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回闽北小县城度假,我误打误参与了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街头篮球赛,赛事是县体育馆牵头办的,冠军有2000块现金奖励,我发小盯着奖金馋了半个月,早早就把我名字报进了他的队伍,拍着胸脯跟我说“队友都是靠谱兄弟,躺赢就行”,等我回了县球场凑齐人点名的时候才傻了眼:算上我一共9个人,除了我之外,剩下8个别说打比赛,连篮球规则都认不全。
凑齐9人的“草台班子”,从报名那天就被全球场嘲笑
先给你介绍下我的“神仙队友”:发小本人,上次碰篮球还是大学体测考运球,跑三步篮能踩两次线;他刚上高一的堂弟,只会拍着球往前走,打了三次球走步违例的次数比他拍球次数还多;两个发小的国企同事,大腹便便平时连楼梯都懒得爬,来打球纯粹是为了逃家里老婆的唠叨;三个是发小哥们的女朋友,凑数报的名,连三分线和罚球线都分不清;最后还有个发小的远房叔叔,快50岁了腰间盘突出,平时投篮只能站三分线外扔,跑两步就得扶着腰喘三分钟。
我们队刚凑齐去报名的时候,登记处的裁判憋笑憋得肩膀都抖,旁边其他队的小伙子们更是直接起哄:“你们这是带家属团来旅游的?要不直接弃权吧,我们请你们喝冰奶茶。”我当时也有点打退堂鼓,转头问发小“你就凑这么个班子跟人打3v3?小组赛都出不了线”,发小挠挠头赔笑:“这不有你嘛,你大学可是校队替补,打咱们县的野球场还不是砍瓜切菜?”
硬着头皮开赛之后,我的日子简直是地狱模式:3v3的局我每次带着两个“挂件”上场,发小空篮能上飞,堂弟拿到球就慌,不管面前是谁直接往人怀里传,我一个人既要抢篮板又要突破还要防守,打一场球下来衣服能拧出半斤汗,小组赛三场打完,我场均拿32分,愣是把这个“草台班子”抬进了淘汰赛,旁边观众给我们队起了个外号叫“1拖8婴儿车队”,每次我们上场,旁边围观的人比看决赛的还多。
但也就是打小组赛的时候,我慢慢觉出这8个“菜鸡”队友的好:我每次突破摔在地上,第一个冲上来扶我的永远是发小,他虽然不会打球,但看到我被对面撞了,第一个撸袖子上去跟人理论;三个小姑娘虽然不懂规则,但是只要我一进球,她们的欢呼声能盖过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喇叭,每次中场休息都会给我递上冰好的青柠味脉动,连我喜欢不加冰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腰不好的叔叔,虽然上场时间加起来不到10分钟,但每次都会坐在场边记对面球员的习惯:“那个穿黑背心的左撇子,突破只会走左边,你防他的时候堵左路就行”;高一的小堂弟,每次我上场都把我的手机、钥匙、擦汗的毛巾攥在手里,连我脱下来的外套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台阶上。
我那时候还跟朋友调侃,说我这哪是打球,是带着一家老小闯关,不过闯到淘汰赛也值了,大不了输了就当陪他们玩了,谁知道决赛前一天晚上,发小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全是坏消息。
决赛前队友集体“消失”,主办方问我要不要试试1v8
先是发小自己说,他女朋友当天从杭州回来,高铁第二天上午十点到,刚好是决赛的时间,他得去高铁站接人;然后是两个同事,说领导临时通知要加班整理材料,根本走不开;三个小姑娘说约了当天做美甲,反正大家都觉得我们肯定打不过决赛的对手,不如去美美的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堂弟的妈妈说第二天要补数学课,说什么都不让他来打球;最后是那个腰不好的叔叔,说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闪了腰,现在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挂完电话我愣了半天,合着凑了9个人的队,决赛当天就剩我一个人了?第二天我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晃到球场,决赛的对手是县野球场出了名的“老炮队”,8个小伙子都是常年泡在球场的主,肌肉练得梆硬,看到我一个人来都乐了:“你队友都跑了?要不直接弃权吧,我们把奶茶钱给你转过去。”
负责裁判的是我高中的体育老师,认识我好多年,他看着我也乐,说“不然搞个有意思的,我们办了五年比赛还没出过这种情况,你要不要试试1v8?规则我们改改,对你稍微公平点”,最后定的规则很简单:20分钟计时赛,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进攻得分正常算,2分球算2分,3分球算3分,只要被犯规直接算2分不用罚球;对方8个人每次可以上场5个,剩下3个随时轮换,不管投2分还是3分都统一算2分,最后得分高的赢。
我当时想着反正2000块奖金呢,打了这么多天总不能直接弃权,咬咬牙就答应了,场边的观众一听要打1v8,瞬间炸了锅,连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都围过来看热闹,卖炸串的老板摊子都不收了,举着个手机就拍。
刚开场的5分钟我打得特别艰难,对面五个人直接呈包围态势把我围在三分线外,我连运球都困难,打了5分钟才靠两个罚球拿了4分,对面已经靠快攻拿了10分,我当时喘得肺都要炸了,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放弃算了,反正也没人怪我,结果抬头往场边一看,直接愣住了:我那8个“消失”的队友,居然全来了!
