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打比赛被骂哭那年,我以为体育是“厉害的人”才配碰的东西
我第一次对体育产生“不配得感”是1999年,那年我上高二,班级篮球赛凑人数,我因为平时总在球场边捡球玩,被班长硬拉上了场,那是我人生第一场正式比赛,手心攥得全是汗,打到最后30秒我们班还领先1分,我接到队友传球脑子一懵,直接把球传到了对方前锋手里,人家一个快攻上篮反超,我们班直接被淘汰。
下场的时候我们班那个1米85的体育生大刘直接冲我吼,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不会打就别上来丢人!废物一个!”整个球场的人都往我这边看,夏天的水泥地烫得脚底板疼,我站在太阳底下,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连校服领口湿了都不敢擦,那天之后我把攒了半年钱买的篮球塞到了衣柜最里面,半年没踏进球场一步,那时候我笃定:体育就是有天赋的人的游戏,像我这种跑不快跳不高、连传球都传不准的普通人,根本不配沾边。
改变我想法的是我大学下铺的老周,老周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平时连体育课都申请免修,结果大三那年校运会,他悄咪咪报了男子5000米,班长知道了差点跳起来:“你别瞎闹!到时候跑不完丢的是整个学院的脸!”老周挠挠头笑:“我练了3个月了,每天晚上绕操场走3圈,肯定能跑完,就想试试。”
比赛那天32度,大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老周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跑的时候左腿每落地一次身体就晃一下,5000米一共12圈半,第一名冲线的时候,老周才跑到第8圈,裁判都过来问他要不要退赛,他摇摇头,扶着岔气的腰,走一段跑一段,硬是把剩下的4圈半挪完了,冲线的时候我们整个学院的人都挤在终点线喊他的名字,他扑到我们怀里的时候,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嘴里还念叨“我跑完了,我真的跑完了”,那天组委会的奖牌只发给了前八名,我们凑钱给老周买了个最大的烤鸡腿,他啃的时候眼泪掉在油乎乎的鸡腿上,比拿了冠军还开心,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体育的终点,从来都不是领奖台。
混了10年野球场,我见过太多比职业球员还燃的普通人
毕业之后我留在北京工作,加班加得内分泌失调,28岁那年体检查出来高血压、脂肪肝,医生说“你再不动起来,30岁就得放支架”,我才重新捡起了篮球,家附近社区的野球场,一泡就是10年,这10年我没见过什么职业球员,但是见过太多普通人,把体育活成了生活里的光。
我们队的张叔今年58岁,有20年糖尿病史,每天要打两针胰岛素,口袋里永远装着糖块,就怕打球的时候低血糖,按说他这个身体,在家遛遛弯养养花就挺好,可他偏不,每周二四六下午2点准到球场,跑不动全场就打半场,突不动就当定点投手,三分准得能把小伙子们打服,去年社区联赛最后一场,我们落后2分,最后3秒我被两个人防得突不进去,抬头看见张叔在底角站着,想都没想就把球传了过去,对面防守的小伙子还嘟囔了一句“老大爷肯定投不进”,结果张叔抬手就投,空心入网的同时终场哨响,我们直接绝杀拿了小组第三。
我们当时疯了一样冲过去要把张叔举起来,他连忙摆手喊“哎哎哎放我下来!我兜里胰岛素别给我碰碎了!”下来之后他直接掏出针管,当着所有人的面往胳膊上打了一针,笑着说“刚才太紧张了血糖飙升,就知道得提前备着”,现在那个绝杀的视频还存在我们队的群文件里,谁工作不顺心、生活遇着坎了就翻出来看看,比什么心灵鸡汤都管用。
还有队里的女球员小楠,28岁是个儿科护士,去年上海疫情的时候她支援了3个月,回来之后胖了20斤,以前能突能投的小前锋,跑两步就喘得直摆手,她也没说啥,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球场,练运球练投篮,练到8点直接去上班,足足练了半年,今年联赛她场均能拿12分,有次抢篮板摔了膝盖,流的血把球裤都染红了,贴个创可贴又上去了,下来之后跟我们笑“那时候在隔离点站12个小时都不喊累,这点伤算啥”。
我自己也有过差点放弃篮球的时候,前年冬天我连续加班一个月,突发心梗放了两个支架,医生郑重其事跟我说“以后别打篮球了,太剧烈,万一再出事风险太大”,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媳妇给我带的洗干净的12号球衣,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打了18年的球,难道以后就只能在场边坐着看了?康复期我从每天走10分钟开始练,走了3个月才敢偷偷拿着球去球场,第一个篮投出去连框都没沾到,但是手碰到篮球粗糙的纹理那一刻,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从投10个球歇10分钟,到能打10分钟半场,我用了半年,去年联赛教练特意给我报了名,说让我上去传传球就行不用跑,那场我送了8个助攻,最后拿了“最佳助攻”,领奖的时候我5岁的儿子在台下蹦着喊“爸爸最棒”,那瞬间我觉得,比我当年拿公司销售冠军都骄傲。
