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一个我最想分享给所有陷入年龄焦虑、人生困局的普通人的体育人物,我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弗洛尔·基普拉加特,这个名字对于不关注长跑圈的人来说可能很陌生,但只要你听完她的故事,就会明白:所谓“人生的起跑线”从来都不是固定的,所谓“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的规训,从来都困不住真正想往前跑的人。
18岁嫁人生子,她的人生本不该和“马拉松世界冠军”沾边
弗洛尔出生在肯尼亚裂谷省的一个偏远农村,和当地绝大多数女孩的命运一样,她15岁辍学,18岁被家里安排嫁人,先后生了两个儿子,那时候的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天不亮起床,走3公里去村口打水,回来喂鸡、种玉米、照顾孩子,还要时不时承受醉酒丈夫的家暴,她从来不知道“跑步”还能成为一份职业,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世界大赛的领奖台上。
改变发生在她28岁那年,村里贴了一张通知:镇上要办一场10公里的跑步比赛,冠军奖金是3000肯尼亚先令,相当于当时她家3个月的生活费,那天小儿子正发着高烧,家里连买退烧药的钱都没有,弗洛尔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穿着别人扔掉的、鞋底已经磨平的旧跑鞋就去报了名,没有任何训练基础的她,居然跑了第三名,拿到了1000先令的奖金,她拿着钱第一时间去给孩子买了退烧药和两罐奶粉,剩下的钱还给孩子买了人生第一双新凉鞋。
我2019年去肯尼亚做民间体育交流的时候,接触过不少当地的女性跑者,其中有个叫万吉鲁的26岁妈妈,和当年的弗洛尔几乎一模一样:16岁生娃,丈夫常年酗酒,她每天要打3份零工才能养得起两个孩子,跑步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赚快钱”的路径,她告诉我,当地很多女孩从小就被灌输“你生来就是要嫁人做家务的”,别说出去跑步,连单独出门买东西都会被村里人说闲话,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弗洛尔第一次站在比赛起点时需要多大的勇气——她迈出的不只是跑步的第一步,更是对抗整个环境对女性偏见的第一步。
我一直不喜欢把所有运动员的起步都归因于“热爱”,对于弗洛尔这样的女性来说,她的起步根本没有什么浪漫的“体育梦”,就是赤裸裸的生存需求:她要给孩子治病,要吃饭,要活下去,很多人说体育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只要你努力就有回报,但其实对于欠发达地区的女性来说,连踏上跑道的资格,都是要拿生活的重量去换的,弗洛尔的故事最戳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她手里握着的是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打烂了”的牌,但是她愣是从一堆烂牌里,摸出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入场券。
34岁才踏上国际赛场,她被嘲讽“一把年纪还出来抢年轻人饭碗”
拿到那次比赛的奖金之后,弗洛尔就开始有意识地参加周边的各种跑步比赛,赚的奖金不仅够养活孩子,甚至还能存下一点钱,她那时候想去当地的专业跑步俱乐部训练,可是找了五六家,教练看到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摇头:“你都30岁了,还生过两个孩子,跑不出成绩的,别浪费时间了。”
直到32岁那年,她在一次半马比赛里拿了冠军,刚好被来肯尼亚挑苗子的荷兰教练亨克看到,亨克惊讶于她的耐力:没有任何专业训练,她的配速居然比不少职业选手还稳,亨克问她愿不愿意去荷兰训练,弗洛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花了半年时间攒钱办护照、凑路费,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的布包,还有给两个儿子留的一整年的生活费。
刚到荷兰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语言不通,吃不惯冷餐,每天训练完还要去中餐馆洗盘子、给当地家庭做保姆,赚的钱大部分都寄回肯尼亚给孩子,最让她难受的是周围人的偏见:34岁第一次参加欧洲半马赛事的时候,检录处旁边一群20岁出头的年轻选手对着她窃窃私笑,有人指着她补了两次的跑鞋说“一把年纪了还出来和年轻人抢饭碗”,弗洛尔那时候还听不懂荷兰语,就对着她们笑,最后冲线的时候,她比第二名快了整整2分钟,领奖的时候她特意从包里拿出了几块从肯尼亚带的手工糖,递给了那天笑她的几个小姑娘。
我后来在她的个人纪录片里看到这段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们这个社会太喜欢给人贴年龄标签了:25岁还没结婚就是“剩女”,30岁还没稳定工作就是“失败”,35岁想转行别人会说你“异想天开”,连运动员都被默认“过了28岁就走下坡路”,但弗洛尔用实际行动打了所有这些刻板印象的脸:34岁才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35岁打破半马世界纪录,37岁拿世锦赛马拉松冠军,39岁拿到伦敦奥运会银牌,她的职业生涯黄金期,从别人觉得“该退役”的年龄才刚刚开始。
