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啤酒罐里,装着我和发小12年的看球记忆
我和阿凯是小学同班同学,2008年凯尔特人刚凑齐三巨头夺冠那年,我们俩第一次因为篮球吵架,那时候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个盗版加内特手办,天天放书包里带到学校显摆,我那时候刚喜欢上留着爆炸头的詹姆斯,天天跟他抬杠说“骑士明年肯定赢你们绿军”。
2008年东部半决赛两队第一次抢七,我们俩蹲在他家旧台式电脑面前看直播,最后詹姆斯砍下45分还是输了,我气得推了他一把,他放在电脑桌边上的加内特手办摔在地上,胳膊直接断成两截,阿凯当时就红了眼,把我推出他家门,说再也不跟我一起看球,我们俩足足冷战了一个礼拜,最后我攒了三个礼拜的早饭钱,给他重新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手办,他才绷着脸跟我和好,还嘴硬说“我不是原谅你,是怕以后没人跟我吵架”。
后来我们一路从初中看到高中,18年东部决赛骑士再碰凯尔特人,那时候我们高三,班主任不让带手机,我把老人机藏在袖子里看文字直播,最后詹姆斯打满48分钟上篮绝杀的时候,我在走廊里跳起来喊,刚好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罚站了一整节课,阿凯那时候是绿军死忠,放学的时候特意买了我最爱吃的烤肠递过来,嘴硬说“我不是心疼你罚站,是你们骑士赢得光明正大,我服”。
去年阿凯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债,收拾好行李打算回老家,我拽着他的行李箱不让他走,说“再留半年,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扛”,这大半年他跑业务跑到脚崴,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最难的时候半夜给我发消息,说翻到高中我们俩逃晚自习去网吧看球的照片,觉得日子还有奔头,这次凯尔特人对骑士的系列赛开打之前,我俩就约好,每一场都要一起看,谁支持的队赢了,就请对方吃一顿好的。
系列赛G3骑士在主场赢了26分,那天阿凯刚好谈成了第一个小单子,转头就给我点了两百多块钱的小龙虾,说“虽然我是绿军粉,但今天骑士赢了,我请你,你开心点”;G5凯尔特人拿下天王山,我特意绕了三公里路,给他买了他念叨了好久的战斧牛排,拍在他桌子上说“你们赢了,赏你的”,抢七那天最后时刻,我看着米切尔被两个防守人扑上来还敢出手,手都在抖,阿凯在旁边也没出声,直到裁判吹响终场哨,他举到一半要欢呼的手,看见我耷拉着脸,又默默收了回来,递了罐冰啤酒给我:“输就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呗,你看这16年,他俩不都还在打,我们不也还在看。”
那天收拾垃圾的时候我看见,他现在的出租屋桌子上,还摆着我12年前赔给他的那个加内特手办,这么多年搬了五六次家,他都没扔。
从08年到24年,这组对决从来都是硬碰硬的江湖
很多人说现在的NBA不如以前有“江湖味”,防守软、球星抱团,没了以前那种硬碰硬的劲,但我看完这轮凯尔特人对骑士的系列赛,第一个不同意。
往前数16年,2008年那轮系列赛,绿军三巨头都是当打之年,加内特的防守能把内线焊死,皮尔斯的背身单打稳得离谱,雷阿伦的三分刀刀见血,骑士这边就是单核幼詹,带着一群角色球员硬扛,打到抢七最后一分钟才分胜负;2010年两队再碰半决赛,詹姆斯场均26分还是挡不住绿军的钢铁防线,后来詹姆斯远走迈阿密,球迷圈吵了好几年,但只有我们这些老球迷知道,他那是真的被凯尔特人打怕了,也打服了,才想要找队友一起跨过这座大山。
2018年东决的故事更不用多说,骑士那时候阵容惨到什么程度?乐福伤了,欧文走了,詹姆斯带着一群没人要的角色球员,跟年轻的塔图姆、布朗带领的凯尔特人打了7场,最后打满48分钟,拖着一条伤腿上篮杀死比赛,塔图姆隔着詹姆斯扣篮那球,现在还在我收藏的集锦里躺着,那时候就有人说,这是新老两代人的交接,绿军的年轻小伙子们,早晚会接过东部的大旗。
今年这轮系列赛,更是把这种硬碰硬的劲拉满了:G2米切尔最后时刻连得8分逆转,给了凯尔特人当头一棒;G3骑士全民皆兵赢了26分,把绿军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G4塔图姆眉骨被撞出血,简单包扎就回到场上,带着队打出20比0的攻击波;G6骑士背水一战,加兰崴了脚跺两下就继续跑,硬生生把比赛拖进抢七;到了最后一场,最后30秒两队只差3分,米切尔顶着两个防守人出手的那一瞬间,我相信不管是绿军球迷还是骑士球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赛后采访的时候米切尔说:“我们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没有任何遗憾,凯尔特人配得上胜利,他们是更好的球队。”