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老家的大学室内球馆打业余排球赛,休息时碰到个穿10号张景胤国家队球衣的大一小孩，指尖的茧子厚到摸矿泉水瓶都打滑，胳膊上还留着前一天扣球被球砸出来的淤青，他凑过来跟我聊天，说上个月特意坐了12小时硬座去晋江看男排奥运资格赛，喊到最后嗓子发不出声，中国男排2比3惜败阿根廷的那场球结束后，他坐在看台上哭了半小时，连地铁坐反了都没发现。 我当时拿出手机翻出国际排联刚更新的最新世界排名给他看：中国男排位列第26位，亚洲区仅次于日本、伊朗排在第三，小孩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撇了撇嘴说“还是不够好啊，要是能再往前冲几名，明年奥运门票是不是就稳了？” 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样子，我突然想说，这个第26名的分量，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重得多，它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几百个排球人熬了无数个夜、摔了无数次跤，一步步拼出来的结果。
第26名的背后：是每场球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硬拼
很多人对中国男排的排名没概念,我先给大家算一笔账：男排项目全球范围内欧洲是绝对霸主，最新世界排名前30里有21支是欧洲球队，剩下9个名额被亚洲、美洲、非洲瓜分，我们拿篮球类比一下，就相当于你在全是NBA球员的赛场里，靠一群月薪平均只有1万多的小伙子，冲进了全球前30，这个难度真的比大家想的大太多。 这个第26名不是凭空来的，往前倒两年，2022年世界男排联赛，中国男排对着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巴西男排，在所有人都觉得会被3比0横扫的情况下，硬是咬到了第四局22比24的赛点，张景胤连扣两个大斜线，最后一个发球直接造成巴西队一传失误，连拿4分逆转赢了比赛，我当时在宿舍看直播，拍床的动静大到隔壁室友以为我打架了，跑过来跟我一起喊，那天的热搜甚至没进前20，但是我们这群打排球的人，朋友圈刷了整整一夜。 那之后中国男排的世界排名一度冲到第17位，是近10年的最高值，这次掉到26位，背后的原因也没人提：2023年世界联赛男排为了锻炼新人，派了不少年轻队员上场，输了不少积分；奥运资格赛上核心主攻张景胤赛前肩伤复发，打了封闭上场，扣球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咬着牙拿了全队最高的场均19分；自由人曲宗帅救球的时候直接撞到场边的广告牌上，后脑勺磕出个包，爬起来第一反应是伸手够球，连队医过来拉他都摆手说“没事没事，还能打”。 我之前做体育选题的时候采访过男排的陪练，他说奥运资格赛输了阿根廷之后，全队回到酒店没一个人吃饭，教练组在会议室开复盘会开到凌晨三点，队员们就在训练室对着墙垫球，谁都不说话，垫到胳膊都抖了还在继续。“我们也知道大家对排名不满意，但是每一分我们都拼了，没有一个人躲。”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看体育只看最后的数字，却看不到数字背后的伤痕，这个第26名，是张景胤肩膀上的旧伤，是江川膝盖里的钢钉，是每个队员手上磨破了又长好的茧子，是他们明明知道对面的球员扣球时速能到130公里，还是毫不犹豫往前扑的勇气，它从来不是什么丢人的成绩。
排名之外：我见过的那些“傻子”，撑着男排往前走
很多人不知道,中国男排的全国注册职业运动员，加起来才300多人，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女排的注册运动员是2000多人，男足是几万人，相当于我们是在300个人里挑12个人去跟全球几十万人选出来的队伍打比赛，能拿到现在的排名，真的是靠一群“傻子”在撑。 我认识一个前山东男排的队员，叫大刘，1米98的个子，现在在济南的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膝盖里还有三个当年打联赛留下的钢钉，蹲久了站起来都要扶着墙缓半天，他每周六周日都免费组织当地的业余男排联赛，自己掏钱包场地，给小孩买水，有时候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我问他图啥，他撩开球衣给我看腰上的伤，说：“我当年进国少的时候，同批的20个队友，最后只剩3个打上了职业，剩下的要么伤退了，要么去干别的了，我没机会穿上国家队的球衣，就想多培养几个小孩，说不定哪天这里面就能出个国手，能帮男排把排名再往上提一提。” 去年他带的中学排球队拿了山东省中学生联赛的冠军，队里有个1米97的小孩被国少队看上了，走的那天大刘给小孩塞了个红包，说“到了国家队好好练，要是以后能上奥运会，记得给我发张门票，我去现场给你加油”，说这话的时候大刘眼睛红的，比自己进国家队还开心。 上次去晋江看男排热身赛，我在场边碰到个60多岁的王阿姨，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小伙子们加油，阿姨给你们包了酸菜馅包子”，阿姨说她儿子以前也是打省队的，18岁那年摔断了腰，再也没上过场，之后她就把对排球的念想都放到了中国男排身上，每次男排在国内有比赛，她都提前两个小时到场馆，给队员带自己做的吃的，曲宗帅爱吃她包的酸菜包，她每次都特意多做十个，塞到队员手里还念叨“多吃点，才有力气扣球”。 还有我开头碰到的那个穿张景胤球衣的学弟，他高考完就去餐馆打了两个月工，赚的钱全买了排球装备，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发球，胳膊晒得黑黢黢的，他说他以后想打省队，就算打不上，也要当排球教练，让更多小孩知道，男排不是没人看的项目，“我以后要带我的学生去看国家队比赛，告诉他们，这些哥哥都是我偶像”。 你看，排名是给国际排联看的，但是这些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中国男排的根，我们总说群众基础差，没人关注，但是就是这一点点凑起来的热爱，在撑着男排一步步往前走，这些东西，比排名珍贵一万倍。
