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永远是高光时刻：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咬金牌，最后0.1秒的绝杀反超，打破纪录时全场山呼海啸的欢呼，镜头永远对准赢的人，很少有人会去拍蹲在赛场角落捂着脸哭的失败者，不会去拍跑崩了一瘸一拐挪向终点的普通参赛者，更不会记得某个高中生因为罚丢了绝杀球，半年不敢碰篮球的往事。 但如果你真的接触过体育，就会明白：失利才是绝大多数人和体育打交道的第一堂课，那些没被镜头记录的、带着汗和泪的“输”,反而藏着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那场罚丢的绝杀球，我哥们藏了12年
我发小阿凯，现在是一家少儿篮球馆的老板，朋友圈里全是带小孩打比赛的视频，脸上永远挂着笑，小孩输了球哭他还会蹲下来揉人家的脑袋，说“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就行”，很少有人知道，17岁那年的他，因为输了一场球，把自己穿了3年的3号球衣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2011年的市高中生篮球联赛决赛，我们学校打传统强队附中，全场比赛咬到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1分，阿凯突破的时候造了对方犯规，站上罚球线，全场200多个来加油的同学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我站在第一排，清清楚楚看见他举着球的手在抖，第一罚稳稳命中，比分追平，第二罚只要进，我们就是冠军。 他深吸一口气投出去，球“哐”的一声砸在篮脖子上，弹得老远，加时赛我们体力耗尽，最后输了6分，下场的时候阿凯没跟任何人说话，走到操场角落把球衣脱下来直接塞进了垃圾桶，我走过去捡出来给他塞回书包，他埋着头说“我没用，这么关键的球都投不进”，眼泪砸在塑胶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之后整整半年，他没碰过一次篮球，朋友喊他打球他都推脱说要复习，直到高考完的那天晚上，我们俩抱着球去空无一人的操场，他站在罚球线投了100个球，中了97个，投完最后一个他坐在地上跟我说：“我后来做梦都梦见那次罚球，每次都投不进，我不是投不进，是我当时太怕输了，越怕手越软。” 后来阿凯读了体育教育专业，大学当了篮球社社长，毕业之后开了自己的篮球馆，去年他带的U10队打省青少年邀请赛，决赛最后也是罚球定胜负，他队里最乖的那个小队员，跟当年的他一样，罚丢了最后一个球，下场的时候站在场边抹眼泪，阿凯从包里翻出来那件洗得发白的3号球衣，给小孩披在身上，说：“教练17岁的时候，也罚丢过比这个重要100倍的球，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在打球吗？输一次而已，天塌不下来。”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送孩子学体育，总说要教孩子赢，可在我看来，先教会孩子接受输，才是体育最重要的意义，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做最优秀的”“要考第一名”，可体育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总有比你跑得快的人，总有比你投得准的人，你拼尽了全力，可能还是会输，这不是打击，是最真实的人生预演——你以后会遇到考砸的试，会遇到搞砸的工作，会遇到求而不得的人，这些都是“输”，而体育早就在你十几岁的时候,就教过你怎么面对这种落差了。
跑崩的半马，我在终点哭的比拿奖还开心
去年3月我去跑厦门半马，赛前准备了整整3个月，平时训练最好成绩是1小时58分，我当时给自己定的目标是稳稳跑进2小时，拿到完赛证书发朋友圈肯定特别有面子。 结果比赛当天太阳特别毒，气温冲到了32度，前10公里我还能保持5分20秒的配速，跑到15公里的时候，左小腿突然抽了筋，疼得我直接蹲在路边站不起来，当时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觉得3个月的训练全白费了，连2小时都跑不进，我参加这个比赛干嘛？ 旁边一个穿粉色跑服的阿姨停下来，给我递了个盐丸，蹲下来帮我压腿，说“小姑娘别急，我去年跑这儿也抽过，缓一缓，能走完也算完赛，不丢人”，后来我们俩就结伴慢慢往终点挪，她跟我说她今年54岁，3年前查出来2型糖尿病，医生说必须坚持做有氧运动，她最开始跑1公里都喘得不行，练了两年才敢报半马，这已经是她第8次跑半马了，每次都卡着关门时间完赛，从来没跑进过2小时30分。 “我跟那些小伙子小姑娘比不了，我也不跟他们比，我就跟去年的自己比，去年我跑这个位置抽了筋，走了8公里才到终点，今年我只走了6公里，这不就是赢了吗？”阿姨说完从兜里掏出来个小手机，给我看她老伴儿给她发的消息，说终点旁边的海蛎煎摊已经给她排上队了，等她跑完就去吃。 最后我们俩在关门时间前1分47秒冲过了终点，志愿者把奖牌挂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抱着阿姨直接哭了，那种开心的程度，比我以前上学拿奖学金、工作拿年终奖还要强烈。 以前我总觉得，参加比赛就得奔着拿奖去，不然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那次跑崩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体育的赛道上，从来不是只有第一名才配拿奖牌，那些明知自己拿不到奖还敢站在起跑线上的人，那些跑崩了、累到快吐了还是坚持挪到终点的人，早就赢了那个怕输、怕丢脸的自己。 我们常说奥林匹克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很多人都忘了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这个团结从来不是只说和队友团结，更是和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团结：接受自己的极限，接受自己可能会输，接受哪怕拼尽全力也达不到目标的可能，然后依然选择往前走，这种力量，比一块金牌、一个证书要有用得多。
