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成都锦江区的一个便民菜市场里,有个看了20多年球的老球迷,在折耳根摊位前认出了李承鹏。 那天他穿了件洗得领口发皱的灰色速干T恤,脚上趿着一双印着橘猫图案的洞洞鞋,正操着一口流利的成都话跟卖菜的阿婆砍价:“嬢嬢,我上周才在你这买过,半捆折耳根你算我3块嘛,我再带两个冻粑。”阿婆笑着递过袋子,他转头就看到举着手机一脸激动的球迷,愣了两秒就笑出了标志性的虎牙,摆了摆手说:“莫拍莫拍,早就不是啥子公众人物了,我现在就是个买菜做饭的家庭煮夫。” 那天的合照后来被球迷发到了本地球迷群里,很多人不敢相信:这个跟普通成都老汉儿没啥区别的人,就是当年那个在《足球报》上写评论骂得足协坐不住、被称为“中国足球第一评论员”的李承鹏?没错,这就是现在的李承鹏,淡出公众视野快8年,他早就摘掉了“足球大嘴”“带刀记者”的标签,活成了烟火气里的普通人。
曾经的绿茵场“逆行者”,他的敢说从来不是博流量
很多年轻球迷可能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中国足球评论圈,李承鹏是独一份的存在,1990年代他进入《足球报》,从一线记者做到主笔,别人写评论都是捡好听的说,给足协给球队留面子,他偏不,手里的笔就像刀子,哪里有黑幕就往哪里扎。 最有名的就是2001年的甲B五鼠事件,当时绿城和吉利联手举报甲B联赛假球黑哨,整个足球圈都在装聋作哑,李承鹏是第一个站出来发长篇评论硬刚的,他在文章里直接点了当时足协高官的名字,说“这场闹剧里,没有无辜者,坐在办公室里拍板的人,比场上踢假球的球员更该死”,那篇文章发出来当天,《足球报》就被勒令收回整改,李承鹏也被暂时停职,但他根本没在怕的,停职期间照样写杂文揭黑,后来更是跟刘晓新、吴策力一起写了《中国足球内幕》,把那些藏在绿茵场底下的权钱交易、假球黑哨全摆到了台面上,这本书当年卖了几百万册,也让李承鹏成了很多球迷心中的“良心”,但也彻底得罪了整个足球圈的既得利益者。 有人说他是为了出名博流量,我一直觉得这话挺可笑的,2010年有次他去参加一个足球论坛,主办方提前跟他打招呼,说“今天足协的领导在,说话留点分寸”,他上台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有领导在我更得说,中国足球搞成这样,领导得负80%的责任”,当天他的发言直接被掐断,后来足协更是直接放话,所有足球相关的活动都不许邀请李承鹏,要是为了流量,他完全可以说点场面话,赚个盆满钵满,何必得罪人断自己的路? 我至今还记得当年读他的球评的感觉,那时候我们读高中,全班男生凑钱买一份《足球报》,最先翻的就是李承鹏的专栏,他骂假球骂黑哨,骂得我们热血沸腾,那时候我们真的觉得,只要有人敢把这些事说出来,中国足球总有好起来的那天。
主动按下“静音键”的8年,他的日子比大多数人都活得通透
2015年之后,李承鹏就基本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微博停更,专栏停掉,再也没公开发表过任何跟足球相关的评论,有人说他是被封杀了,也有人说他是对中国足球彻底失望了,不想说了。 直到这两年陆续有网友偶遇他,大家才慢慢知道他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有多舒服,他现在大部分时间住在成都的老房子里,带个小院子,种了满墙的三角梅,养了两只10多斤重的橘猫,大的叫“足球”,小的叫“饺子”,每天早上6点多就起来,去浣花溪公园跑3公里,然后跟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打半小时太极,逛完菜市场回家给老婆孩子做早饭,送完孩子上学,就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书写字,下午去接孩子放学,顺路买点卤菜回家做晚饭。 之前有个相熟的老媒体人去他家做客,他给人做了一桌子川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冷吃兔,全是自己动手做的,喝了两口酒老媒体人问他:“现在国足踢成这样,你真的一点都不想骂两句?”他夹了一口菜笑着说:“骂了20多年,骂累了,也没用,有那功夫我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给我女儿做她爱吃的草莓蛋糕。” 还有个事我印象特别深,去年四川九牛冲超成功,有个当年跟他一起跑足球线的老记者给他发微信,问他怎么看四川终于又有顶级联赛球队了,他秒回了三个鼓掌的表情,说:“挺好的,等开赛了我带儿子去现场当普通观众看球,不用写稿子不用骂人,爽得很。” 去年还有个做体育MCN的老板找我牵线,想请李承鹏出来做短视频账号,说一年给500万,不用他说太敏感的内容,就点评点评五大联赛,蹭蹭国足的热度就行,我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我这辈子说的都是真心话,现在让我对着镜头说违心的场面话,我嫌丢人,钱够花就行,没必要糟践自己半辈子攒的名声。” 你看,他不是不爱足球了,只是不想再掺和这个圈子里的乱七八糟了,我反而觉得他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年轻的时候为了理想为了热爱横冲直撞,年纪大了就回归家庭,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被流量绑架,不被名利裹挟,多少人想活成这样都做不到。
