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3000是不是不配开始运动?”题主说自己是工厂流水线的工人,每天站12个小时,肩颈和腰都出了问题,医生让他平时多活动,可他刷了三天的运动攻略,越看越心凉:有人说跑步必须穿千元以上的碳板鞋不然会伤膝盖,有人说练力量最少得报300一节的私教课不然动作变形等于白练,还有人说连速干衣、运动手表、瑜伽垫这些基础装备凑不齐,根本不算正经运动,他算了算账,这些东西配齐最少得花大半个月工资,纠结了很久还是放弃了,感叹“原来我连动一动的资格都没有”。
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特别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这件本该最没有门槛的事,被堆上了越来越高的壁垒:买不完的专业装备,交不完的培训费用,甚至连发个运动朋友圈都要比谁的定位更高端、谁的打卡数据更漂亮,原本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的活动,慢慢变成了中产的身份标签,把大多数普通人拦在了门外,在我看来,整个体育行业最该做的事,从来不是造出更高端的装备、卖出更贵的健身卡,而是尽最大努力接住每一个普通人想要动起来的热情,让运动回归它最本真的样子。
被“精致运动”PUA的普通人,连迈开腿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我去年刚毕业的小表妹晓晓就踩过这个坑,她在杭州做电商运营,996熬了一年胖了15斤,体检报告出了一堆小问题,下定决心要下班跑步减肥,结果刚做了两天攻略就哭丧着脸来找我,说自己打了退堂鼓:“姐,网上的博主都说,新手跑步穿普通运动鞋会得滑膜炎,严重的以后都不能走路,我看最便宜的碳板鞋都要1200,我刚交完房租身上只剩1800块钱,吃饭都不够,哪敢买啊。”
我当时就把我大学时候穿的、几十块钱买的飞跃帆布鞋扔给她,告诉她:“你先穿这个跑,每次跑20分钟,跑不动就走,能坚持一个月你再和我谈装备的事。”她半信半疑地穿着那双鞋去跑了,刚开始跑5分钟就要歇好久,慢慢能跑满20分钟,后来能跑40分钟,三个月下来瘦了12斤,膝盖半点问题都没有,到现在她也没买上千块的碳板鞋,就花300多买了双普通的国产品牌跑步鞋,每天照样跑得很开心。
后来我特意去翻了翻那些说“不买碳板鞋就会伤膝盖”的帖子,点进主页一看,十个有九个都挂着运动品牌的购物链接,明摆着就是靠制造焦虑带货,我爷爷今年78岁,每天早上绕着公园快走5公里,穿的就是菜市场15块钱一双的老北京布鞋,走了十几年,体检的时候膝盖比很多30岁的年轻人都健康,那些说“穿普通鞋运动一定会受伤”的人,要么是被营销话术洗了脑,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给普通人制造门槛。
类似的话术现在到处都是:“在家练瑜伽没有专业瑜伽垫会伤脊柱”“跳广场舞不穿专业舞蹈鞋会崴脚”“没有运动手表监测心率千万别瞎跑,猝死都没人知道”……可我们小时候上学跑操,穿的就是几十块的白网鞋,也没见多少人伤膝盖;小区里的大爷拿个砖头当哑铃练了十几年,力气比很多健身房办了年卡的年轻人都大,运动的核心从来都是“动起来”,而不是“买到位”,资本为了卖货故意把运动和消费深度绑定,好像不花够钱就不配运动,这种歪风要是不刹住,只会把越来越多想动的普通人吓跑。
比起“专业至上”的追捧,普通人更需要“伸手就能碰得到”的运动空间
装备焦虑是一方面,运动空间的缺失,更是把很多普通人的运动热情掐灭在了摇篮里,我家楼下开菜鸟驿站的张哥,今年32岁,每天搬货理件落下了严重的腰突,医生让他多练核心力量,他咬咬牙花1800办了家楼下健身房的年卡,结果刚去了两次,就被私教缠上了。
张哥说,他当时刚对着视频学做硬拉,私教走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杠铃,说他动作完全错误,“再这么练下去,腰突只会更严重,下次说不定直接瘫了”,接着给他做了半小时体测,从体脂率偏高说到肌肉量不足,最后给他报了个私教课套餐:300块钱一节课,最少买24节,一共7200,张哥一个月挣6000块,要养两个上小学的孩子,老婆还在老家照顾老人,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当场就拒绝了,结果私教翻了个白眼说“舍不得钱就别来健身,到时候练伤了我们可不负责”,从那之后张哥再也没去过健身房,那张年卡到现在还扔在驿站的抽屉里积灰。
后来张哥捡了小区邻居搬家扔的一对旧哑铃,又花20块钱买了张二手瑜伽垫,每天晚上驿站关门之后,就在角落练15分钟核心,跟着网上的免费视频学动作,练了半年多,腰突的症状缓解了很多,上次搬20公斤的箱子上三楼,连腰都不疼了,他和我调侃说:“原来不花几万块钱请私教,我也能练好身体,合着之前健身房那是抢钱呢。”
不止是健身房的套路,现在很多城市的公共运动空间,也对普通人特别不友好:小区里的健身器材坏了大半年没人修,想跑步找不到免费的跑道,家附近的篮球场要么锁着门要么收费贵得离谱,广场舞大妈找个不扰民的空地都要和物业吵好几次,我之前住的小区旁边建了个体育公园,里面有三个网球场、两个高尔夫练习场,收费都是几百块钱一小时,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反而最需要的普通篮球场、健身路径,只挤了小小的一块地方,每天下班都要抢位置。
