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攥着半瓶冰矿泉水,扎进家附近理工大的野球场时，怎么也想不到，那天最炸的场面，不是某个穿限量AJ的高中生飞身扣篮，而是个穿洗得发白的八一队旧球衣、拎着掉了漆的搪瓷缸的老大爷，给我们上了一堂什么叫“弹无虚发”的课。 那天我们打半场3v3，打到第三局我这边的队友崴了脚，正愁缺人呢，有人冲场边坐着的大爷喊：“叔，上来凑个局啊？我们这边缺人！” 大爷连忙摆手，把搪瓷缸往边上一放：“不行不行，今年67了，跑不动，就投投篮还行。” 我们也没强求，就说那大家随便投会儿，歇够了再打，结果有人随手给大爷传了个球，大爷站在三分线外半步的位置，抬胳膊，压腕，动作慢得像老电影里的慢镜头，“唰”的一声，空心入网，我们当时也没当回事，说“叔准啊”，就接着传，结果第二个，进，第三个，进……连投12个，全是空心，连篮筐都没碰一下，整个场子慢慢安静下来，到第十二个球进的时候，旁边场子的人都围过来鼓掌，有人喊：“我去！大爷您这是弹无虚发啊！” 大爷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右手给我们看，食指第一节上的老茧厚得像贴了层硬壳：“练了四十年了，这点准头要是都没有，那这么多年的球不都白打了？”
你以为的天降神准，都是上万次投篮喂出来的肌肉记忆
那天散场之后我请大爷喝冰汽水,蹲在树荫下聊天才知道，大爷年轻的时候是西安机床厂的厂队投手，七八十年代没有室内球场，冬天零下五六度，户外的篮球架都结了冰，他下班之后拎着球就往球场跑，每天雷打不动投500个，手冻得裂了口子，球皮沾着血粘在手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直抽冷气，他就缠两层纱布接着投。 “那时候厂队打全市的工人联赛，我们厂成绩不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最后5秒只要球到我手里，就有赢的可能。”大爷喝了口汽水，眼睛亮得像发光，“有次打决赛，最后3秒我们落后2分，我在三分线外接了球，对面两个人扑上来盖我，我跳起来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这球肯定有，最后就是赢了，全队的人把我举起来抛，那时候的高兴，现在想起来都热乎。” 我那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刷到的库里的训练视频，勇士的训练师说，库里每个休赛期的日程表雷打不动：早上8点到球馆，先做1小时力量训练，然后投1000个三分球，下午再练1小时控球和脚步，休赛期3个月，光三分球就要投9万多个，2015年常规赛打鹈鹕，最后0.6秒库里在logo位置投进超远绝杀，赛后记者问他出手的时候紧不紧张，他笑着说：“这个位置，我这个月已经投了2173次，我知道它会进。” 你看，我们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为天赋，说“人家就是天生手感好”，但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弹无虚发？你看到的是他出手就进的潇洒，看不到的是他背后投丢的那几十万、上百万个球，是他冬天冻裂的手，是夏天湿透的球衣，是练到抬不起胳膊的肩膀，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我始终觉得，体育世界是最公平的，你付出多少汗水，就会有多少回报，你投的每一个球都不会骗你，你练的每一分功夫，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球场上的底气。
真正的弹无虚发，从来不是百发百中，是投丢了还敢出手的勇气
我认识的朋友小远,也曾是别人嘴里的“神投手”，却因为一次投丢，整整三年没碰过篮球，高中时他是校队的主力投手，高三那年打市联赛的半决赛，他们队落后1分，最后5秒教练把最后一攻的战术安排给他，他跑出空位接到球，出手的那一刻被防守人碰了一下胳膊，投了个三不沾，球队输了，失去了进决赛的机会。 “我当时蹲在球场上哭了快半个小时，满耳朵都是观众的嘘声，还有人喊‘什么垃圾投手，关键球软脚虾’。”小远说，那之后他把篮球锁在卧室的柜子里，锁了整整三年，钥匙都被他扔了，哪怕上了大学有人喊他打球，他都摆摆手说“我不会打”。 去年他们院打院赛，队里缺投手，班长软磨硬泡拉他上场，第一场比赛他站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的时候手都在抖，第一个三分砸在篮板上飞了，第二个磕了篮筐前沿，第三个又是个三不沾，他当时脸都红了，站在场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队友没一个怪他，控卫又给他传了个球，喊他：“远子！怕啥！继续投！我们相信你！” 他说他那时候脑子一热，抬胳膊就投，“唰”的一声，空心入网，那天他整场比赛投了12个三分，进了6个，拿了27分，最后帮院队赢了12分，赛后他跟我说，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把柜子上的锁砸开，那个放了三年的篮球上面落了一层灰，打满气之后手感还是跟以前一样好。“以前我总觉得，弹无虚发就是永远不投丢，只要投丢一个，我就不是个好投手，现在才知道，哪怕你前十个都投丢了，第十一个你还敢出手，这才是真的准。” 