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伊兹巴萨这个名字,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夏天,到现在我都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家那台21寸的TCL老彩电摆在客厅擦得发亮的木茶几上,我刚考完中考,为了看体操女子自由操决赛,提前半小时搬着小矮凳守在电视跟前,手里攥着半根融化得滴糖水的绿豆冰棒,我妈喊我去厨房端西瓜我都假装没听见,那天程菲是夺冠大热门,可她落地时往前趔趄的那一步,让我攥着冰棒的手猛地捏紧,冰水滴在短裤上都没察觉,就在我以为金牌要旁落的时候,一个留着利落短发、发带还蹭歪了的罗马尼亚姑娘蹦蹦跳跳上了场,冲评委席挥挥手还吐了下舌头,活像个刚偷跑出来玩的中学生。
音乐是改编版的《卡门》,她的第一个空翻后直1260腾空的瞬间,我甚至觉得她的头快要碰到我家电视屏幕的上沿,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砸在垫子上,连脚腕都没晃一下,整套动作做完她喘着气举着手蹦跳,得分打出来的那一刻,我拍着大腿喊“牛啊”,把趴在我脚边睡觉的猫吓得直接钻进了沙发底,我爸凑过来看了眼屏幕说:“这姑娘叫伊兹巴萨吧,看着野得很,动作是真利落。”那是我第一次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后来的十几年里,我无数次想起那个夏天的画面,才发现原来这个“野姑娘”,早就成了我对体操最生动的记忆。
没人要的“糙小孩”,偏要在柔美体操里闯一条野路子
现在提起罗马尼亚体操,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科马内奇那样的“体操公主”:精致的妆容、柔美的身段、每个动作都像艺术品一样优雅,可伊兹巴萨从小就是罗马尼亚体操队的“异类”,她10岁被选进国家队的时候,教练第一眼就皱了眉:皮肤晒得黝黑,短头发乱蓬蓬的,跑起来像个小炮弹,连压腿的时候都坐不住,总偷偷溜到体操馆外面跟隔壁足球队的小孩踢足球,当时教练跟她父母说:“这孩子力量够,可太糙了,练不出优雅劲儿,怕是出不了成绩。”
换作别的小孩可能早就被骂哭了,可伊兹巴萨偏不服:要优雅是吧,我先把难度拉满,等我拿了冠军,你们再来说我优不优雅,那时候体操队的小孩每天练2小时难度,她自己偷偷加练1小时空翻,摔得垫子砰砰响,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教练心疼她让她休息,她摆摆手说“没事,我皮厚摔不疼”,2006年她第一次参加成年组世锦赛,就拿了自由操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还咬着奖牌做鬼脸,记者问她最想感谢谁,她张嘴就说“感谢我妈没拦着我小时候爬树摔跟头”,把现场所有人都逗笑了。
我那时候刚上高中,每次模拟考考砸了就躲在房间里翻体育杂志看她的采访,总觉得她跟我认识的所有运动员都不一样:别人接受采访都说“我要做到最完美”,她却说“我就是喜欢翻跟头的感觉,飞在空中的时候特别爽”;别人赛后输了会哭着说对不起教练对不起国家,她输了就耸耸肩说“今天跟头没翻好,下次再来呗”,我那时候总被我妈说“女孩子要稳重要文静”,可每次看到伊兹巴萨在赛场上蹦蹦跳跳的样子,我就觉得:女孩子为什么不能野一点?为什么一定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那时候我偷偷把她的海报贴在课本封皮里,每次上课走神看到她的笑脸,就觉得好像又有了跟刻板印象较劲的勇气。
摔断十字韧带的21岁,她偏要踩着伤口重返奥运赛场
2009年伦敦世锦赛是伊兹巴萨职业生涯最黑暗的节点,她在自由操决赛做后空翻落地的时候,膝盖重重崴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摔在垫子上站不起来,后来诊断是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医生说就算康复了,也很难再达到之前的运动水平,甚至可能再也做不了高难度空翻,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会退役:毕竟她已经拿过奥运金牌了,年纪也不小了,没必要拼得一身伤,可伊兹巴萨偏不,她在手术结束后的第三周就拄着拐去了体操馆,坐在边上看小队员训练,康复训练的时候别人每天做100组静蹲,她咬着牙做200组,疼得满头汗还跟康复师开玩笑:“我这膝盖现在比石头还硬,下次空翻落地肯定更稳。”
2012年伦敦奥运会,22岁的伊兹巴萨站在跳马决赛的赛场上的时候,我已经上大学了,我拉着两个对体操一窍不通的室友挤在宿舍的小电脑跟前看直播,室友还在吐槽“这姑娘看着比别的选手壮一圈啊”,我没顾上跟她们解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她的第一跳用的是“程菲跳”,也就是踺子后手翻转体180度接前直空翻540度,这个动作当时全世界能做稳的女选手都没几个,助跑、起跳、腾空、落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晃都没晃一下,第二跳同样稳稳落地之后,她直接跪在垫子上捂着脸哭,我也跟着在宿舍喊,把室友放在桌上的薯片都碰掉了一地。
得分出来的那一刻,她拿到了自己的第二块奥运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脸上还挂着眼泪,却还是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我当时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你永远可以相信那个摔不疼的伊兹巴萨。”那时候我刚好在准备大学生运动会的跑步比赛,训练的时候崴了脚,医生让我退赛,我看着伊兹巴萨膝盖上那道10厘米长的疤痕,咬着牙每天做康复训练,最后还是站在了赛场上,虽然只拿了第四名,可我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伊兹巴萨跪在垫子上哭的画面,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金牌的瞬间,是你摔得满身是伤,还偏要站起来往前走的那股劲儿,而伊兹巴萨把这股劲儿活成了自己的标签。
退役后没当教练没进娱乐圈,她跑去当消防员了?
