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榜首到榜尾:每个名次都绑着一群人的喜怒哀乐
先给没关注半程赛况的朋友列下2024赛季中超15轮后的具体排名:上海海港11胜1平3负积34分稳居榜首,上海申花10胜2平3负积32分紧随其后,山东泰山9胜1平5负积28分排第三,成都蓉城8胜2平5负积26分位列第四,北京国安、天津津门虎、浙江队分列5到7位,升班马深圳新鹏城、南通支云分别积8分、9分排在末尾。
数字是干的,但数字背后的人是活的,上个月我去南通出差,打车碰到的司机王哥就是支云的死忠,副驾的出风口挂着磨掉漆的支云队徽,座套上也印着球队logo,他说自己开了22年出租,从支云还在中乙的时候就场场主场必到,去年保级战最后一场,他拉了三个从苏州特意赶过来的支云球迷,直接免了人家的车费,最后球队1比0赢下比赛成功保级,他在看台上抱着旁边陌生的球迷哭的像个刚上学的小孩,今年半程支云排倒数第二,我问他会不会闹心,他笑着摆手:“我家小子上初二,每次考试全班倒数前十,我也没把他赶出家门啊?球队就像自己家孩子,踢得不好我们在场下骂两句,该加油的时候还是得往上冲。”他还说自己拉到客场来的球迷都会少收十块钱,还主动给人推荐南通的好吃的:“我们球队成绩不好,但是球迷不能输人,不能让外地朋友觉得我们南通人小气。”
同样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去年在球迷活动上认识的上海张阿姨,今年72岁,是申花的30年老球迷,从1995年申花拿甲A冠军的时候就开始看球,当时她儿子刚上小学,现在孙子都要考大学了,2019年申花降级的时候,她把自己穿了十年、洗得发白的申花球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面,跟家里人说“等申花回来我再穿它”,今年申花一帮00后小将硬生生踢到了联赛第二,张阿姨每场比赛都穿着那件旧球衣去现场,赛前在家卤好酱鸭,给随队的年轻球员带,她说“小孩们在场上跑90分钟,累得慌,吃点家里的味道补补”,她用自己的退休金买了全年的季票,说“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能多看一场是一场,说不定活着的时候还能再看见申花拿次冠军”。
你看,排名榜上的每一个名次,从来都不是给俱乐部管理层看的业绩数字,它是出租司机王哥每个周末提前两小时收班的约定,是张阿姨柜子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球衣,是千万球迷每个周末的盼头。
排名里的偏见和真相:别再拿“金元残留”“假球”当挡箭牌
每次中超排名一出来,网上总有两种特别无聊的声音:一种是说排名靠前的球队都是靠砸钱,是金元足球的残留;另一种是只要自己支持的队输了,就张嘴闭嘴喊假球,作为看了15年中超的老球迷,我想说这两种说法,都是根本没认真看过球的人发泄情绪的借口。
我大学同学阿凯之前在南方某中超俱乐部做了三年数据分析师,去年刚辞职,他给我讲过他们俱乐部的离谱事:赛季初老板拍桌子喊口号,说今年必须进前四,让管理层去买大牌外援,管理层为了讨好老板,花180万欧买了个35岁的前五大联赛老将,速度慢到防守球员回追三步就能追上,但他们队的战术就是打防守反击,要的就是前锋能冲能跑,结果那个外援每场拿球都要盘带三步再出球,机会全浪费了,半程下来才进了2个球,老板不说自己买人买错了,反而骂球员不卖力,主教练提意见说要换外援,老板拍桌子说“我花那么多钱买的,凭什么不让上?”最后主教练被逼辞职,阿凯也跟着走了,现在那个队半程排第11,完全是管理层瞎折腾出来的结果。
反过来看现在排名前四的球队,哪个是靠砸钱堆出来的?海港今年的投入比2019年降了70%都不止,奥斯卡的年薪从之前的2亿降到了现在的2000万,人家能排第一,靠的是做了15年的青训,今年半程出场的U21球员有7个,其中3个都有进球,一半的进球都有本土球员参与;申花就更不用说了,今年基本没买什么大牌,全是自己青训出来的00后小孩,靠吴曦、于汉超几个老队员带着踢,能稳在第二,靠的就是管理层不瞎折腾,战术稳定;山东泰山的青训营出来的球员现在遍布整个中超,就算偶尔状态不好掉链子,底子摆在那,排名也掉不出前四。
之前我在网上和人吵过架,有人说“海港第一就是靠之前金元足球攒的家底”,我问他“你看过海港今年的比赛吗?你知道他们今年有多少球是本土球员进的吗?”他说“我没看,反正有钱就是了不起”,你看,这种人根本不是来看球的,就是来发泄情绪的,还有人一看到自己支持的队输了就喊假球,我就想问,踢个中超半程的常规赛,能有多大的利益值得球员冒着禁赛一辈子的风险踢假球?大部分时候就是球员状态不好,或者战术不对头,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就行,动不动就喊假球,本质上是对自己支持的球队的不尊重。
我的观点很明确:现在的中超早就过了谁砸钱谁当老大的时代了,现在排名靠前的球队,无一例外都是青训做得好、管理层稳定、不瞎折腾的,那些排名靠后的,要么是刚解决欠薪问题没缓过来,要么是管理层外行指挥内行,和假球、金元没多大关系,要是真的喜欢足球,就沉下心看几场比赛,比跟着别人瞎起哄有意义得多。