塔图姆也说:“这是我职业生涯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这轮系列赛会让我们变得更强。”你看,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没有饭圈式的撕逼,没有找借口甩锅,赢的光明磊落,输的坦坦荡荡,大家都拼尽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拥抱致意,江湖路远下次再见。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那种看球的风气,一输球就跑到对方球星的社交账号下面骂,骂人家是垃圾,骂裁判黑哨,骂队友不行,好像自己支持的队输了,天都要塌下来了,我觉得这些人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篮球,你看球的初衷是为了开心,是为了感受那种拼尽全力的热血,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更不是为了跟陌生人互喷。
输赢之外,才是体育最动人的答案
我以前也觉得赢球是天大的事,16年詹姆斯带领骑士夺冠的时候,我在大学宿舍哭了半个小时,觉得这么多年的意难平终于平了,好像赢了总冠军,生活里所有的不顺心都能跟着好起来,但这几年经历的事多了,我才慢慢明白,总冠军固然重要,但比总冠军更动人的,永远是输赢之外的东西。
上个月我跟公司的同事竞争一个重要的项目,我熬了三个礼拜做的方案,最后输给了他,我当时特别不服气,觉得他就是走了关系,背地里跟朋友吐槽了他好久,直到看完这轮系列赛,我看见塔图姆和米切尔拥抱的画面,看见霍福德摸着加兰的头说话的样子,突然就想开了,第二天我主动找那个同事吃了午饭,请教他做方案的思路,他跟我说了很多我之前没考虑到的细节,后来我们俩一起合作,拿下了一个比之前那个大两倍的项目,领导还给我们俩都升了职。
你看,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它是和平年代的战争,但战争的目的从来不是你死我活,而是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球员在场上拼尽全力,是为了不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训练,不辜负队友的信任,不辜负球迷的期待;我们坐在屏幕前面看球,是为了感受那种永不言弃的劲,是为了和好朋友一起分享赢球的快乐,一起承担输球的失落,是为了把这种拼劲带到自己的生活里,遇到坎的时候想想,你喜欢的球星输了几十次都能站起来,你这点挫折算什么?
阿凯那天看完抢七跟我说,他去年最惨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不想出门,就翻以前的比赛看,看见加内特输了球还能对着镜头喊“下一步,继续前进”,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扛扛,现在他的小公司慢慢走上正轨,欠的债也快还完了,他说等今年凯尔特人要是拿了总冠军,就带我去北京玩一圈,去现场看一次CBA。
我们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见小区楼下的篮球场还有几个初中生在打球,光着膀子跑得满头大汗,进了个三分就欢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阿凯站在边上看了好久,说“你看,我们以前不也这样,打球打天黑了都不想回家,那时候哪懂什么总冠军,就觉得打球开心最重要”。
是啊,我们喜欢了篮球这么多年,支持的队赢过也输过,跟朋友吵过也和好过,到最后你会发现,你记不住每一场比赛的比分,记不住每一个总冠军的归属,但你会记得12年前跟你吵架的发小,现在还坐在你旁边陪你看球;你会记得高三罚站的时候,朋友递过来的那根烤肠;你会记得最难熬的日子里,是那些你喜欢的球员的拼劲,撑着你走了过来。
凯尔特人跟骑士的对决还会继续,未来还会有无数次抢七,还会有更多年轻的球员站在场上,我们也会变老,会有自己的家庭,会为了生活奔波忙碌,可能再也不会熬到凌晨三点看球,但我知道,下次这两队再碰上的时候,我和阿凯肯定还会坐在一起,买上冰啤酒和卤味,吐槽裁判偏哨,骂球星打得烂,不管谁赢谁输,碰杯的时候,我们还是12年前蹲在电脑前面看球的那两个小孩。
毕竟,篮球从来都不只是篮球,它是我们整个青春的注脚,是我们和朋友之间最默契的暗号,是平凡生活里,永远不会熄灭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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