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认知里的偏见:我曾亲眼见过对亚洲体育的恶意
我认识一个叫阿凯的朋友,10年前是广东省短跑队的队员,主项100米,巅峰时期最好成绩跑过10秒42,在国内青年选手里属于第一梯队,2015年他跟着队里去美国参加一个青年交流赛,同组的选手大多是美国、牙买加的本土新星,那场比赛阿凯跑了第三名,冲线的时候明显能看到旁边的美国黑人选手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后来他们的教练私下跟随队翻译说:“黄种人能跑这么快我很意外,但你们没必要在短跑项目上投入太多,基因里的短板,再练也赶不上黑人选手。”
这句话翻译当时没敢告诉队员,直到阿凯因为受伤退役,我们去年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才提起这件事,他说后来知道那句话的时候,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酒瓶子:“我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训练场练起跑,力量训练蹲的重量比不少黑人选手还大,全年除了春节休息3天连轴转,他一句‘基因不行’就把我5年的努力全否定了?”
这种偏见根本不是个例,2010年之前,国际田联的公开资料里还写着“黄种人男子100米极限为10秒00”,不少欧美足球评论员公开宣称“亚洲球员的身体天赋注定永远拿不到世界杯冠军”,甚至我们自己人里也有不少信奉这套理论的:2013年张培萌第一次跑到10秒04的时候,网上还有不少人说“就是超风速的运气,下次肯定跑不出来”。
我之前去一所中学做体育调研的时候,还见过更无奈的场景:一个14岁的男孩身高已经长到1米92,篮球打得特别好,教练想劝他走职业路线,结果孩子妈妈直接拒绝了,说“我们黄种人再怎么打也打不过NBA的黑人,练体育最后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好好读书考大学”,你看,偏见传得多了,连我们自己都下意识给自己设了限。
从破纪录到拿金牌,那些把偏见打碎的亚洲体育时刻
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的那个夜晚,我相信很多体育迷这辈子都忘不掉,苏炳添跑出9秒83的那一刻,我所在的公司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拍碎了手里的鼠标垫,9秒83是什么概念?这个成绩不仅打破了亚洲纪录,更是超过了所有白人选手的历史最好成绩,直接把国际田联所谓的“黄种人10秒极限”踩在了脚下,后来苏炳添在采访里说,他跑这个成绩就是想告诉所有人:“黄种人也能跑进9秒90,也能站在奥运会百米决赛的赛场上。”
如果说苏炳添撕开了欧美对田径项目的垄断口子,那2024年巴黎奥运会上的潘展乐,就是直接把短距离游泳的“天花板”砸了个窟窿,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19岁的潘展乐游出46秒40的成绩,打破了保持15年的世界纪录拿到金牌,之前这个项目一直是欧美选手的自留地,不少人说“黄种人爆发力差,短距离自由泳连决赛都进不去”,结果潘展乐不仅进了决赛,还直接把世界纪录写在了自己的名字下面,我当时看直播的时候,看到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说“我们等这个冠军等了几十年,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黄种人不适合短距离游泳了”。
这样的时刻这几年实在太多了:2022年田径世锦赛,王嘉男跳出8米36拿到男子跳远金牌,成为亚洲第一个拿到田径世锦赛男子田赛金牌的选手;2023年无锡马拉松,中国选手何杰跑出2小时06分57秒,打破了保持16年的全国纪录,把“黄种人耐力差”的说法撕得粉碎;卡塔尔世界杯上,日本队先后赢了德国、西班牙两个世界杯冠军,小组第一出线,淘汰赛跟克罗地亚踢到点球大战才遗憾落败,韩国队赢了葡萄牙晋级16强,亚足联三支球队闯进淘汰赛,搁10年前谁敢想这种场景?
