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现在的年轻人“你知道杨希吗”,十有八九会摇头,但如果把时间倒回40年前,这个名字就是全中国的“顶流”:她是和郎平、张蓉芳并肩的中国女排核心主攻,是1981年首夺世界杯冠军的功臣,因为长相酷似日本知名演员山口百惠,连日本球迷都漂洋过海给她寄明信片,国内球迷寄给她的信,队里要用麻袋装才扛得动。
可很少有人知道,退役之后的杨希,没有留在国家队当教练,没有进体育系统当官,也没有像很多知名运动员那样转型综艺、商界赚快钱,她一头扎进了基层体育和公益领域,40年过去,她捐建的上百所希望小学、几十块校园排球场,还有数不清的孩子手里的新排球,成了她比世界冠军奖牌更亮眼的勋章。
赛场上的“国民偶像”:她的扣球,曾撑过无数人的至暗时刻
1976年袁伟民组建新一届中国女排的时候,19岁的杨希是第一批被选入队的主攻手,那时候的国家队训练条件有多苦?郴州基地的竹棚馆,地板上全是木刺,摔一跤胳膊腿上扎满刺,训练结束要一个个挑出来;冬天馆里没有暖气,扣球扣得手僵了,就对着暖气片焐两分钟,接着练。 袁伟民的严格是出了名的,杨希作为主力主攻,加练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她扣球的步法出了问题,袁伟民就让她对着墙连续扣300个,扣到最后手腕肿得像馒头,连筷子都拿不住,晚上回宿舍用凉毛巾敷着,疼得掉眼泪,可第二天早上哨声一响,她第一个站到训练场,同队的郎平后来回忆说:“杨希是队里最能扛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咬起牙来比谁都狠。”
1981年第三届女排世界杯在日本举行,最后一场对阵东道主日本队,只要赢下比赛,中国女排就能拿到队史第一个世界冠军,前两局中国队顺风顺水拿下,第三局被日本队扳回一局,第四局双方咬到14平,全场的日本观众喊得震耳欲聋,轮到杨希前排进攻,她跳起来狠狠把球扣在对方死角,拿到了赛点,紧接着又拦死了日本队的一次反击,帮中国队锁定了冠军。 下场的时候杨希的球衣全湿透了,拧出来的水淌了一地,她抱着郎平哭,连领奖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时候国内的电视还没普及,很多人是围着收音机听完了整场比赛,夺冠的消息传来,大街上的人举着国旗欢呼,很多人哭着喊“中国赢了”。
我之前在一次排球公益活动上见过一个62岁的老球迷王叔叔,他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硬皮笔记本,里面贴满了1981到1984年所有关于杨希的剪报,还有三封写好了但没寄出去的信,他说1981年他高考落榜,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每天就抱着收音机听女排的比赛,听到杨希在场上摔了又爬起来,扣球扣得手出血还接着打的报道,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点挫折不算什么,后来复读了一年考上了师范大学,现在当了30多年的中学体育老师,那次活动他终于见到了杨希,把那个笔记本递过去的时候,杨希握着他的手红了眼,说“其实我要谢谢你,当年我们在场上拼,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只要不认输,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看来我们做到了”。
现在很多人说那个年代的“偶像”太朴素,没有打榜没有应援,连高清照片都没几张,可就是这样的偶像,他们的力量是能穿透岁月的,杨希当年在赛场上跳起来扣球的身影,不知道撑过了多少像王叔叔那样处于人生低谷的人,这才是体育偶像真正的意义:他不需要完美的人设,不需要花哨的包装,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行动告诉你“拼就对了”。
退役后的“铺路者”:她捐的排球场,比世界冠军奖牌更有分量
1982年拿下世锦赛冠军之后,杨希因为常年积累的伤病选择了退役,当时队里给她安排了国家队教练的职位,地方体育局也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可她都拒绝了,她选择去美国学习体育管理,她那时候就说:“我们当年拿了冠军,可是国内还有好多孩子连排球都摸不到,我想看看国外的体育是怎么发展的,回来给孩子们铺点路。” 回国之后杨希做起了体育产业,赚到的第一笔钱,她就拿去捐了第一所希望小学,后来一发不可收拾,40年的时间里,她捐建了上百所希望小学,其中有30多所都建了专门的排球场,她还发起了“女排少年基金”,专门给基层学校捐排球装备、请排球教练。
