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我去杭州拱墅区某社区的春季运动会帮忙,本来是抱着完成单位宣传任务的心态去的,却在现场的业余跳高体验区撞见了我这半年来最难忘的一个画面:穿蓝色饿了么外卖服的小伙子,头盔还没摘,脚蹬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搓着手凑到工作人员边上问:“我刚送单路过,看这边能跳高,我能不能玩两把?”
周围凑热闹的居民都笑了,他也跟着挠头笑,说自己上学的时候是校田径队的,练了三年跳高,毕业之后送外卖快四年,再也没碰过杆,工作人员递给他号码布的时候他还攥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印着卡通图案的外卖箱往边上一放,脱了外套露出里面洗得起球的灰色卫衣,后退几步助跑、起跳、过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1米65的杆连晃都没晃,全场瞬间爆发出掌声,他落地之后比了个耶,转头就抓起外套往电动车跑,边跑边喊:“还有两单奶茶要超时了!下次我再来玩!”风把他的外卖服吹得鼓起来,像个刚打完胜仗的超人。
我后来通过社区的工作人员加到了这个叫阿凯的小伙子的微信,翻他的朋友圈才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凑热闹:出租屋的墙角靠着他自己拼的简易跳高垫,送单间隙在立交桥下摸高的视频,配文“今天比昨天多够着一厘米”,周末只要不跑晚班,他就会去城北体育公园的业余田径场练两个小时跳高,他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去比专业赛,就是喜欢跳起来那一瞬间的感觉:“风从耳朵边上刮过去,什么差评、超时、顾客的投诉,全忘了,就觉得自己特别轻,特别自由。”
别被“专业门槛”吓退,热爱从来没有高低之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好像被窄化了:提到体育,第一反应是奥运会赛场上拿金牌的运动员,是短视频里腹肌清晰的健身博主,是专业场馆里穿着动辄几千块运动装备的爱好者,很多人下意识就会把自己排除在外:“我体育从小就不及格,跟运动没缘分”“我又不想当运动员,费那劲干嘛”“我连跑鞋都没有,跑出去多丢人”。
我以前的同事小敏就是典型的“体育恐惧症”,上学的时候800米测试从来没及格过,跑两步就喘得不行,工作之后更是常年坐办公室,肩颈腰一身毛病,去年体检医生警告她再不动就要出问题,她才犹犹豫豫跟着小区里的阿姨们去打柔力球,一开始她连球拍都握不稳,球总是飞出去,阿姨们笑着教她,她就每天下班之后在楼下练20分钟,练了三个月,居然能跟着队伍打完一整套动作,今年春天还代表社区去参加区里的柔力球比赛,拿了个业余组三等奖。
她领奖那天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活了28年,第一次拿体育相关的奖”,我评论问她现在还怕运动吗,她回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厉害的人的事,现在才发现,我不需要打得有多好,哪怕就是每天下楼挥两下拍子,出一身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哪有什么门槛不门槛的,我自己玩得开心最重要啊。”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最大的误解,就是把“竞技”当成了它的全部意义,但其实体育最本质的内核,从来都是和“人”相关的:是你掌控自己身体的快感,是你突破自我极限的成就感,是你从琐碎生活里抽离出来的那十几分钟的纯粹快乐,高高跃起的那个动作,专业运动员能跳过2米的杆是厉害,你能摸到比自己指尖高10厘米的树叶,也是属于你的胜利,热爱从来没有高低之分,更不需要什么准入门槛,你愿意动起来,就已经赢过了那个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
藏在市井里的“民间体育达人”,才是全民健身最鲜活的注脚
我家小区门口有个开修车铺的王叔,今年52岁,肚子上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啤酒肚,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很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明显,他的修车铺墙上贴了满满一墙的马拉松奖牌,从最早的2019年杭州半马,到上个月刚结束的金华半马,最好成绩是1小时48分,比很多业余年轻跑者的成绩都要好。
王叔说他以前修车腰不好,坐十分钟就得站起来揉半天,49岁那年体检查出了脂肪肝,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江边跑5公里,跑了三个月,腰不疼了,去复查脂肪肝也没了,从此就爱上了跑步,现在他每天雷打不动跑5公里,要是遇上跑马的周末,他就提前把修车铺关半天,背着包就去参赛,熟客来修车他总忍不住安利跑步:“别总坐办公室吹空调,下班了绕着小区跑两圈,比你吃多少补药都管用,你看我这腰,现在蹲一天修车都不疼。”
