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去杭州奥体中心看浙粤大战,终场前3秒吴前迎着赵睿的防守投进压哨三分时,整个场馆的声浪差点把我耳朵震聋,我旁边坐的是个62岁的老球迷王叔,穿的还是2013年稠州银行时期的旧球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举着加油棒的手一直在抖,最后直接蹲在地上抹眼泪,一边哭一边念叨“终于熬出来了,终于熬出来了”,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再看看场上穿着金色球衣跑着抱团庆祝的浙江队球员,突然就想起了5年前在义乌梅湖体育馆看球的那个冷雨夜,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支曾经连主场观众都凑不齐的球队,现在会成了整个CBA最让对手胆寒的存在?
我见过浙江男篮最“狼狈”的日子,那时候主场观众还没球员多
2018年我去义乌出差,闲得没事搜了下当地的演出赛事,发现浙江稠州银行当晚要在梅湖体育馆打福建,票价最便宜的才20块钱,比我当天吃的一碗大排面还贵3块,我抱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心态去了,检票口的大叔看到我拿着票都乐,跟我说“小伙子难得啊,今天来看球的外地人不多”。
进了场我才知道大叔为啥这么说:整个能容下6000人的场馆,零零散散坐了不到2000人,大部分都是当地企业送的赠票,很多人坐了半场就拎着包走了,剩下的一半是球员家属,一半是当地的篮球爱好者,我旁边坐的是个拎着保温桶的阿姨,一问才知道是当时青年队一个后卫的妈妈,她儿子那天第一次进12人大名单,她特意从温州开车3个小时过来,带了儿子最爱吃的酱鸭,等比赛结束要给孩子送过去,那场球浙江队输了21分,最后2分钟吴前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给剩下的观众鞠躬,全场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我听到那个阿姨偷偷抹眼泪,说“这些孩子太苦了,练了这么久,赢一场怎么这么难”。
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碰到了当时的主教练刘维伟,他叼着个烟蹲在台阶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看到我们几个球迷过来,赶紧把烟掐了跟我们道歉,说“今天没打好,对不起大家来捧场”,我那时候就觉得,这支球队不一样,哪怕成绩差,他们心里是装着球迷的。
现在很多人说浙江男篮这两年的成绩是砸钱砸出来的,动辄就说“不就是挖了好外援、买了好球员”,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怼回去:你没见过他们2018年之前挤在义乌老训练馆,夏天没有空调,球员练完球衣能拧出半桶水的日子;你没见过他们打客场坐普通经济舱,背着大包小包赶早班机的日子;你没见过青年队的孩子十几岁就离开家,过年都在训练场投三分,一年只能回一次家的日子,哪有什么突然的崛起,所有的一鸣惊人,都是熬了无数个没人看见的黑夜才换回来的。
这支球队的魂,从来不是大牌外援,是刻在浙江人骨子里的“拧”
我去年夏天在温州的一个民间少年篮球赛现场碰到过吴前,他是受邀来当颁奖嘉宾的,活动结束已经是下午5点多,主办方要请他去吃饭,他说“你们先去,我投会儿篮”,然后就拿着球在旁边的半场练三分,一练就是两个小时,投出去的球几乎个个空心,捡球的志愿者换了三波,他连汗都没擦几下,后来跟他随行的教练跟我说,吴前每年休赛期给自己定的KPI是投满10万个三分,雷打不动,手上的茧子厚得握笔都打滑,前两年国家队比赛被网友骂“软”、“投不进”,他躲在酒店房间里看了三天自己的比赛录像,连饭都没怎么吃,回来之后每天加练1小时抗干扰投篮,现在你看他迎着防守投三分的稳劲,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还有余嘉豪,刚进一队的时候很多人说他是“关系户”,说他能打上球全靠他爸是浙江篮球名宿余乐平,我去年秋天去浙江队的训练基地做专访,早上7点半到的力量房,余嘉豪已经练了快一个小时了,T恤全湿了,贴在背上,他看到我进来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我个子高,脚步慢,就得比别人多练点”,他跟我说,他最讨厌别人介绍他的时候说“这是余乐平的儿子”,他的目标是以后别人介绍余乐平的时候,会说“这是余嘉豪的爸爸”,这个19岁的大男孩说起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我那时候就知道,浙江队的内线未来十年都不用愁了。
我有个朋友是浙江队的后勤,跟我说了一个特别戳人的细节:去年总决赛打辽宁之前,吴前发烧38.5度,队医让他卧床休息,他抱着电脑坐在病床上跟教练组讨论战术,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是队医硬把电脑给他收了,他才肯躺下来休息,还有外援盖利,之前在其他队是场均25+的得分手,来浙江队之后主动干脏活累活,每场球要防对方的头号得分手,抢篮板、卡位、救界外球,数据掉了一半也从来没怨言,他说“我在那么多球队打过球,从来没见过这么团结的队伍,大家都不抢数据,就想一起赢球”。