比排名更重要的:中超正在长出属于自己的“烟火气”
我以前一直觉得,中超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很远,直到去年去成都看蓉城的比赛,才改变了这个想法,当时我住在玉林路附近的酒店,楼下开火锅店的李哥是蓉城的死忠,店里的墙上贴满了蓉城的海报和球员签名球衣,他定了个规矩:只要蓉城主场赢球,店里的啤酒免费喝,去年蓉城2比1赢了山东泰山那场,他店里挤了300多球迷,喝了200多箱啤酒,最后算下来亏了两万多,他笑着说“没事,开心,比我赚十万还高兴”,散场的时候他还组织球迷把门口的垃圾都捡干净,说“不要给环卫工人添麻烦,也不要给蓉城球迷丢脸”。
还有天津津门虎的球迷,2021年球队差点解散的时候,好多天津球迷自发去俱乐部门口捐款,有学生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拿出来,有大爷大妈把自己的养老金拿出来,虽然最后俱乐部通过其他方式活了下来,但是那个视频我现在看还是会掉眼泪,今年津门虎半程排第6,成绩不算特别亮眼,但是天津球迷特别知足,我和津门虎球迷协会的会长聊过,他说“我们现在不求拿什么冠军,就求球队能一直留在天津,我们每周能有个地方喊两嗓子,和老哥们聚聚,就够了”。
我姐家的孩子小宇今年10岁,在青岛生活,之前我姐一直不让他踢足球,说怕耽误学习,怕受伤,今年青岛海牛搞了“亲子观赛日”,我姐带着他去看了一场球,小宇第一次在现场看到几万人一起呐喊,回来就吵着要学足球,我姐说“以前觉得足球就是个不务正业的运动,现在才觉得,他能因为足球有个热爱的东西,有个盼头,比考100分还重要”,现在小宇是海牛的小球童,上个月还上场牵了外援的手,回来兴奋了一周,逢人就说“我和叔叔一起上场踢过球”。
你看,这才是足球本来的样子啊,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精英运动,不是只有世界杯、欧冠才叫足球,它是你周末和朋友看球时喝的冰啤酒,是球队赢球之后和陌生人的拥抱,是小孩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球票,是球迷之间不需要说话的默契,现在中超的排名可能没那么好看,球员的水平可能没那么高,但是它正在慢慢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绑在一起,正在长出属于自己的烟火气,这比拿多少个亚冠冠军都重要。
写给中超的几句心里话:排名会变,热爱不会变
现在的中超还有很多问题:有时候裁判的判罚确实有争议,有些俱乐部的欠薪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国家队成绩不好,连累中超动不动就被全网骂,这些都是事实,我们没必要回避。
但我还是想说,给中超一点时间,给中国足球一点时间吧,你看今年中超的场均上座率有2.4万人,比2019年疫情前还高,说明还是有好多人愿意走进球场支持自己的球队;你看今年冒出来的00后球员,乃比江、阿布拉汗、胡荷韬,这些小孩才20岁左右,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你看各个城市的球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球队,有这样的球迷,中国足球怎么可能好不了?
回到济南烤串摊的那个晚上,穿海港球衣的小伙叫小周,是山东临沂人,在上海做程序员,上班五年了,之前是鲁能的球迷,后来在上海每次周末没事就去看海港的比赛,慢慢就喜欢上了,他说“其实哪个队赢了都无所谓,只要是中国的球队踢得好,我就开心,国家队比赛的时候,不管是海港的球员还是鲁能的球员,我都给他们加油”,最后我们三个碰杯,啤酒沫子撒了一桌子,大强也不骂泰山了,说“没事,下半年好好踢,还有机会”。
其实中超联赛排名榜说穿了就是一串数字,每年都会变,今年排第一的明年可能就掉出前四,今年要保级的明年可能就进亚冠,但是球迷的热爱不会变,那些在球场里喊哑了的嗓子,那些散场后烤串摊的争论,那些小孩手里攥着的球票,那些老人洗得发白的球衣,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要看中超啊?它没有欧冠的高水平,没有世界杯的氛围感,但是它是我们自己的联赛啊,它的每一场比赛,每一个进球,都发生在我们生活的城市里,都和我们身边的人有关,下次再看中超联赛排名榜的时候,别光盯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想想背后的那些人、那些故事,你就会明白,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不在什么天价外援身上,也不在什么世界名帅身上,就在这些普普通通的球迷身上,就在这些愿意沉下心做青训的俱乐部身上,就在每一个还愿意为中国足球加油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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