伦敦奥运会之后没多久,伊兹巴萨就宣布退役了,大家都在猜她接下来会干嘛:是当体操教练,还是进娱乐圈当明星,或者嫁个有钱人当全职太太?可谁都没想到,她退役之后直接考了罗马尼亚的消防资格证,成了一名专职消防员,我去年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她的消防演练视频:她穿着厚重的消防服,扛着几十斤重的水带跑的飞快,摘下头盔的时候脸上全是汗,笑起来的样子跟2008年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姑娘一模一样。
我当时赶紧把视频转发给当年一起看比赛的室友,她回我:“我靠,她也太酷了吧?奥运冠军当消防员,我想都不敢想。”后来我查了资料才知道,伊兹巴萨从小就想当警察或者消防员,她小时候看消防员救灾的新闻,就觉得“他们能冲在前面救别人,特别帅”,她当消防员之后,还参与过好几次森林火灾的救援任务,记者采访她的时候问她“拿奥运冠军和当消防员哪个更有成就感”,她笑着说:“都有啊,拿奥运冠军是我自己爽,当消防员是能帮到别人,一样爽。”
现在的她偶尔会回体操馆当志愿者,教当地的小朋友翻跟头,还生了两个可爱的小孩,社交媒体上晒的照片要么是穿着消防服的训练照,要么是带着孩子去爬山露营的日常,连个奢侈品包包都看不到,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不少年轻的体操小队员,问她们的偶像是谁,好多小孩都说是伊兹巴萨,我问为什么,一个12岁的小姑娘说:“她告诉我们,女孩子练体操不一定非要当优雅的公主,也可以当很酷的人,想干嘛就干嘛。”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给别人贴标签:女运动员就应该柔美,奥运冠军就应该活在聚光灯下,女孩子就应该安稳过日子,可伊兹巴萨偏要把这些标签都撕得粉碎,她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所有人:你不用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你想活成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
为什么我们到今天还在怀念伊兹巴萨?
前段时间我跟一个体操圈的朋友聊天,她说现在的体操界越来越像流水线了:选手的动作难度越来越高,表情管理越来越到位,连赛后采访说的话都差不多,可你很难记住谁是谁,可伊兹巴萨不一样,哪怕她已经退役快10年了,大家提起她的时候,还是能想起她吐舌头的鬼脸,想起她摔了跤之后爬起来的样子,想起她扛着水带跑的身影。
我之前总在想,体育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拿更多的金牌,还是练出更完美的动作?直到我再看到伊兹巴萨的近况,我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完美,是热爱,是不服输,是你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儿拼尽全力,是你拼完之后还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现在我身边很多朋友健身,总在焦虑“我的动作标不标准”“我怎么还没练出马甲线”,我总跟她们说,你去看看伊兹巴萨的故事,她练体操不是为了当别人眼里的公主,是因为她喜欢翻跟头的感觉,她当消防员不是为了别人的夸奖,是因为她喜欢那种能帮到别人的成就感,运动从来不是为了活成别人眼里的完美样本,是为了让你更开心,更有勇气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伊兹巴萨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体操女神”,她不够柔美,不够精致,甚至有点野有点糙,可她却是我心里最好的体育榜样:她不被任何标签定义,不服输,不妥协,永远热爱,永远敢闯,就像2008年那个夏天,她腾空翻跟头的样子,像一阵风,没有形状,却足够鲜活,足够动人,直到今天,还在给很多人往前走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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