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足坛刺头”：年少气盛摔过的跤，全是成长的学费
王小诗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从小在巷子里踢野球长大，身体条件好到离谱，17岁进武汉队青年队，19岁就被裴恩才提上一线队打主力，那时候的他少年得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现在说起来都不好意思，那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王小诗坐在场边的石阶上，拧开冰红茶灌了一大口，跟我聊起年轻时候的事，“20岁那年跟队友出去吃夜宵，邻桌的人喝多了过来找茬，我那暴脾气，上来就跟人打起来了，最后闹到派出所，俱乐部给我罚了三万块，还停了三场比赛，我当时还不服，找裴指导顶嘴，说‘我又没主动惹事，凭啥罚我’，裴指导当时直接把战术本甩我脸上，吼我‘你穿的是武汉队的队服！走出去别人不说你叫王小诗，说你是武汉队的球员！你惹事丢的是全湖北球迷的脸！’” 那次之后他被罚去青年队加练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绕着训练场跑十圈，跑不动就被教练拿树枝抽，跑了三天他蹲在操场边上哭，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直到后来有次去球迷协会参加活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球迷拉着他的手说“小王啊，我们都喜欢你踢球的狠劲，但你要争点气，别让我们这些老球迷寒心”，他才突然明白过来，裴指导说的“职业球员”四个字，从来不是说你球踢得好就够了，你身上扛的是别人的期待。 后来的事很多老球迷都记得：2008年武汉光谷宣布退赛，26岁的王小诗正处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期，一夜之间没球可踢，只能收拾行李去广州医药试训，背井离乡的日子不好过，饮食习惯不一样，战术体系也不适应，坐了大半年冷板凳，后来辗转了几支球队，31岁那年就因为伤病早早退役了。 “我那时候经常怨天尤人，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要是武汉队不退赛，我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队。”王小诗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现在才明白，那时候的自己太浮躁，把平台的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以为自己踢上主力就是本事大，其实要是没有武汉队的培养，没有湖北球迷捧我，我什么都不是，现在我给小队员上第一节课，第一句话就说，别觉得你踢得好就了不起，先学会做人，再学踢球。”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我们的足球青训这么多年走了太多弯路，很多时候只看成绩不看人，教出来的小孩球技上去了，三观没跟上，年少成名就飘，摔个大跟头就爬不起来，王小诗摔过的那些跤，其实是整整一代中国年轻球员的共同学费。
退役后踩过的坑：才知道基层足球的难，比踢职业还累
退役之后的王小诗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开始跟朋友合伙开火锅店，以为凭自己的名气，生意肯定差不了，结果因为不懂运营，选材、人工、房租处处被坑，干了一年亏了八十万，把踢球攒的老婆本赔了一半，关门那天他在店里坐了一整夜，把存了十几年的武汉队队徽都翻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自己除了踢球什么都干不好。 后来有个以前的球迷找他，说想一起做青少年足球培训，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刚入行就被浇了好几盆冷水。“一开始租场地，跟房东谈好一年十万，刚干了三个月，房东说要涨价到十五万，不然就把我们的东西扔出去，我当时跟他吵，说我们做青训是公益性质的，能不能通融一下，人家直接怼我‘你以前踢球厉害关我屁事，这地界我说了算’，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加钱。” 更让他生气的是教练的问题，一开始找了两个以前的队友过来帮忙，说好的每个班要练技术、练体能、还要给小孩做拉伸，结果两个人上课就把球扔给小孩随便踢，自己坐在场边刷抖音，家长投诉了好几次，他实在忍不了把两个人开了，还赔了半个月工资，那时候他压力大到每天失眠，枕头上全是掉的头发，有次接女儿放学，女儿摸着他的头发说“爸爸你怎么有白头发了”，他当时躲在车里哭了十分钟。 最让他触动的是去年遇到的一个小孩，叫浩浩，爸爸是跑外卖的，妈妈是小区保洁，家里条件特别差，但浩浩对足球简直着了迷，每天放学都趴在训练场的围栏外面看他们训练，看了半个月，王小诗过去问他要不要进来踢，他小声说“我没有钱交学费”，王小诗当场就给他免了所有费用，还自己掏钱给他买了球鞋和球服，后来浩浩的奶奶专门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过来，给他送了一篮子自己种的青菜，篮子上还沾着泥，老人说“王指导，我们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菜是我自己种的，没打农药，你收下”，王小诗说那篮子菜他拎回家，吃了整整一个星期，比以前拿十万块的赢球奖金还开心。 “以前我以为做青训很简单，我会踢球，教小孩还不容易？现在才知道，太难了，要跟房东打交道，要跟家长打交道，要应付各种检查，还要照顾每个小孩的情绪，比我当年踢职业联赛累十倍都不止。”王小诗说，“但是每次看到小孩踢进球之后蹦得老高的样子，我就觉得值，我当年没实现的愿望，说不定这些小孩能实现。” 我见过太多职业球员退役之后喊着要做青训，大部分都撑不过三年，不是没技术没情怀，是根本不了解基层足球的生态，光靠热爱撑不住柴米油盐的琐碎，王小诗能扛到现在，靠的就是武汉人那股“不服周”的劲，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对足球的爱。