他的“沉默”,才是给中国足球最沉重的注脚
现在每次国足输球,评论区里总会有人刷“要是李承鹏还在评球,不知道会骂成啥样”,我每次看到这话都有点感慨,现在的足球评论圈,真的太缺李承鹏这样的人了。 你看现在网上的那些足球评论员,要么是捧着体制的饭碗,张嘴就是“我们要看到球员的努力”“我们要给国足时间”,全是正确的废话;要么是为了蹭流量,国足赢了吹上天,输了就往死里骂,为了点流量脸都不要,根本没有自己的立场,更没有敢说真话的勇气。 而李承鹏当年说的那些话,现在回头看全应验了,他当年说“中国足球的根烂在青训,烂在足协的管理体制”,现在李铁案爆出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青训早就成了权钱交易的生意,想进国少国青得花钱送礼,连国家队的出场名额都能明码标价;他当年说“假球黑哨不除,中国足球永远好不了”,现在这几年抓的裁判、俱乐部老板、足协官员,加起来都能凑一支足球队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李承鹏的话有人听,中国足球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可惜没有如果,当年他拼尽全力喊出来的真话,都成了打在空气里的拳头,现在他不说了,反而成了对这个圈子最狠的嘲讽:我连骂都懒得骂你了,你自己想想你有多烂。 这两年总有人说李承鹏“怂了”“逃了”,我特别不认同这话,什么叫勇敢?明知道说真话会得罪人,还敢站出来说,是勇敢;明知道出来捞钱容易,却不肯违背自己的原则,选择过清净日子,也是勇敢,他不是逃了,他只是不想陪这个烂圈子玩了而已。
我们怀念李承鹏,其实是怀念当年对足球的那点热忱
前阵子刷到一个00后球迷的提问:“你们总说的李承鹏是谁?为啥大家都想让他出来评球?”下面有个高赞回答是:“他是当年那个真的希望中国足球好,敢豁出自己的前途说真话的人。” 其实我觉得,我们至今还在念叨李承鹏,从来不是因为他骂得有多爽,而是我们在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个愿意为了一场甲A联赛逃课去看,为了国足输球跟同学吵一下午,相信只要有人敢说真话,中国足球就能好起来的自己。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也跟李承鹏一样,慢慢对中国足球失望了,不会再为了一场输球砸电视,不会再为了国足的表现气得睡不着觉,最多刷到新闻的时候叹口气,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李承鹏的现状,其实就是很多老球迷的缩影:把热爱藏起来,把日子过好,不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生气。 上个月我在成都的一个业余足球场上看到李承鹏,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跟一群十几岁的小孩踢野球,跑两步就喘,踢输了还跟小孩耍赖,中场休息的时候坐在场边啃冰棍,跟周围的人唠家常,没人提足球圈的那些破事,也没人拿他当什么名人,大家就是一起踢球的球友。 我站在边上看了一会,觉得这样真好,那个当年拿着笔跟整个足球圈硬碰硬的少年,现在变成了温柔的中年大叔,他没有被磨平棱角,只是把棱角收了起来,留给自己的小日子,中国足球少了一个敢说真话的评论员,但是他多了一段舒服自在的人生,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之前看到有人在那张菜市场偶遇的照片下面评论:“李承鹏怎么混成这样了,看起来跟普通人没啥区别。”我真想回他一句:这才是最好的样子啊。 我们这一辈子,不是非得站在聚光灯下才叫成功,不是非得跟全世界硬碰硬才叫有骨气,在该冲的时候冲过,该发声的时候发过声,问心无愧之后,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是最大的成功。 李承鹏的现状,不是“落魄”,是清醒,是通透,是千帆过尽之后,给自己最好的答案,而我们这些还在等中国足球好起来的人,或许也该学学他的活法:改变不了的事就别纠结,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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