我那时候想起2013年NBA总决赛G6，雷阿伦那个改变了整个联盟历史的三分球，那场比赛雷阿伦之前的三分球3投0中，已经快一整场没得分了，最后10秒热火落后3分，波什抢到篮板球传给退到三分线外的雷阿伦，他接球，后撤步，起跳，出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球空心入网，把比赛拖进加时，最后热火赢了总冠军，完成了两连冠，赛后有人问雷阿伦，一整场没得分，最后那一球出手的时候不怕投丢吗？他说：“我练了一辈子投篮，就是为了投这一个球，哪怕我之前投丢100个，这一个我也敢投。” 你看，哪怕是历史级别的神射手，也会有投丢的时候，也会有手感冰凉的夜晚，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因为之前的失败就怀疑自己，不会因为怕投丢就不敢出手，我始终觉得，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投丢，而是你不敢再出手了，你投100个球，哪怕前面99个都丢了，只要第100个进了，你之前的所有尝试就都有意义，但如果你因为怕投丢就站在那里不敢动，那你的命中率永远都是0，生活也是一样的，你找工作投简历，投10份都石沉大海没关系，第11份可能就成了；你追喜欢的人，被拒绝10次没关系，第11次可能他就答应了；你考证书考了3次都没考过没关系，第4次可能就过了，所谓的弹无虚发，从来不是你每次都能赢，而是你永远不怕输，永远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普通人的弹无虚发，是把热爱熬成一辈子的习惯
后来我加了大爷的微信,翻他的朋友圈，几乎每天早上6点都会发一张球场的照片，不管刮风下雨，哪怕去年冬天下大雪，他都扫出半场的位置，投30个球再回家，大爷说他退休之后也没别的爱好，就爱投投篮，周末的时候就带着10岁的孙子一起来练，小孩现在三年级，三分球已经能十投三中了，比好多高中生都准。 “我也不指望我孙子打职业，就是希望他能明白，做什么事都跟投篮一样，你要肯花功夫练，要不怕投丢，沉得住气，以后不管遇到啥难事，都能像站在三分线外一样，不慌不忙的，抬手就投。”大爷说这话的时候，他孙子在旁边投了个三分，没进，撅着嘴捡球，大爷笑着喊：“没事！再来！” 我那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们总觉得“弹无虚发”这四个字，是属于体育赛场上的传奇，是属于库里、雷阿伦这些明星球员的荣耀，但其实不是，它属于每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默默深耕的普通人，你是个中学老师，教了十几年书，每节课的内容都烂熟于心，学生问什么问题你都能答得上来，上课不用拿教案都能讲得生动有趣，这就是你的弹无虚发；你是个外卖员，跑了5年外卖，哪个小区的后门能近，哪条路早高峰不堵车，哪个单元的电梯坏了要走楼梯，你门儿清，每次都能准点把餐送到用户手里，这就是你的弹无虚发；你是个开早餐店的阿姨，做了十几年的煎饼果子，放多少面酱、多少辣椒刚好合适，煎出来的鸡蛋永远是溏心的，老顾客不用开口你就知道他要加肠还是加油条，这也是你的弹无虚发。 我们这代人总太急于求成了，做什么事都想要立刻看到结果，学吉他弹了3天手上磨了个泡就放弃了，说自己不是学音乐的料；减肥跑了3天步体重没降就不跑了，说自己是易胖体质；打个球投了10个没进就说自己没天赋，再也不投了，但是你看看那些真正做到“弹无虚发”的人，哪个不是熬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大爷投了40年的篮，才有了连中12个三分的准头；库里投了20多年的篮，才成了改变篮球历史的三分王；你身边那些看起来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背后都是你看不到的努力和坚持。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深以为然：“所谓的天才，只不过是把一件事重复了一万次而已。”你把投篮练一万次，你也能成为神射手；你把讲课练一万次，你也能成为名师；你把做煎饼果子练一万次，你也能成为整条街最火的早餐店，不用跟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准一点，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已经足够厉害了。
那天我离开球场的时候,大爷还在教他孙子投篮，小孩投了十几个，终于进了一个，蹦着跳着喊“爷爷我进了！我进了！”，大爷摸着他的头笑，阳光落在爷孙俩的身上，周围都是打球的人的欢呼声，风一吹，都是夏天的味道。 我抱着篮球往家走的时候，突然觉得，“弹无虚发”这四个字，说的从来不是百发百中的结果，而是一个过程，是你日复一日在球场上挥洒的汗水，是你投丢了无数次还敢出手的勇气，是你把一件事坚持一辈子的热爱，它不只是球场上的传奇，更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你肯下功夫，你敢去尝试，你能坚持到底，你就总能投进属于自己的那一个球，总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毕竟，那些你偷偷努力的日子，那些你咬着牙坚持的时刻，那些你摔了跤又爬起来的勇气，最后都会变成你手里的篮球，你一出手，就知道它会进。（全文3472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