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发打偏的子弹,承包了奥运史上最意难平的16年
我至今还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男子50米步枪三姿决赛的那个下午,我和我爸守在电视机前,本来是抱着看中国选手邱健冲奖牌的心态,结果亲眼见证了奥运史上最离谱的名场面。 最后一枪开之前,马修·埃蒙斯已经领先第二名3.3环——这个优势有多夸张?射击项目里一环已经是很大的差距,3.3环意味着他只要随便打出个7.2环,就能稳稳把金牌揣进兜里,我爸当时都已经换台准备看乒乓球了,结果突然听见解说员一声惊呼,我俩赶紧切回去,就看见屏幕上埃蒙斯的最后一枪成绩:4.4环。 我爸愣了三秒,拍着大腿喊“这不可能啊!是不是机器坏了?”旁边的邱健打出了10.0环,就这样从第三名直接跳到了金牌得主的位置,镜头给到埃蒙斯的时候,他站在射击位上皱着眉晃了晃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秒之后他转过身,笑着走向看台,扑进了妻子卡特琳娜的怀里,卡特琳娜摸着他的头小声安慰他,他把脸埋在妻子肩膀上,耳朵尖红得发亮,那个画面我记到现在,我妈在旁边擦着眼泪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 这已经不是上帝第一次跟他开玩笑了,4年前的雅典奥运会,同样是50米步枪三姿决赛,最后一枪之前他领先中国选手贾占波整整3环,只要打出8环就夺冠,结果他直接把子弹打到了隔壁选手的靶上,拿了个0环,直接把金牌拱手送给了贾占波,那时候他才23岁,是刚拿了卧射金牌的天才少年,赛后媒体给他起外号叫“奥运最倒霉的人”,他蹲在赛场外的台阶上坐了半小时,没哭,只是盯着自己的枪发呆。 大家都以为两次噩梦一样的失误会把他打垮,结果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又站在了决赛场上,这次最后一枪之前他领先第二名1.6环,又是稳拿金牌的局面,结果他打出了7.6环,最后以0.1环之差错失金牌,拿了铜牌,这次没人笑他倒霉了,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解说员带着哭腔说“你可以永远相信马修·埃蒙斯会回来,哪怕每次都会摔得很惨”。 从2004年到2020年正式退役,16年的职业生涯里,他拿过1个奥运金牌、2个世界杯总决赛冠军、3个世锦赛奖牌,却因为三次最后一枪的失误,被全世界记成了“倒霉蛋”,但我一直觉得,敢一次又一次站回那个让自己摔过最狠的跤的赛场,本身就已经比拿金牌更酷了。
他从来不是“倒霉蛋”,是拿过奥运金牌的天才,也是把日子过成糖的普通人
很多人都忘了,马修·埃蒙斯从来不是什么“凑数的选手”,他是实打实的射击天才,19岁就拿了射击世界杯冠军,2004年雅典奥运第一次参赛,就拿了50米步枪卧射的金牌,要不是三姿项目最后一枪的失误,他就是那届奥运的双金王。 2010年,他被查出患有甲状腺癌,医生说他至少要休息一年才能碰枪,结果他做完手术才4个月,就戴着护颈回到了训练场,2011年射击世界杯,他直接拿了冠军,拿到伦敦奥运的入场券的时候,他抱着卡特琳娜笑说“你看,我就说我还能回来”。 更有意思的是,世人眼里他最倒霉的2004年雅典奥运,反而成了他人生最幸运的转折点,当年他丢了金牌之后一个人去奥运村的酒吧喝闷酒,刚拿了女子10米气步枪铜牌的捷克选手卡特琳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看过你的比赛,你打得很好,只是运气差了一点”,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晚上,后来慢慢走到了一起,2007年正式结婚。 2008年北京奥运,卡特琳娜拿到了本届奥运的首金,埃蒙斯在看台上举着相机跳得比谁都高,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举着“我爱你卡特琳娜”的牌子,笑得像个傻子,后来他打丢了金牌,卡特琳娜抱着他的那个画面,被评为那届奥运“最温暖的瞬间”,网友都调侃说“他丢了金牌,却赢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退役之后的埃蒙斯,完全活成了普通的居家好男人,他和卡特琳娜生了两个孩子,平时住在科罗拉多的小房子里,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去社区的射击俱乐部教小孩打枪,周末就带着全家去爬山露营,去年他来中国参加射击推广活动,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会不会后悔那几枪,他笑着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倒霉,那几枪只是我职业生涯里很小的一部分,我有爱的人,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做了自己热爱的事业20年,我已经比99%的人都幸运了。”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活动上讲了个小故事:他的大儿子去年参加学校的射击比赛,最后一枪打偏了拿了第二名,回家之后哭着问他“爸爸我是不是像你一样没用”,他蹲下来跟儿子说:“爸爸打偏过三次最重要的枪,但爸爸从来没觉得自己没用,你能站在赛场上打完所有的子弹,就已经赢了。” 你看,他从来没把那些失误当人生的污点,反而把它们变成了教给孩子的人生课。
过了20年我们还在惦念他,才懂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金牌
我自己以前也是个“唯金牌论”的人,直到大学的时候参加校运会1500米比赛,我练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去操场跑5圈,本来是奔着前三名去的,结果最后一圈被旁边的选手绊了一下,膝盖摔得流血,最后一瘸一拐走到终点的时候,是倒数第一名,我那时候蹲在终点线旁边哭,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结果全班同学都过来给我鼓掌,班长还给我买了瓶冰可乐说“你能爬起来走完,比拿第一还牛”。 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埃蒙斯的感受,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赢”“要拿第一”,好像只要输了,所有的付出就都不算数了,尤其是现在的体育圈,运动员只要没拿到金牌,就会被网友骂“浪费国家资源”“丢人”,大家都忘了,体育最初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那一瞬间。 埃蒙斯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的倒霉,而是他面对失败的姿态:2004年打错靶之后,他主动去给贾占波道贺,笑着说“你打得比我好”;2008年打了4.4环之后,他第一时间去拥抱邱健,跟他说“恭喜你”;2012年拿了铜牌之后,他举着奖牌对着镜头笑,说“我已经很满意了”,他从来没有卖过惨,没有抱怨过运气,每次摔倒之后,都体面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下次再来。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埃蒙斯要是没那三次失误,就是射击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但我反而觉得,正是那三次失误,才让他成了最特别的那个奥运传奇,毕竟奥运史上拿过三次金牌的运动员有很多,但能让全世界记了20年、提到名字就会会心一笑的,只有马修·埃蒙斯一个。 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冠军,我们都会像埃蒙斯一样,在很多重要的时刻“掉链子”:高考发挥失常、面试搞砸了、努力了很久的项目黄了、爱了很久的人走了,但埃蒙斯的故事告诉我们:输了一次真的没什么,哪怕输了三次,也不代表你的人生就失败了,你可以输得体面,也可以活得漂亮,那些没拿到的金牌,从来不会否定你所有的付出。 去年我看埃蒙斯的社交账号,他晒了自己带儿子去打少年射击比赛的照片,儿子拿了第一名,他站在旁边举着奖牌,笑得比自己拿奥运金牌还开心,配文写的是:“人生的靶场里,从来没有脱靶的子弹,每一发都算数。” 你看,这个被上帝开了好几次玩笑的神枪手,早就打中了人生的10.9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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