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到裁员通知的时候,我以为今晚的球局要黄
先跟你们唠唠我这糟糕的前半生吧:普通二本毕业,在互联网公司做了7年运营,工资不算高但够还房贷,娶了大学时候谈的女朋友,儿子今年3岁,老人身体也算硬朗,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过下去了,结果今天下午HR突然把我叫进了会议室,递过来的解约协议上,“N+1”的字样格外刺眼。
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北京的风还带着点初夏的热,我站在路边盯着手机群里的消息发呆——上周就和三个大学一起打球的兄弟约好了,今天我生日,晚上去家附近的体育公园打野球,提前半个月就把局攒起来了,大家都把各自的事推了,说好久没凑齐了,可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下个月的房贷要还,儿子的早教费要交,爸妈下周要去做体检,我连假装高兴的力气都没有,手指悬在群聊的输入框上,好几次都想打出“今天有点事,球局取消吧”。
结果还没等我发出去,群里先弹出来消息:大刘说他刚把娃塞给丈母娘带,兜里揣了我最爱喝的冰脉动,已经在去球场的路上了;阿哲发了个新篮球的照片,说这是他上个月拿了项目奖金特意买的,PU材质手感贼好,专门给我当生日礼物;我老婆紧接着私发我一张蛋糕的截图,上面写着“12号永远MVP”,说她待会带儿子去球场给我加油,打完球大家一起回家吃蛋糕。
我站在路边突然就鼻子酸了,把纸箱塞进后备箱,从副驾驶的收纳袋里翻出来那件洗得发白的12号球衣——那是我大学打院赛时候的队服,胸口的号码都磨得快看不清了,我套在T恤外面,发动车往球场开,那时候我就想:天塌下来也得先把今晚的球打了再说。
脱了西装换上球衣,我才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拿过院赛MVP的人
我们常去的那个野球场是露天的,晚上灯光不算特别亮,但场边永远坐满了人: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有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还有带着孩子来散步的阿姨,我们到的时候刚好空出来一个半场,旁边站着四个看起来刚上大学的小孩,举着篮球问我们:“哥几个加一队不?打5个球的,输了下。”
我那时候还没缓过劲来,蹲在场边系鞋带,膝盖的旧伤有点隐隐作痛,大刘拍了我后背一把:“怕啥啊,这帮小孩跑的快,但是咱们经验足,干就完了。”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旧护腕套上——那还是我大学打决赛的时候,我老婆那时候还是我女朋友,攒了半个月生活费给我买的,现在边缘都起球了,我每次打球还是习惯戴着。
开场前我投了两个篮,弧度偏得离谱,打到篮板上弹回来差点砸到我儿子,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举着我的水杯笑:“爸爸笨!”我也笑,突然就想起10年前的院赛决赛,那时候我才120斤,跑全场不带喘的,最后3秒钟接到队友的传球,抛投绝杀,我老婆站在观众席上喊得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给我递水,脸比我还红,一晃10年过去,我体重涨了25斤,膝盖有积液,上次打满全场还是两年前的公司篮球赛,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疼了三天,我总说自己老了,打不动了,可是真的站在球场上,看着篮筐的时候,那种浑身发热的感觉,和10年前一模一样。
我一直有个观点: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爱好从来不是什么“没用的闲事”,它更像个专属的开关,你一换上球衣、一踏上球场,就能暂时把裁员通知、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关在球场外面,这两个小时里,你不用做谁的员工,不用做谁的老公,不用做谁的爸爸,你就是你自己,是当年那个抱着篮球在太阳下跑一下午都不觉得累的少年。
打到最后一个球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不是赢,是别辜负兄弟们给我传的球
对面的小孩确实猛,跑的快跳的高,开局就连进两个,很快就打了我们4比2,先到了赛点,大刘抢篮板的时候被撞了一下,胳膊都擦破了,爬起来啥也没说,把球扔给我:“没事,接着打。”
第五个球对面发球,一个小孩突破进来,我咬着牙跳起来盖了他一下,球直接飞到阿哲手里,他运到三分线外,晃了一下没晃开人,看见我站在45度角空位,想都没想就把球传过来了,我拿到球的那一瞬间,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耳边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场边我老婆在喊“老公加油”,我儿子举着小拳头喊“爸爸投”,大刘在篮底下喊“怕啥啊投啊”,我甚至能看见防守我的那个小孩额头上的汗。