职业赛场的“失意者”，早就赢走了我们的掌声
不止普通人的体育人生充满失利，哪怕是站在塔尖的职业运动员，失利也是常态。 前阵子刷到刘诗雯的视频，她去贵州的一所乡村小学给孩子们上乒乓球课，穿着简单的白T恤，跟几个小孩对打，笑的眼睛都弯了，评论区有人感慨说“她要是当年拿到东京奥运会的混双金牌，现在估计就是大满贯了，真的太遗憾了”，下面有个高赞回复说“她把乒乓球带到了这么多孩子面前，比拿大满贯还有意义”。 我到现在都记得东京奥运会混双决赛结束之后，刘诗雯站在混采区哭着说“我觉得对不起大家”的样子，那场球她和许昕拼到了最后，还是输给了日本的伊藤美诚和水谷隼，当时全网铺天盖地的声音都是“可惜”“遗憾”，甚至还有人骂他们“丢了国家的脸”。 可后来呢？刘诗雯淡出国家队之后，去读了体育硕士，去全国各地推广青少年乒乓球，去给乡村的孩子捐球台、当教练，多少小孩因为她爱上了乒乓球？那些说她“失败”的人可能忘了，她是世界杯历史上第一个女单“五冠王”，她拿过19个世界冠军，她站在赛场上拼了二十多年，难道就因为一块奥运金牌，就要否定她所有的价值吗？ 还有被大家叫了很多年“千年老二”的李宗伟，职业生涯拿了46个公开赛冠军，连续3次打进奥运会男单决赛，3次都拿到银牌，一辈子都没拿到过世界大赛的单打冠军，可他退役的时候，林丹发微博说“独自上场没人陪我了”，整个羽坛都在向他致敬，他和林丹的“林李大战”，到现在都是羽坛最经典的故事，激励了多少明明知道打不过前辈，还是咬着牙坚持打球的年轻人？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叙事，太长时间被“金牌论”绑架了，好像只要没拿到冠军，所有的努力就一文不值，可你仔细想想，那些让你记到现在的体育名场面，有多少是和失利有关的？是巴乔射丢点球之后站在原地的落寞背影，是乔丹“流感之战”赢了之后瘫在皮蓬怀里的虚弱，是苏翊鸣北京冬奥会坡面障碍技巧拿了银牌之后笑着说“我已经玩得很开心了”。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胜利，而是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会输，还是拼到最后一秒的勇气，这些大家嘴里的“失意者”，带给我们的力量,比一百块金牌还要重。
别怕输，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人生礼物
上个月去阿凯的球馆找他吃饭，刚好碰到他们内部打小对抗赛，有个大概8岁的小男孩输了球，下场的时候站在场边哭，他爸爸走过去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吼他说：“我每个月花几千块给你报课，你就给我输成这样？下次再输就别来学了。” 小孩站在那里不敢哭出声，脸憋得通红，阿凯当时就火了，走过去把小孩护在身后，跟那个家长说：“你要是想让孩子永远赢，不如回家自己陪他打，你每次故意输给他就行，来我这里学球就是要输的，输给比自己厉害的人，才知道自己哪里差，你这么怕输，不如别让孩子学体育了。”那个家长脸涨得通红，拉着孩子走了。 阿凯跟我说，他开馆这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家长，把自己的胜负欲强加在孩子身上，孩子输了球比孩子还生气，骂孩子“没用”“不争气”，完全忘了当初送孩子来学体育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让孩子拿冠军吗？99%的小孩练体育，最后都成不了职业运动员，更拿不到世界冠军，他们学体育，学的是跑累了还要坚持的耐力，是输了球还能跟对手握手的气度，是哪怕摔倒了也要爬起来接着跑的韧性啊。 现在的孩子什么都不缺，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从小到大被捧着夸着，最缺的就是“输得起”的教育：考试考差了就崩溃，被老师说两句就想不开，找工作被拒几次就觉得自己人生没希望了，要是他们早一点在赛场上多输几次，就会知道：一次失利而已，根本不算什么，投不进的球可以再投，跑不完的步可以下次再跑，这次输了，大不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其实体育精神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怎么体面地输，输了之后怎么重新站起来，那些在赛场上摔过的跤、投丢的球、跑崩的比赛，到最后都会变成你人生里的铠甲，让你在以后遇到挫折的时候，能笑着说一句：“没事，我以前输过比这更惨的，再来就是了。” 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失利时刻，那些普通人的输球、跑崩、没达标，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样子，也是体育最有价值的部分，人生这场超长的马拉松，从来不是看谁赢的次数多，是看谁输了之后，还能拍拍土接着往前跑，跑到最后，毕竟，敢站在赛场上的人,从来都不是失败者。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