2017年杨希去云南楚雄的一所偏远希望小学考察,那所学校在大山里,整个学校的体育器材只有两个掉了皮的篮球,还有一个用胶带缠了三四层的旧排球,下课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叫小娜的12岁姑娘,抱着那个旧排球在土操场上对着墙打,打一下跑出去捡半天,鞋上全是泥,小娜告诉杨希,她在电视上看过郎平教练带队打奥运会,她长大了也想当排球运动员,可是学校没有老师教,也没有正经的场地,她只能自己对着墙打。 杨希当时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小娜的头,回去之后不到三个月,她的团队就把一块全新的硅PU排球场建到了那所小学里,还送了20个新排球、5套护具,专门请了当地体校的排球老师,每周来给孩子们上两次排球课,去年我跟着公益团队去那所学校做活动,小娜已经是学校排球队的队长了,她拿了2023年云南省中小学生排球联赛的最佳主攻,给杨希寄的获奖证书被杨希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比她当年的世界冠军奖牌摆得还靠前,杨希说:“那块奖牌是我和队友们的荣誉,可这个证书是一个孩子的梦想,哪个更重,不用说都知道。”
很多人说运动员退役就是“过气”,离开了赛场就没有价值了,可杨希用行动证明了,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其实从退役那天才刚刚开始,她拿过世界冠军,知道站在领奖台上是什么滋味,所以她更知道,那些大山里的孩子、那些普通学校里的孩子,他们缺的不是喊“加油”的口号,是一块能打球的场地、一个能教他们动作的教练、一个能摸得到的梦想。 之前有人问过杨希,你捐了这么多钱做这些事,没人记得你怎么办?杨希笑着说:“我要别人记得我干嘛?只要那些孩子能打上排球,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能学会不服输的劲,那就够了。”
70岁的“排球传声筒”:她懂体育最朴素的内核
现在的杨希已经70岁了,头发白了一半,可她还是闲不住,几乎每个周都要去北京的中小学校园里给孩子们上排球课,她教孩子的第一节课从来不教扣球、不教发球,先教两件事:第一是摔倒的时候怎么用正确的姿势保护自己,第二是队友接不到球的时候,不能埋怨,要喊“没关系”。 她说:“很多人觉得打排球就是为了赢,为了拿冠军,其实不是的,打排球首先要学会爱自己、爱队友,要懂得团队合作,要不怕输,这些东西比拿多少冠军都重要,你看我们当年打比赛,输球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互相埋怨,都是互相拍一下肩,说下一个球好好打,这才是女排精神的根啊。”
我之前在一次中小学生排球联赛的现场见过杨希,那天有个小学组的小姑娘决赛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坐在地上哭,说自己拖了队伍的后腿,杨希当时就从观众席跑下去,蹲下来给小姑娘擦眼泪,从包里掏出个创可贴给她贴上,笑着说:“我刚才看你扣那几个球,比我当年扣得还漂亮,摔一下算什么啊,你要是想打,就站起来接着打,不想打咱们就下场歇着,只要你拼过了,就不丢人。”后来那个小姑娘站起来打完了比赛,虽然最后她们队输了,可是下场的时候她笑得特别开心,还跑过来找杨希要了签名。
杨希还一直关注着中国女排的动态,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女排成绩不好,网上骂声一片,杨希看着特别心疼,专门给当时的女排队员寄了一批护腕,是她当年打比赛的时候经常戴的那种老款式,她还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孩子们,当年我们也输过球,输了不怕,爬起来就行,你们永远是最棒的”,她总说现在的年轻运动员太不容易了,她们面对的压力比我们当年大太多了,我们当年只要打好球就行,现在她们还要面对网上的各种评论,大家要多给她们一点耐心。
每年的11月16日,也就是1981年中国女排首夺世界冠军的日子,老女排的队友们都要聚一次,要是郎平带队比赛没时间,就专门打视频电话,她们聚在一起从来不聊当年拿了多少奖,只会聊各自的孙子孙女,聊最近又看到哪个地方的孩子打上排球了,杨希每次都会给大家带自己做的酱菜,说当年在队里大家就爱吃她做的酱菜,现在还是这个味,每次聚会结束,她们都会一起唱当年的队歌,唱到“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时候,几个70多岁的老太太,还是会红了眼。
我们总在说要“传承女排精神”,可是很多人都把它当成了一句口号,赢球的时候拿出来喊,输球的时候拿出来骂,却很少有人真的去想,女排精神到底是什么?在杨希身上,我看到了最朴素的答案:它是赛场上咬着牙往死里拼的狠劲,是退役之后不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的清醒,是几十年如一日扎根基层给孩子铺路的韧劲,是哪怕70岁了,还是愿意蹲下来给一个哭鼻子的小球员擦眼泪的温柔。
现在的年轻人们可能不知道杨希是谁,不知道她当年有多火,不知道她为中国排球做了多少贡献,可是那些她捐建的排球场会记得,那些拿着她送的排球打球的孩子会记得,那些被她的力量撑过了至暗时刻的人会记得,这才是一个体育人最好的勋章,不需要刻上名字,不需要挂在墙上,它藏在每个孩子的笑脸里,藏在每一次跳起来扣球的身影里,藏在代代相传的不服输的劲里。 杨希的这40年,其实就是中国体育发展最生动的缩影:我们从当年憋着一口气要拿金牌证明自己,到现在越来越懂得体育的本质是育人,是让更多人从运动里获得力量,而像杨希这样的人,就是中国体育最珍贵的“守灯人”,她们站在那里,就永远有人记得,我们为什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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