很多人说篮球是天赋决定上限的运动,但浙江队偏偏不信这个邪:你天赋比我好,我就比你多跑两公里;你投篮比我准,我就比你多投100个;你打40分钟就累了,我拼到最后一秒还能跑,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拧劲,其实就是刻在浙江人骨子里的性格:我们不靠天吃饭,也不拼家底,就靠自己的一双手,靠不服输的劲,想要的东西自己拼回来,这才是浙江男篮最值钱的地方,比拿多少个冠军都重要。
从义乌到杭州,浙江男篮的崛起,是浙江篮球土壤里长出来的果
我上个月去温州下面的一个村子看村BA,现场坐了两万多人,比很多CBA球队的主场观众都多,奖品是一头黄牛、十箱黄酒和本地的特产鸭舌,村民们举着加油棒喊得声嘶力竭,中场休息的时候还有当地的舞龙队表演,气氛好到爆炸,我跟旁边的村民聊天,他说他们村每年都要办篮球赛,已经办了20多年了,哪怕是农忙的时候,大家也要抽时间来看球,村里的小孩从小就在篮球场边上玩,会走路就会拍球。
其实浙江男篮能有今天,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就是这片热爱篮球的土壤长出来的果,你走在浙江的街头,不管是杭州的小区还是温州的村子,只要有篮球场,晚上十点都还亮着灯,有人在打球;浙江的家长从来不觉得打球是不务正业,我之前碰到过一个杭州的家长,孩子12岁就长到1米9,成绩能上全市最好的重点中学,夫妻俩商量了半个月,最后主动把孩子送到了浙江队的青年队,说“读书能有出息,打球打出来了也是给浙江争光,孩子喜欢,我们就支持”。
还有浙江的企业,做篮球从来不是为了赚快钱,从最早的稠州银行到现在的浙江金牛,都是本地的企业踏踏实实投了十几年,不炒概念,不搞流量,就安安静静做青训、建场馆、搞民间篮球赛事,现在整个浙江的CBA球队有3支,NBL球队有2支,民间的篮球赛事更是多到数不清,这么厚的土壤,长出浙江男篮这棵大树,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篮球没救了”,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让他们来浙江看看:看看小区篮球场上光着膀子打球的上班族,看看村BA现场扛着锄头来看球的农民,看看浙江队训练馆里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的年轻球员,看看穿着33号球衣在学校操场上练投篮的小学生,中国篮球的根从来不在国家队的成绩里,也不在CBA的冠军奖杯里,就在这些普通人的热爱里,浙江男篮只是把这些散落在各个地方的热爱攒成了一束光而已。
我不盼浙江男篮马上拿冠军,我盼他们永远是那支“不认命”的球队
去年总决赛浙江队1:4输给辽宁的时候,我也在现场,输球之后吴前带着全队走到观众席前面鞠躬,全场几万观众没有一个提前走的,都站着喊“浙江队加油”,我又碰到了王叔,这次他没哭,手里举着个写着“明年再来”的牌子,跟我说“输了就输了嘛,我们球员年轻,我也还不老,再等几年又怎么样?我看了20年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年常规赛浙江队又拿了第一,铺天盖地的“夺冠热门”的宣传又过来了,很多球迷都在喊“今年必须拿冠军”,但我反而觉得,拿不拿冠军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当然希望浙江队能捧起总冠军的奖杯,但是我更怕他们为了拿冠军丢了那股不认命的劲:怕他们领先的时候开始划水,怕他们落后的时候开始放弃,怕他们赢了几场球就飘了,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从没人看好的鱼腩球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我侄子今年10岁,在杭州读小学四年级,是校队的控球后卫,他的球衣就是吴前的33号,上次我带他去看球,吴前给他签了个名,他把签名写在课本的封面上,每天上学都要摸好几遍,跟我说“长大我要进浙江队打球,跟吴前叔叔一样厉害”,你看,这就是一支球队存在的意义:不是拿多少个冠军,不是上多少次热搜,是给这些小孩子的心里种下一颗热爱的种子,告诉他们只要你肯拼、肯努力,哪怕你起点比别人低,也总有一天能站在最亮的地方。
现在提到浙江男篮,很多人想到的都是常规赛第一、冲冠热门、吴前、余嘉豪这些标签,但在我眼里,浙江男篮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球队名字,它是那些在训练馆里投了几十万次三分的球员的青春,是那些坐了几个小时车去客场加油的球迷的热爱,是每一个不服输、肯打拼、一步一个脚印过日子的浙江人的缩影。
下次你要是有机会去杭州奥体看浙江队的比赛,你可以听听全场几万人一起喊“浙江金牛”的声音,你会明白: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赢,是我们所有人站在一起,向着同一个目标跑,哪怕慢一点,哪怕摔几次跤,只要我们不停下,就总有跑到终点的那一天,而浙江男篮,就是跑在最前面的那束光。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