小区里的陈阿姨今年63岁,以前帮儿子带孙子,天天熬夜喂奶粉换尿布,累得高血压、关节炎都找上门,孙子上幼儿园之后,她跟着老年大学的老师学花样跳绳,现在双摇、交叉跳、编花跳玩得比小朋友还溜,她还自己组建了个小区跳绳队,每天晚上在小广场教小朋友和退休的老人跳绳,去年还带着队伍上了杭州本地的春晚,镜头里的陈阿姨穿着红色的运动服,跳起来的时候头发丝都带着劲,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现在我们刷短视频,总能刷到专业运动员的逆天操作,刷到健身博主的完美身材,很多人看完就会陷入“体育焦虑”:我再怎么练也达不到这个水平,还不如不练,但其实你身边那些开修车铺的老板、带孙子的阿姨、送外卖的小伙子,他们的体育故事才更有参考价值,他们没有专业的教练,没有昂贵的装备,甚至抽不出整块的时间训练,但他们还是把运动融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我始终认为,全民健身的底色,从来不是专业竞技的高精尖,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把运动变成生活习惯的烟火气,这些藏在市井里的民间达人,就是全民健身最好的宣传员,他们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人:体育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是你早上出门跑的那5公里,是你下班之后在广场跳的那半小时绳,是你路过社区运动会忍不住凑上去跳的那一次高,它就藏在你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
每一次“向上跃起”的尝试,都是对抗庸常生活的英雄主义
之前和一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聊天,他说自己每天加班到10点,回家只想躺着刷手机,根本没有力气运动,总觉得运动是“有闲钱有闲时间的人”才玩的东西,我给他出了个主意:每天下班的时候提前两站下地铁,走20分钟回家,不用跑,就慢慢走,看看路边的树,吹吹风,就当放松了。
他试了半个月,现在每天下班都提前三站下,走路40分钟回家,后来还慢慢开始夜跑,现在每天跑3公里,已经坚持了快半年,他说现在每天跑步的那半小时,是他一天里最轻松的时间:“不用想KPI,不用回工作消息,不用想这个月的房租够不够交,就只管往前跑,风一吹,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以前总觉得运动是负担,现在才知道,运动是给我充电的方式。”
之前刷到过很多类似的新闻:在工地上干完活的农民工小哥,穿着工服在工地的空地上跳霹雳舞,动作利落帅气;在菜市场卖菜的阿姨,收摊之后在摊位边上跳芭蕾,背挺得笔直,像个优雅的公主;开出租车的司机师傅,每天趁着等单的间隙在路边做引体向上,一口气能做20个,他们的生活都不算轻松,要为了碎银几两奔波,要扛着一家人的生计,但他们还是愿意抽出一点时间,做自己喜欢的运动。
我们总说生活需要英雄,其实在我看来,每个在疲惫的庸常生活里,还愿意抽出时间运动的普通人,都是自己的英雄,那高高跃起的一小步,那往前跑的几百米,那跟着音乐跳的几分钟舞,都是你对抗焦虑、对抗疲惫、对抗生活琐碎的武器,你不需要有多厉害,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只要你在动起来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快乐,感受到了对生活的掌控感,那就足够了。
写在最后
前几天我刷到阿凯的朋友圈,他报名了今年杭州市运会的群众组跳高比赛,配文是“终于能正经站在赛场上跳一次了,不管跳成什么样,我都赚了”,我给他评论加油,他回我:“姐,你到时候来看啊,我这次肯定要跳1米7!”
我看着他的消息,突然就懂了“高高”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它从来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触摸到的竞技高度,它是每个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的温度,是你愿意为了更好的自己迈出每一步的力度,是你在疲惫生活里依然愿意向上跳的勇气。
现在很多城市的社区都建了免费的健身中心,修了篮球场、足球场,还有各种各样低门槛的群众赛事,只要你想参与,随时都能报名,你不需要等买了专业的跑鞋再开始跑步,不需要等办了健身卡再开始运动,不需要等有了整块的时间再去培养爱好,今天下班提前一站下地铁走回家,周末去公园散散步打打球,甚至在家跟着视频跳10分钟操,都是你和更好的自己相遇的开始。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生活里,高高跃起,做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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