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高二那年班级联赛的中场休息,我坐在篮球场边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同桌举着半瓶冰可乐冲我喊：“你学学海耶斯啊！别跳！卡他下盘啊！”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在NBA赛场上被中国球迷叫“海爷”的1米98的中锋，早就跳出了电视屏幕，成了我们这些没天赋的普通篮球爱好者的精神坐标。
你如果是当年的火箭老球迷,肯定对他印象深刻：圆头圆脑，胳膊比很多后卫都短，跳起来脚 barely 离开地面，罚球动作像卡顿的PPT，每次都能把防守球员晃得提前冲进三秒区，就是这么一个怎么看都不符合NBA内线标准的球员，愣是在长人如林的联盟打了11年，拿到了千万合同，还成了姚明身边最靠谱的“带刀护卫”。
从落选秀到火箭板凳匪徒，他把“不匹配”活成了“不可替代”
查克·海耶斯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拿着“地狱难度”的剧本，大学是篮球名校肯塔基，还当过队长，但是2005年参加选秀的时候，所有球队的球探报告上都给他打了叉：“身高1米98，打后卫没有投射和持球，打内线身高差太多，不具备NBA级别的竞争力。”他连个次轮签都没捞到，最后是火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了他一份夏季联赛的短合同，说白了就是凑数的。
那会的火箭内线只有姚明一个靠谱的顶梁柱,穆托姆博已经40岁了，只能打个十几分钟的替补，内线缺人缺得厉害，海耶斯一进夏季联赛就拼了命，别人都在秀进攻秀天赋，他就一门心思干脏活：卡位、抢篮板、防对方的大中锋，遇到2米10以上的内线他眼睛都不眨就往上贴，有一场夏季联赛他防对方的2米11的中锋，愣是让对方10投2中，还抢了12个篮板，火箭管理层一看，这人虽然矮，但是好用啊，赶紧给了个10天短合同先留下来。
他的NBA首秀就拿了4分8个篮板,其中4个是前场篮板，那场比赛之后他就留在了火箭，一待就是7年，很多人都说海耶斯能留在NBA全靠运气，赶上了火箭缺内线的好时候，但是只有看过他打球的人才知道，他的位置是一膀子一膀子撞出来的，我印象最深的是2007年火箭打热火的比赛，奥尼尔背打海耶斯，2米16、300多斤的奥尼尔顶了三下，海耶斯愣是纹丝不动，最后奥尼尔只能勉强翻身投了个三不沾，后来奥尼尔采访的时候还说：“那小子的下盘像是被胶水粘在地板上，我根本顶不动他。”
还有2009年季后赛火箭打湖人那轮系列赛,姚明第一场就受伤报销，所有人都觉得火箭要被4比0横扫，结果就是海耶斯带着斯科拉、兰德里两个矮个内线，硬生生和湖人的内线群拼了7场，他主防2米13的加索尔，整个系列赛加索尔打他的命中率不到40%，有一球加索尔背打他顶了三四步都没挤进三秒区，最后只能把球传给外线的科比，当时解说杨毅喊得嗓子都哑了：“海耶斯这哪里是1米98啊，他站在三秒区里就像一堵墙！”
那几年的火箭球迷从来不会担心海耶斯的发挥,只要他一上场，哪怕只能打10分钟，这10分钟里三秒区肯定是稳的，篮板球肯定有人卡位置，姚明下场休息的时候，内线也不会被人冲烂，他从来不会得20分30分，但是他的数据里藏着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价值：生涯最高17个篮板，单场4次抢断，2米10以上的内线遇到他，得分至少打个对折，一个落选秀，身高比联盟平均身高还矮的中锋，能做到这个份上，靠的哪里是运气，是不要命的拼。
罚球脱节、进攻为0的“糙哥”，藏着最极致的职业清醒
海耶斯身上被调侃最多的,就是他的三段式罚球：抬手、停顿、再抖手腕投出去，节奏怪到全联盟都知道，每次他罚球，防守球员总有几个会提前跳起来抢篮板，被吹违例的次数能剪个10分钟的集锦，很多人笑他动作丑，技术糙，除了防守啥都不会，但是我反而觉得，他是整个NBA最清醒的球员之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身高不够，进攻天赋差，练持球练投射练十年也追不上那些后卫，但是防守、卡位、抢篮板、掩护这些事，只要肯下苦功夫，就能做到顶级，他从来不会在场上瞎打，拿到球第一反应就是找空位的队友，掩护的时候从来不会随便站一下就走，他会提前判断防守人的移动路线，把身体死死贴在对方身上，给姚明和麦迪挡出足够的投篮空间，当年姚明有接近3成的中投，都是海耶斯的高质量掩护换回来的。
他的这份清醒,我前几年做运营的时候才真的体会到，我刚进新媒体公司那会，总觉得要什么都会才厉害，看着同事剪视频剪得好，我也跟着学，看着别人写10万+的文案厉害，我也天天熬到半夜练写作，结果半年下来，剪视频不如实习生动辄百万播放的作品，写的文案最高阅读量也才两万多，钱没赚到多少，焦虑得头发掉了一大把。