我没跳,就踮着脚把球推了出去,眼睛盯着球飞出去的弧度,看着它擦过篮筐的边缘,唰”的一声落进网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大刘和阿哲直接扑过来把我抱起来了,我膝盖撞了大刘的腰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是笑得停不下来,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都分不清是不是混了眼泪,对面的几个小孩也走过来拍我肩膀:“哥,你这三分太准了,加个微信呗,下次再来打。”
我站在场地中央喘着气,看着场边我老婆举着手机录像,儿子举着水杯蹦跶,身边的兄弟笑着骂我“你小子还留了一手啊”,突然就觉得下午拿到裁员通知的那种绝望感,全没了,我之前总觉得,人到中年就得赢,得赚很多钱,得当管理层,得让家人过上最好的生活,但是那天我才明白,所谓的赢根本不是这些:是你跑不动的时候有人给你补防,是你空位的时候有人敢把球传给你,是你投进了之后有人比你还高兴,这种被人接住、被人信任的感觉,比拿多少年终奖都爽。
吹完蜡烛我才明白,今晚的绝杀,是给32岁最好的答案
打完球我们几个人拎着篮球回我家,我老婆已经把蛋糕摆好了,还炒了几个菜,我们坐在地板上喝冰啤酒,吃蛋糕,聊大学时候的糗事:聊大刘当年打比赛把鼻骨撞断了,戴着面具还非要上场;聊阿哲当年为了看NBA总决赛翘课,被辅导员抓了写了三千字检讨;聊我当年打完决赛抱着奖杯跟我老婆告白,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
喝到一半我跟他们说我今天被裁员了,本来以为大家会安慰我,结果大刘直接拍了下大腿:“我早就不想干我那破工作了,咱们几个凑点钱开个少儿篮球培训班呗,你不是一直想做这个吗?我认识好几个做体育培训的朋友,资源我来拉。”阿哲也点头:“我存了点钱,够咱们租场地的,大不了赔了我再去上班,怕啥。”我老婆坐在旁边给我递了张纸巾:“我也支持你,大不了咱们省点花,还有存款呢,饿不死。”
我突然就想起最近火遍全国的村BA和村超,好多人说看不懂为什么那么火,没有高额奖金,赢了最多就得个猪腿、几箱矿泉水,场上的球员也不是专业的,有卖猪肉的老板,有开挖掘机的师傅,还有头发都白了的大爷,但是他们在场上拼的那个劲儿,比好多职业球员都认真,我现在终于懂了: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你不需要打得多好,不需要拿多少奖,只要你还敢跑,敢跳,敢接最后那一颗球,你就赢了。
我去年帮朋友拍过一个村BA的纪录片,采访过一个52岁的大叔,他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现在膝盖不好,每次上场只能打10分钟,但是只要村里有比赛,他肯定报名,他跟我说:“我一上场就觉得自己还年轻,啥烦心事都忘了,输赢不重要,我能站在这打球,就已经赢了。”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今天我站在球场上投进那颗绝杀球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他说的那种感觉。
今晚的风特别舒服,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儿子抱着那个新篮球在客厅里扔着玩,兄弟们刚走,玄关还摆着他们落下的外套,我32岁了,失业了,有房贷要还,有老人孩子要养,按理说我该焦虑的,但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怕,我知道以后的日子肯定还会遇到很多难的时候,就像打球的时候总会遇到落后,总会遇到赛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有愿意给我传球的兄弟,有在场边给我加油的家人,我大不了多投几次,总有一颗能进的。
我之前刷到过一句话,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拿到一手好牌,是把烂牌打好”,我以前觉得这话挺鸡汤的,今天才知道是真的,今晚的这颗绝杀球,我估计我到80岁都不会忘,它告诉我: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遇到多大的坎,只要你还敢出手,就有进的可能。
你看,篮球从来都不会骗你,你投出去的每一颗球,都算数,人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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