别被“更高更快更强”PUA了,普通人的体育,开心才是第一要义
在球场待的时间久了,我见过太多人把体育活成了负担,前两年认识个跑马拉松的朋友大强,一开始跑步就是为了减肥,后来跟着跑团的人卷PB(个人最好成绩),非要跑进3小时,每天雷打不动跑20公里,跑的膝盖积液医生让他休息半年,他不听,戴着护膝偷偷练,结果去年跑北马的时候刚到30公里就摔了,半月板撕裂,现在连上下楼都疼,上次见他他叹着气说“早知道我就不追什么PB了,能每天下楼散散步都比现在强”。
还有不少家长送孩子来我们球场学篮球,刚学了一个月就拉着我问“猫哥你看我家孩子有没有天赋?能不能进CBA?能不能拿二级运动员证考学?”每次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孩子才8岁,拍球都拍不利索,满脑子想的是投进个球能换个冰淇淋,怎么到了大人眼里,就成了必须要出成绩的任务了?
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体育的认知就剩“拿成绩”了:跑步的恨不得刚跑半个月就能跑全马,打篮球的刚摸球就想着扣篮,连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都要比谁跳的整齐能拿比赛奖金,大家张口闭口就是“更高更快更强”,却忘了这句口号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更忘了体育本身,最先要服务的就是普通人的快乐。
现在我们队打娱乐局根本就不算分,谁投了三不沾全场一起起哄,谁进了个高难度的球所有人围着喊MVP,上次有个刚上初中的小孩,第一次来打球,投了半小时终于进了人生第一个三分,我们所有人凑钱给他买了瓶冰可乐,围着他喊了三分钟MVP,那小孩脸涨得通红,后来每周都来,现在球技涨得比谁都快,你说这有什么成绩吗?没有,但是那小孩那天的开心,是多少奖状都换不来的。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给普通人托底的
总有人问我,你打了20年球,既没赚着钱也没拿过什么大奖,图啥?我每次都跟他们说,图个情绪出口,图个身体健康,图个有一帮朋友能凑在一起玩,我做销售的,平时陪客户喝酒看脸色,压力大到失眠,但是只要一踏进球场,拿着篮球拍两下,什么KPI什么客户刁难,全忘了,出一身汗回家洗个澡,睡的比什么都香。
张叔说他刚查出来糖尿病的时候,天天抑郁,觉得自己活不了几年了,自从开始打篮球,现在血糖控制的比医生预估的还好,每天都乐呵呵的,上次体检各项指标比不少年轻人都正常,小楠说她之前失恋的时候,天天泡在球场,打累了回家倒头就睡,半个月就走出来了,她说“球场上你付出多少汗水就有多少回报,比谈恋爱靠谱多了”,去年疫情封控的时候,我们全队的人在群里打卡健身,张叔教大家做居家拉伸,小楠教大家怎么消毒,我们还搞了个线上投篮比赛,对着家里的垃圾桶投纸团,第一名赢了两箱可乐,那时候全小区都愁眉苦脸的,就我们群里天天嘻嘻哈哈的。
这些年我们国家的金牌拿的越来越多,大家对体育赛事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但是我始终觉得,体育的光不应该只照在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身上,更应该照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楼下跳广场舞跳得满头汗的大妈,公园里慢悠悠打太极的大爷,放学路上拍着篮球蹦蹦跳跳的学生,夜跑的时候跟你擦肩而过的上班族,甚至是坐在球场边给大家看衣服递水的人,都是体育的一部分,体育从来不是用来选拔尖子的工具,它是给我们普通人托底的:你低谷的时候它能拉你一把,你开心的时候它能陪你疯,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拿成绩,只要你愿意走向它,它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我是老猫,打了20年野球的普通人,我打算打到80岁,就算到时候跑不动了,坐轮椅我也要去球场给小伙子们传球,只要能摸得着球,只要能跟这帮老朋友待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强,最后也想跟所有想运动又怕自己“不够好”的朋友说一句:别犹豫,穿上鞋出门就行,跑的慢没关系,投不进也没关系,体育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人,你站在运动场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