发小接了女朋友直接开车往球场冲,副驾驶上还坐着他刚下高铁的对象;两个同事跟领导软磨硬泡请了两个小时假,工牌都还挂在脖子上;三个小姑娘的美甲做了一半,指甲上还贴着她们临时找的库里贴纸,举着个用A4纸写的“哥你最棒”的牌子,脸都喊红了;高一的堂弟偷偷翘了半节课,背着书包站在台阶上跳着给我加油;腰不好的叔叔腰上贴了三贴膏药,拄着个拐杖站在最前面,举着个保温杯给我喊“堵左路!刚才说的那个左撇子要突破!”
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感觉身上突然又有了劲。
打满20分钟我浑身是汗,才懂那8个“没用”的队友其实一直在给我撑腰
之后的比赛我越打越顺,对面五个人包夹我,我就靠速度变向从缝隙里钻进去上篮,钻不过去就直接在三分线外跳投,平时三分命中率只有40%的我,那天居然连着投进了3个三分,场边的加油声快把球场的顶棚掀了,三个小姑娘看到我被对面拉胳膊就扯着嗓子喊“犯规!裁判他拉人!”,哪怕有的时候根本没犯规,对面的小伙子也被喊得不好意思,动作都轻了不少。
打到最后1分钟的时候,我跟对面的比分咬到了38比36,我领先2分,对面抢到了篮板,五个人往篮下冲,带头的那个左撇子跳起来就要上篮,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拼尽全力跳起来伸手封盖,指尖刚好碰到球的边缘,直接把球拍飞出了界,裁判的哨声同时响了:20分钟时间到,我赢了。
全场瞬间炸了,那8个队友直接冲上来,八个人抬我一个,把我举得老高,连腰不好的叔叔都凑过来扶着我的腿,对面的小伙子们也过来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我们真没放水,你是真的猛,主要你这边加油的声音太大了,我们投球都手抖”,后来裁判老师跟我说,他办了这么多年比赛,第一次见1v8能赢的,“不是你球技比他们好多少,是你身后站着的人给你的底气太足了,你打球的时候眼睛都亮,他们几个眼睛都长在你身上,这种劲别人比不了”。
后来我们拿了2000块奖金,我一分钱都没留,全部拿出来请大家吃火锅,最后算下来花了快3000,我自己还贴了1000多,但我觉得比我自己拿2000块爽一万倍,吃饭的时候发小端着酒杯跟我道歉,说本来想带你拿奖金,结果让你一个人打1v8,我笑着跟他说:“要是没有你们几个在旁边喊加油,我打5分钟就弃权了,哪能赢啊。”
所谓的“1v8”神话,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这件事过去快一年了,直到现在还有朋友拿这件事调侃我,说我是“野球场1v8战神”,每次我都会跟他们说,根本没有什么1v8的神话,我那天不是一个人打8个,是我们9个人一起打对面8个。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追捧个人英雄主义:觉得篮球场上一个人拿50分带飞全队才叫厉害,觉得足球场上一个人连过五人进球才叫牛逼,觉得马拉松赛场上不靠陪跑自己闷头冲线才叫本事,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狂欢,而是一群人的并肩。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梅西夺冠的时候,全网都在喊“球王封神”,但大家都忘了,要是没有迪马利亚的关键进球,没有马丁内斯最后时刻的神扑,没有其他队友满场跑位给他挡人传球,梅西再厉害也拿不到大力神杯,我们普通人平时打球也是一样,你觉得那个带你躺赢的大腿厉害,但你不知道他每次下场的时候,是你递的那瓶水、你喊的那声加油给他续了命,是你哪怕不会打球,站在场上给他挡了一下人,才让他有机会投进那个绝杀球。
我前两个月公司搞拔河比赛,我们部门9个人,8个都是女生,对面9个全是180以上的男同事,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肯定输,结果比赛的时候,那8个女生拼了命的拽绳子,手都磨破了也不松手,最后我们硬生生把绳子拽过了线,旁边的人都调侃说我力气大,一个人顶8个,但我知道,要是她们没在后面死死拽住,我一个人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拽得过9个男的。
很多人都羡慕“1v8”的爽感,觉得一个人吊打所有人才是厉害,但我觉得真正的厉害,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能打赢多少人,而是你身边有一群哪怕菜、哪怕帮不上太大的忙,也愿意站在你身后给你撑腰的人,他们可能会拖你后腿,可能关键时候掉链子,可能连规则都搞不懂,但只要他们在,你就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体育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你以为那些靠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的人是单打独斗,其实回头看,他们身后永远站着支持他的家人、朋友、同事,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关心和帮助,其实都是你往前走的底气。
所以下次你再在野球场上碰到那种带着菜鸡队友打球的人,别笑他拖家带口,说不定哪天他就能给你演一场1v8的奇迹,毕竟真正的赛场,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秀场,而是一群人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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