给00后球员的忠告：别拿青春赌明天，踢不出来也得有后路
现在王小诗的青训营里有六十多个小孩,年龄从7岁到12岁不等，他定了个死规矩：所有小孩必须先把作业写完了才能来训练，要是考试不及格，就停训一周，什么时候考及格了什么时候回来。 “好多家长不理解，说我们送孩子来是踢球的，你管学习干嘛？”王小诗说，“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家孩子能踢上职业的概率，比考清华北大还低，一万个小孩里也出不了一个武磊，要是你从小不让他读书，光让他踢球，最后踢不出来，他怎么办？去当保安？去送外卖？” 他说这些话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上个月他以前的一个师弟来找他借钱，比他小五岁，以前也是踢中甲的，从小就被送去梯队，没读过几天书，后来因为伤病踢不了了，什么都不会干，只能在工地当保安，妈妈得了癌症要做手术，凑不出钱，王小诗给了他两万，没要他还。“我每次看到他就难受，他当年天赋比我还好，就是家里人太急功近利，让他辍学踢球，最后路走死了，我不能让我带的小孩再走这条路。” 去年他队里有个叫轩轩的小孩，天赋特别好，速度快，盘带也好，被恒大足校看上了，家长特别开心，要摆酒庆祝，王小诗专门找家长谈了三个小时，劝他们别着急送过去：“轩轩才11岁，最需要的是家庭的陪伴，现在去足校，全封闭管理，一两年都见不到父母几次，性格很容易出问题，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免费带他练两年，等他13岁身体长开了，性格也成型了，再去职业梯队也不晚。”后来家长听了他的话，现在轩轩在学校里成绩排前几名，球也踢得越来越好，去年还拿了武汉市青少年联赛的最佳射手。 “现在好多家长都有个误区，觉得让小孩踢球就是要当球星赚大钱，为了踢球学都可以不上，这完全是错的。”王小诗的观点特别明确，“青训的本质从来不是培养球星，是让小孩通过足球有个好身体，学会坚持，学会团队合作，学会输了也不气馁，就算最后踢不出来，他也是个身心健康的普通人，这就够了，我们这代球员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场上踢球球商低，场下遇到事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不能让下一代再吃这个亏。”
我这辈子都属于武汉足球：能做一块铺路石就知足了
今年武汉三镇拿中超冠军的时候,王小诗带着青训营的二十多个小孩去现场看球，散场的时候有个五十多岁的老球迷认出了他，过来拉着他的手说：“小王啊，当年看你踢球的时候我还没结婚，现在我儿子都工作了，你现在做青训，是真的在做好事，我们武汉足球的根不能断啊。”王小诗说当时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现在的王小诗，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到训练场，先把标志桶摆好，把场地里的石头捡干净，等小孩来训练，晚上八点才回家，陪女儿写作业，周末就带队去打比赛，去年他带的U12队拿了湖北省青少年足球锦标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把所有小孩都推到领奖台前面，自己站在最后面，记者要采访他，他连连摆手：“别拍我，拍小孩，他们才是武汉足球的未来。” 他现在还经常跟以前武汉光谷的老队友聚会，郑斌、王文华、张斌，这帮老武汉队的球员，现在大半都在做青训，他们经常一起去武汉的各个中小学上公益课，免费教小孩踢球，有人笑他们傻，说凭他们的名气，随便接点商业活动都比做青训赚得多，王小诗说：“钱是赚不完的，我们这代人亏欠武汉足球太多了，现在能为下一代做点事，比什么都强。”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他正跟小孩玩抓人游戏，一群半大的孩子追着他跑，他故意跑得慢，被小孩抓住之后就假装投降，笑得满头大汗，身后的横幅上写着他自己写的一句话：“踢快乐足球，做正直的人”，夕阳落在他身上，暖得不行。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骂中国足球没希望，其实我每次看到王小诗这样的人，就觉得中国足球还是有希望的，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大牌球星，不需要那么多天价外教，我们需要的是千千万万个愿意沉下心来在基层做事的普通人，他们可能没踢过国家队，没拿过什么大奖，但他们是真的爱足球，愿意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足球上，这些人，才是中国足球的根。 王小诗总说自己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普通的踢球的，能做武汉足球的一块铺路石就知足了，但我知道，正是有了这样的铺路石，才有更多的小孩能踩着他们的肩膀，看到更远的地方，走到更高的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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