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CBA官方发布的2023-2024赛季注册球员体测数据,全联盟20支球队共398名注册球员的平均身高达到了2.01米,比同期NBA的平均身高还高出0.5厘米,我每次把这个数据说给身边不常看职业篮球的朋友听,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你瞎扯吧?NBA不都是人高马大的黑人才俊吗,怎么可能比CBA矮?”
这份反常识的数据背后,藏着的其实是中国篮球延续了几十年的“身高优先”选拔逻辑,更藏着无数小个子篮球爱好者的遗憾,以及整个行业迟迟不肯跳出的路径依赖。
比NBA还高0.5厘米:CBA平均身高的构成逻辑
咱们先拆解下这2米01的平均身高到底是怎么来的,从位置数据看,CBA中锋的平均身高达到2.13米,比NBA中锋的平均身高高出整整5厘米;后卫的平均身高是1.94米,比NBA后卫的平均身高高出2厘米;就连小前锋位置,CBA的平均身高也比NBA多了1厘米。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核心原因是两个联赛的选人逻辑完全不一样,现在的NBA早就进入了小球时代,推崇位置模糊化、机动化,很多球队的中锋甚至只有2米出头,比如勇士的追梦格林官方身高2.01米,掘金的布鲁斯·布朗不到2米也能顶到内线位置,高个子如果移动慢、没投射,反而会被战术淘汰,但CBA至今还是传统位置思维占主流:中锋就得站桩护框抢篮板,个子越高越好;后卫也得有身高,不然防守会被针对,至于控球、传球这些技术,反而可以往后排。
我去年去东莞看广东宏远青年队的热身赛,在场边碰到个1米92的小伙子,在野球场上他这个身高站篮下基本就是无解的存在,我跟他聊了两句才知道,他是宏远三队的替补后卫,教练天天揪着他说“身高不够,再长3公分才有机会进二队”,我当时就觉得挺魔幻的:1米92在普通人里已经是“巨人”级别的存在,在职业队连后卫的入门门槛都够不着。
而且CBA的平均身高里还藏着不少“水分”:很多球员的官方身高都是报高2-3厘米的,有些1米95的后卫敢报1米98,2米07的锋线敢报2米10,就是为了符合大众认知里“这个位置该有的身高”,不然连出场机会都拿不到,这么算下来,实际的选人身高门槛,比官方公布的数据还要高。
1米83以下的“稀有物种”:小个子的CBA生存指南
如果说1米9是CBA后卫的入门线,那1米83以下的球员,在CBA基本就是“濒危物种”,我统计了下2023-2024赛季的注册名单,全联盟398个球员里,身高1米85以下的只有12个人,占比不到3%;1米8以下的更是只有3个,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官方身高1米79的徐杰。
徐杰刚进CBA的时候,骂声比掌声多得多,很多人说杜锋任人唯亲,选个这么矮的后卫上来纯粹是找虐,“对面后卫比他高10公分,坐都能坐打他”,但这么多年打下来,徐杰拿了3个CBA总冠军,进了国家队,前场篮板率比很多2米出头的锋线还高,防守端也很少被针对——他靠预判卡位补身高的不足,靠拼劲抢下那些看起来不属于他的球,硬生生在全是高个子的联赛里打出了自己的位置。
比徐杰更早的小个子传奇是吕晓明,官方身高1米76的他打了14个赛季CBA,拿过3次助攻王、2次抢断王,职业生涯总助攻数至今排在历史第三位,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刚进专业队的时候,所有教练第一眼看到他都摇头,说“这么矮打什么职业篮球”,他是每天比别人多练3小时运球、3小时传球,硬生生从替补席熬出来的,要是放在现在这个“先看身高再看技术”的环境里,说不定他连青年队的门都进不去。
去年我去CBA选秀大会现场,碰到了来自山西大学的后卫张文逸,他大学时候是CUBA的明星后卫,场均能拿20分+6助攻,运球稳、传球准,三分球命中率超过40%,但因为官方身高只有1米82,参选的时候连第二轮都没选上,后来他私下跟我说,好几支球队的管理层都找他聊过,说“技术没问题,就是身高不够,怕你到了职业赛场防守被人点名打,我们不敢赌”,现在他在野球圈打球,一年也能赚几十万,但他说每次在电视上看CBA比赛,还是会觉得遗憾:“我明明能打,就因为差了几公分,连机会都没有。”