有次整理电脑文件的时候翻到了当年海耶斯防加索尔的比赛集锦,我突然就想起他以前接受采访说的话：“我知道很多人说我除了防守什么都不会，但是如果我花时间练进攻，我的防守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我只要把我最擅长的事做到最好，球队就需要我。”我当时一下子就开窍了：我为什么非要死磕自己不擅长的事？我每次做用户调研，都能从几千条评论里挖出用户真正想看的内容，之前我提的3个选题，数据都比公司平均水平高3倍，我把这个能力练到极致不就行了？
后来我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用户洞察和选题策划上,再也不跟着别人瞎学剪辑和文案，半年之后我成了公司的选题负责人，每个季度的核心爆款选题都是我出的，年底还拿了优秀员工，我上台领奖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海耶斯的脸，他告诉我们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与其花时间补自己的短板，不如把长板拉到别人够不到的高度，比起“什么都会一点”，“有一件事没人比你做得更好”才是你真正的底气。
离开NBA的海耶斯，活成了所有普通人的参照模板
2015年海耶斯宣布退役,很多人以为他会像很多NBA球员那样，拿着赚来的钱挥霍度日，慢慢消失在公众视野里，但是他没有，退役之后他先回到了肯塔基大学，把当年落下的社会学专业的学分全部修完，拿到了学士学位，后来先后在掘金和火箭的管理层工作，负责新秀的防守培训和球探工作，去年他还开了自己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身高不高但是想打内线的孩子。
他在训练营开营的第一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1米98能在NBA打中锋，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1米9就不能抢篮板？身高是老天爷给的，但是能不能防住人，能不能抢到球，是你自己说了算的。”去年他在社交平台上晒过一张照片，是一个1米88的高中生给他寄的州高中联赛篮板王的奖杯，那个孩子之前在学校里教练只让他打后卫，但是他就喜欢抢篮板，来海耶斯的训练营学了三个月的卡位技巧和篮板落点判断，回去之后场均抢13个篮板，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小海耶斯”。
我去年刷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刚好看到公司的实习生在工位上哭，问了才知道，他刚毕业进公司，觉得自己学校不如别人，能力不如别人，连做个表格都比别人慢，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我给他找了海耶斯的比赛集锦，还有那个高中生的新闻，我告诉他，你看，连NBA这种全是天才的地方，都有海耶斯这种普通人的位置，你怕什么？
我们这代人看球,很多人都喜欢詹姆斯、科比、杜兰特这种天之骄子，他们有顶级的天赋，一进联盟就是聚光灯的焦点，拿总冠军拿MVP，活成了我们想象中最好的样子，但是我这么多年最喜欢的球员还是海耶斯，因为他才是最靠近我们普通人的那个：没有耀眼的天赋，没有上天的眷顾，甚至一开始连入场券都拿不到，别人都说你不行，说你条件不够，但是你偏不认命，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你干，别人瞧不上的小事你做到极致，最后你照样能站在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你站不上的舞台上。
现在我已经30岁了,平时周末还是会去小区的篮球场打球，遇到比我高十几厘米的内线，我还是会用当年海耶斯的那招：不跳，卡下盘，堵路线，经常把那些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防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们总问我怎么做到的，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讲海耶斯的故事。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没有剧本的篮球比赛，不是所有人都能当那个拿球得分的明星，但是你只要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到极致，哪怕你只是负责卡位抢篮板，你也会是这个赛场上不可或缺的那个人，这就是查克·海耶斯，这个1米98的禁区巨人，留给所有普通人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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