我们总在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可很多时候都跑偏了方向:动不动就建高端运动场馆,动不动就鼓吹专业健身,却忽略了大多数普通人的需求:他们不需要多么专业的场地,不需要多么高端的装备,只要家附近有个能跑两圈的地方,有几个能免费使用的健身器材,有人能简单教两句怎么运动不受伤,就足够了,比起给少数人造高端场馆,给普通人多留几块能免费运动的空地,才是真的在做全民健身。
体育的底色本就是生活,不该是少数人的专属狂欢
去年夏天我去淄博出差,在当地的社区公园见到了特别触动我的一幕:公园里摆了十几张免费的乒乓球台,旁边有个小小的志愿者服务站,是当地体校的学生周末过来免费值班,谁不会握拍、不知道怎么发力,都可以过去问,服务站还提供免费的直饮水、擦汗的纸巾,还有放东西的储物柜,我在那站了半小时,有刚下班穿着工服的工人,有接完孙子放学的大爷,还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都站在球台边打球,没人穿专业的球服,也没人用贵的球拍,打输了就哈哈笑,轮到下一个人上,氛围特别好。
后来和值班的志愿者聊天,他说这个社区公园已经开了三年了,不光有乒乓球台,还有200米的塑胶跑道、免费的健身器材,旁边还有个专门给广场舞队留的场地,装了隔音屏,晚上九点就停止,既不扰民也能让阿姨们跳得开心。“我们老师说,体育不是只有拿金牌的运动员才配搞,普通人愿意动起来,才是真的体育。”他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之前刷屏的贵州村BA也是一样的道理:没有专业的灯光球场,没有统一的球服,甚至参赛的球员都是刚干完活的农民,有的鞋子上还沾着泥,奖品是牛、羊、猪这些农产品,可就是这样一场看起来“一点都不专业”的篮球赛,火遍了全国,甚至连外交部发言人都在帮忙宣传,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村BA?因为我们在里面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是为了赢奖金,不是为了拍视频装逼,就是单纯的喜欢,单纯的开心。
可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都歪了:觉得去高端健身房打卡才叫健身,穿专业装备跑马拉松才叫运动,连去户外爬个山都要比谁的冲锋衣更贵,我们总在盯着奥运会上拿了多少金牌,总在算体育产业的产值又涨了多少,却忘了体育最根本的目的,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健康的身体,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要是运动变成了少数有钱人的专属游戏,那就算我们拿再多的金牌,体育产业做得再大,也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接住普通人的运动热情,才是体育行业真正的价值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五年,见过太多把“高大上”挂在嘴边的从业者:张口就是“要做高端体育消费场景”,闭口就是“挖掘高净值用户的运动需求”,好像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根本不值得被看见,可实际上,中国有14亿人,能随便掏出几万块钱办健身卡、买高端装备的人只是极少数,更多的是月薪几千的上班族、干体力活的工人、跳广场舞的阿姨、村里干完活想打个球的农民,他们的运动需求,才是整个体育行业最该重视的基本盘。
要接住这些普通人的热情,其实一点都不难:不用搞多么复杂的商业模式,不用造多么高端的装备,首先要做的就是别再给普通人制造焦虑,那些“不买装备就不配运动”“不请私教就会练残”的营销话术,该管管了;其次多建点免费的公共运动空间,不用多大,每个社区旁边有个200米的跑道,有几张乒乓球台,有块能跳广场舞的空地,就足够了;还有那些动辄卖几千块年卡、几万块私教课的健身房,不如多做点普通人消费得起的产品:10块钱一次的单次卡,99块钱10节的基础动作课,哪怕赚的少一点,也能让更多人敢走进健身房。
我自己现在也保持着每周运动三次的习惯,没有上千块的碳板鞋,也没有几万块的健身卡,下班了就穿几十块钱的帆布鞋绕着小区走两圈,周末和朋友去公园的免费篮球场打半小时球,偶尔在家跟着免费视频练20分钟瑜伽,没有打卡,也不拍朋友圈,但是每次运动完出一身汗,整个人都特别舒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不专业”,相反,我觉得这样的运动,才是真的属于普通人的运动。
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是你吃完饭下楼散的那半小时步,是你周末和朋友在野球场打的那场球,是阿姨们吃完晚饭跳的广场舞,是大爷们在公园打的太极,我们的体育行业,不该把门槛堆得越来越高,把普通人都拦在门外,而是要尽最大的努力,把门槛降下来,把空间让出来,接住每一个普通人想要动起来的热情,让每个人都能毫无负担地享受运动的快乐,毕竟,让所有人都能拥有健康的身体,才是体育最该有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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