被身高卡掉的天赋:“长不到1米9不配打职业”的误区
为什么我们的篮球选拔这么执着于身高?本质上是吃了几十年“移动长城”的红利留下的路径依赖,当年姚明、王治郅、巴特尔组成的三大中锋,靠身高优势在亚洲赛场横着走,甚至能和世界强队掰手腕,大家就形成了一个固有认知:“身高就是第一天赋,选高个子肯定没错”。
这种思路在特定的时代确实有用,但放到现在早就过时了,现在世界篮球的发展趋势是速度、投射、球商优先,身高早就不是衡量球员能力的第一标准:NBA的特雷·杨1米85能当球队核心,利拉德1米88能拿顶薪,阿根廷国家队的后卫坎帕佐1米79,在奥运会上把比他高10公分的NBA后卫防得连球都拿不住,但我们的青训体系至今还是“骨龄优先”,很多地方队选苗子,第一眼看的不是你运球好不好、投篮准不准,而是先测骨龄,预测你长不到1米9的,直接就让你回家,连试训的机会都不给。
我家楼下有个叫浩浩的初中生,打球特别有天赋,1米72的个子能摸框,变向速度快到防守人根本跟不上,三分球命中率常年稳定在40%以上,去年拿了广州市初中联赛的MVP,当时有个省队的球探来挑人,给他测了个骨龄,说他最多长到1米87,直接就跟他爸妈说“这个身高打职业没前途,让他好好读书吧”,浩浩当时就在旁边,听完之后蹲在球馆门口哭了快一个小时,后来他真的把篮球鞋收起来了,说以后就随便打打野球,专心备考重点高中,我每次在小区里碰到他背着书包去上学,都觉得特别可惜:说不定中国就这么少了一个自己的艾弗森。
我之前跟一个CBA青年队的教练聊过这个问题,他说他也知道唯身高论不对,但是没办法:“选个高个子,哪怕技术糙点,练个几年至少能当个蓝领用,成绩不会差到哪去;选个小个子,要练出来得花好几倍的精力,还得冒风险,要是练不出来,我这个教练的位置都保不住。”说白了,大家都在求稳,宁愿选个上限低但下限高的高个子,也不愿意赌一个上限高但有风险的小个子,这么多年下来,自然就把整个联赛的平均身高堆得越来越高,但是球员的技术、球商反而没跟上。
平均身高≠竞争力:中国篮球该跳出身高执念了
CBA平均身高比NBA还高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挺讽刺的:我们的球员平均身高更高,但是联赛的观赏度、国家队的成绩,和NBA差了十万八千里,去年世界杯我们对阵菲律宾,那些1米9多的后卫,连过半场都费劲,被人家1米8出头的后卫断了好几个球,全场失误快20次,这时候身高高有什么用?连最基本的运球都练不好,空有个子又能发挥什么优势?
我一直觉得,平均身高从来都不是衡量联赛水平的标准,联赛的包容度才是,如果我们的联赛里能多几个徐杰这样的小个子,能给那些身高不够但技术好的球员多一点机会,联赛的观赏性只会更高,国家队的成绩也会更好,毕竟球迷看球,看的是你能不能把球投进,能不能传出精彩的助攻,能不能打出拼劲,而不是看你长得够不够高。
好在现在已经有球队开始改变了:广东宏远在徐杰打出来之后,青年队的选人标准里已经把技术、球商放到了和身高同等重要的位置,去年他们就招了两个1米85以下但是技术特别好的小后卫;浙江稠州的青训也不再卡死身高线,只要有特点,哪怕矮一点也愿意培养,这是个好信号,说明大家已经慢慢意识到,唯身高论是走不通的。
我始终觉得,篮球从来就不是只有两米高的人才能玩的运动,CBA平均身高2米01这个数字,不值得我们骄傲,什么时候我们的联赛里能有10个、20个1米8左右的小个子打出名堂,什么时候我们的青训测骨龄的时候不会直接把长不到1米9的孩子拒之门外,什么时候我们的球迷不会再一看到小个子球员就骂“这么矮打什么职业”,中国篮球才算是真的找对了方向,毕竟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身高,而是你对篮球的热爱,和愿意为之付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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