今年暑假我带我姐家的小孩去市体校报游泳班,带课的教练是之前省队退下来的,跟我聊天的时候感慨说,现在的小孩真的不一样了:“10年前我刚当教练的时候,12岁的男孩100米自由泳能游进1分05秒就算好苗子,现在这批10岁左右的小孩,好多都能游进1分03秒,现在小孩营养好,牛奶牛肉当饭吃,从小就有专业的教练带,技术动作比我们那代规范太多了,以后肯定能出更多的潘展乐。”
你看,所谓的“基因短板”,从来都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有科学的训练、足够的营养、愿意努力的人,亚洲人一样能在之前的“弱势项目”里站到世界之巅。
“亚洲无吗”的答案早就写在土里: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机会
我一直觉得,之前外界觉得亚洲体育不行,本质上从来不是什么基因问题,而是三个核心原因:穷、没有话语权、参与基数小。
首先说穷,三四十年前亚洲很多国家都还处在发展阶段,普通家庭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给孩子补充营养、报兴趣班练体育,你看现在的00后,中国、日本、韩国的年轻人平均身高比30年前的同龄人高了至少5公分,肌肉量、爆发力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没有经济基础做支撑,再好的天赋也根本没有机会被发掘出来。
没有话语权,很长一段时间里,全球体育的规则制定权、训练体系话语权都攥在欧美人手里:乒乓球的规则改了又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针对中国的优势项目;东京奥运会上我们的体操选手明明完成质量更高,却被欧美裁判压分拿不到金牌;之前我们的短跑选手都是自己摸索训练方法,直到后来苏炳添的团队引入了生物力学分析系统、外籍技术教练,才找到了适合黄种人的发力节奏,把成绩提了上去,要是我们早一点接触到先进的训练理念,有公平的裁判环境,9秒83的成绩说不定早就出现了。
第三是参与基数小,之前大家普遍觉得“练体育没前途”,不如好好读书考大学,愿意送孩子去走职业体育路线的家庭少之又少,10年前国内注册的职业短跑选手加起来还不到100人,而美国光是大学联赛的短跑选手就有上万人,基数差了上百倍,自然很难出顶尖选手,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的观念变了,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运动不是不务正业,是能强身健体、甚至能当职业的选择。
我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就是最好的例子:3年前一到晚上基本是空的,现在不管周几,下午5点到晚上10点都满场,好多家长带着六七岁的小孩来练球,我上次还见过一个7岁的小孩,胯下运球、背后运球都特别熟练,比好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打得都好,还有现在的马拉松赛事,国内一年大大小小的马拉松有几百场,很多热门赛事的名额一放出来就被抢光,去年我报广州马拉松,3万个参赛名额有20多万人报名,大家参与运动的热情早就不是10年前能比的了。
你看,当我们解决了吃饭问题,有了更公平的话语权,有了足够的参与基数,好的运动员自然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所谓的“亚洲体育不行”的偏见,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未来的亚洲体育,不止要“有”,还要“领跑”
现在亚洲体育已经在很多项目上证明了自己,但我觉得这还远远不够,我们不能总是跟着欧美的脚步走,不能总是等着别人制定规则我们去适应,我们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体育话语体系,要做规则的制定者,要做行业的领跑者。
其实我们已经有了很多成功的例子:中国的乒乓球、跳水训练体系就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现在很多欧美选手都专门来中国请教练、学技术,这就是我们的优势,还有我们的武术,现在已经是青奥会的正式比赛项目,未来说不定就能进奥运会,成为全世界都认可的主流体育项目,我们的羽毛球、排球赛事,也完全可以做成像NBA、英超那样的顶级商业IP,把亚洲的体育文化输出到全世界。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继续把全民体育的地基打牢,现在很多地方已经把体育的分值提高到了和语文数学一样的水平,很多学校都开了课后体育兴趣班,社区里的健身设施也越来越完善,这些都是特别好的信号,毕竟竞技体育的根基是群众体育,只有参与运动的普通人多了,好苗子才会越来越多,我们才能在更多项目上拿到好成绩。
我自己有个预判,未来10年一定会是亚洲体育的黄金时代:下届洛杉矶奥运会,男子100米的领奖台上说不定就会出现亚洲选手的身影;下届世界杯,说不定会有亚洲球队打进四强甚至决赛;很多之前被认为是欧美垄断的项目,都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亚洲面孔。
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亚洲无吗?答案当然是“有”,我们有跑得最快的黄种人,有打破世界纪录的游泳选手,有能赢世界杯冠军的足球队,有全世界最好的乒乓球、跳水运动员,我们有的是不服输的劲,有的是愿意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人,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偏见,早就被亚洲运动员用一次又一次的成绩打碎了,未来的世界体育赛场,一定会有更多的亚洲声音,更多的亚洲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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