别让“不如女排”的偏见，毁掉第26名的所有努力
我最烦的就是每次提到男排,就有人跳出来说“你看看女排，再看看你们”，这种话真的太不公平了。 女排是我们的骄傲，这一点没人否认，但是把女排的成绩当成标尺去要求男排，本身就是一种傲慢，男排的对抗强度比女排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男运动员的扣球时速能达到130公里，相当于一辆汽车在市区全速行驶的速度，砸到手上能直接把骨头砸裂，每一分的争夺都要比女排残酷得多，而且男排的竞争环境也比女排恶劣太多，欧洲随便一个二流队，队员都是在意大利、土耳其的顶级联赛打球，我们的队员之前连出国打球的机会都少，最近两年才有张景胤等几个人出去留洋，本身起点就不一样，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还有人说男排没斗志，我就想问，2022年亚洲杯男排对着霸主伊朗，0比1落后连扳三局拿冠军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奥运资格赛对着世界排名第三的波兰，第一局咬到25比27才输，你们没看见；队员们带着伤拼到最后一刻，你们也没看见，就看见一个排名26，就张嘴骂“废物”，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更别说男排的待遇和女排、男篮、男足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很多俱乐部的主力队员，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赢了一场联赛奖金也就几千块，2022年赢了巴西队，全队奖金才几十万，平摊到每个队员手里也就几万块，他们不是为了钱打球，真的是靠那点热爱在撑，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男排的边缘国手，他说他以前的队友很多都转行去当健身教练、去送外卖了，留下来的都是真的爱排球的，“我知道可能我打一辈子也拿不到世界冠军，但是能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在场上，我就觉得值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环境太功利了，总觉得拿不了冠军就是失败，排名不够高就是废物，但是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冠军啊，那些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拼尽全力的人，那些在低谷里从来没放弃的人，一样值得被尊重，第26名不是耻辱，是他们在有限的条件下，拼尽全力拿到的结果，凭什么要被骂？
第26名只是起点：我们等的从来不是冠军，是不服输的劲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就是明年的巴黎奥运会门票,现在日本已经拿到了奥运资格，亚洲区剩下的唯一一个名额，就要在明年的落选赛上，由中国、伊朗、韩国三支队伍抢，很多人说我们打不过伊朗，没戏，但是我记得2022年亚洲杯我们还赢了伊朗拿了冠军，张景胤现在在波兰联赛打球涨了不少球，江川也伤愈归队了，凭什么就说我们没机会？ 大刘已经买了明年落选赛的门票，他说要带他的那批中学生队员去现场看球，“就算最后没拿到门票也没关系，只要他们拼了，就不丢人”，那个大一的学弟也说，明年要拉着整个排球队的人去现场加油，“我要把嗓子喊哑，给他们攒运气”。 我之前问过那个陪练，你们对排名在意吗？他说在意啊，怎么不在意，但是更在意的是能不能每场球都打出自己的水平，“我们知道现在排名不高，但是我们每天都在练，每天都在进步，总有一天我们能把排名往上提，总有一天我们能站到奥运的赛场上”。 你看，他们从来没放弃过，我们又凭什么不相信他们？ 上周再碰到那个大一学弟的时候，他刚练完发球，满头大汗的跟我说，他刚才发了100个球，只有3个失误，比之前进步多了，我跟他说，你喜欢的中国男排现在虽然排26，但是他们跟你一样，每天都在进步，你好好练，说不定以后你也能穿上国家队的球衣，跟他们一起把排名往上冲。 他挠了挠头笑了，说“那必须的”。 其实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只喜欢它赢的那一刻，我们喜欢的是那种明明知道前路难走，还是要咬着牙往前冲的劲，是那种输了就爬起来再练，永远不服输的劲，中国男排的第26名不是终点，是下一段路的起点，他们攒的每一分力，球迷凑的每一份热爱，总有一天能把他们托到更高的地方。 就算最后真的没拿到奥运门票又怎么样呢？只要他们还在拼，只要还有这么多人爱着排球，中国男排的排名，就总有往上走的那天，我们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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