹴鞠图》《明宣宗行乐图》《冰嬉图》这些名画里的体育项目摘出来,改编成适合小学生玩的游戏,比如把蹴鞠改成低球门的儿童蹴鞠赛,把捶丸改成地面高尔夫,把投壶改成接力投壶比赛,小朋友们上他的课积极性特别高,比跑圈做操兴奋多了,现在这个学校还办了“古画体育文化节”,周边十几个学校都来取经,还有家长专门周末带着孩子来学校体验这些古代运动。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10年了,见过太多人做体育产业一上来就要搞国际顶级赛事,要引进国外的新潮运动,好像只有跟国际接轨才叫“高端体育”,可实际上最有生命力的体育项目,从来都是扎根在自己的文化土壤里的,我们看这些中国古画里的体育场景,会发现老祖宗的运动观跟西方不一样:我们不是为了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极端竞争,更多的是为了娱乐、为了社交、为了修身养性,是全家人都能参与的快乐,这其实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回到开头我跟表妹逛展的事,她现在已经不天天追着国外的飞盘、腰旗橄榄球的潮流跑了,自己组织了个“古画体育俱乐部”,把这些古代的体育项目改编成适合年轻人玩的版本,上周还在杭州的西湖边办了第一届蹴鞠友谊赛,赢了的队伍奖品就是《宋太祖蹴鞠图》的复刻卷轴和手工蹴鞠球,当天来了一百多个人,还有不少外国留学生凑过来玩,玩得比谁都开心。
其实我们做中国名画鉴赏,从来不是为了对着笔墨技法掉书袋,更多的是要读懂画里的生活,读懂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智慧,这些藏在丹青里的千年体育故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体育文化,当我们把这些东西捡起来、玩起来,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原来早就有这么多好玩的运动”,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也是全民健身最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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