我自己是32岁才开始练习马拉松的,刚开始跑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劝我:“你都这个年纪了,跑两步健健身就行了,别追求什么成绩了,小心伤膝盖。”那时候我手机屏保就是弗洛尔冲线的照片,每次跑不动的时候就看看她,去年我第一次全马跑进了3小时30分,拿到了波士顿马拉松的参赛资格,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弗洛尔说过的那句话:“不要听别人说你‘该’做什么,你的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跑多久,想跑多远,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拿遍世界冠军的她,把跑道修到了肯尼亚女孩的脚下
弗洛尔后来归化了荷兰国籍,拿了大大小小20多个国际赛事的冠军,还两次打破半程马拉松的世界纪录,成名之后她没有像很多运动员一样签代言、接商演赚快钱,反而花了大部分积蓄回到肯尼亚老家,建了一所专门招收女性跑者的训练学校。
这所学校和其他的跑步俱乐部完全不一样:它不收年轻的好苗子,专门收那些已婚、已育、被家里、被周围人觉得“不可能跑出成绩”的女性,学校不仅给她们提供免费的训练装备、营养补给,还专门建了一个免费的托儿所,帮学员照顾孩子,甚至还给她们开了文化课,教她们认字、学英语、学法律常识,弗洛尔说:“我当年跑步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我建这所学校,是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女孩知道,她们的人生不是只有嫁人做家务这一条路可以走。”
去年我刷跑圈新闻的时候,看到一个叫切鲁伊约特的28岁肯尼亚妈妈,第一次参加波士顿马拉松就拿了女子组第四名,赛后采访的时候她拿着弗洛尔的照片哭,说自己26岁的时候被丈夫赶出家门,带着两个孩子差点饿死,是弗洛尔的学校收留了她,不仅教她跑步,还帮她打了离婚官司,争取到了孩子的抚养权。“如果没有弗洛尔,我现在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不仅给了我跑步的机会,更给了我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现在弗洛尔的学校已经有200多个女学员了,其中有30多个已经成了职业跑者,在各大国际赛事里拿到了名次,我一直觉得,运动员的价值从来都不是用金牌数量来衡量的,有的人拿了很多金牌,但是退役之后就慢慢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而弗洛尔不一样,她自己从泥泞里跑出来之后,还回头给后面的人铺了一条路,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而是给那些原本没有选择权的人,多一条可以走的路,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44岁还在跑,她的人生没有“退役”两个字
今年弗洛尔已经44岁了,她还在跑,去年的纽约马拉松,她以大众选手的身份参赛,拿了女子大众组的冠军,冲线的时候她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孙女,她现在的目标是参加2025年的东京马拉松,还说只要自己跑得动,就会一直跑下去。
去年上海马拉松办赛前选手分享会,我刚好在现场,有个30岁的女生站起来问她:“我今年刚开始练马拉松,朋友们都说我这个年纪才开始练太晚了,不可能跑出什么成绩,我特别迷茫,不知道还要不要坚持。”弗洛尔听完笑着说:“我30岁的时候还在肯尼亚的农村打水,连马拉松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已经站在起跑线上了,怎么会晚呢?不要给你的人生设限,没有任何人能规定你必须在什么年龄做什么事。”
那天我在台下特别触动,现在我们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告诉你:“你该稳定了”“你该结婚了”“你这个年纪别折腾了”,我们好像不知不觉就被这些声音套进了一个固定的人生模板里,稍微跳出一点就会焦虑,就会害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但弗洛尔的人生就像是一本活的“反限制定律”:18岁嫁人生子又怎么样?34岁才开始职业训练又怎么样?44岁还在跑马拉松又怎么样?她从来没有按照别人给她写的剧本活,她的人生剧本,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
我有时候和身边的朋友聊起弗洛尔的故事,有人会说“那是她有天赋,我们普通人比不了”,但我不这么觉得,弗洛尔的天赋当然是她成功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被那些“你不行”的声音打倒,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能,她还是敢迈出第一步,敢坚持跑下去,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不一定都要去跑马拉松,不一定都要拿世界冠军,但我们至少可以像弗洛尔一样,不要随便被别人的定义困住,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毕竟,人生的跑道从来都没有固定的起跑线,也没有规定的终点线,你想什么时候跑,想跑到什么时候,全由你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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