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北京体育大学的外场野球局蹲了一下午,印象最深的不是哪个能扣篮的体育生男生，是一群穿洗得发白的中国女篮队服的姑娘，其中留短碎发的姑娘膝盖上贴了两层肤色肌贴，跑起来的时候左腿明显有点吃不上劲，队友劝她到场边歇会，她摆了摆手抹了把汗：“没事，昨天练变向扭了下，等下月中国女篮亚洲杯预选赛开打，我还得学着她们的动作打CUBA北京赛区预选赛呢。” 我凑过去搭话，才知道这个叫林晓楠的姑娘是北体大运动训练专业大二的学生，她的随身笔记本上抄着整整两页最新的女篮赛程，旁边密密麻麻标着自己的训练计划：11月WCBA常规赛第一轮，学内蒙古女篮的低位联防战术；12月WCBA全明星赛，反复看李梦的后撤步三分慢动作，练到成功率到60%为止；2月西安亚洲杯预选赛，当天给自己放3小时假看全程直播，赛后写1000字观赛心得；7月亚洲杯正赛，要是自己能跟着校队打进全国大学生联赛决赛，就攒钱买张机票去韩国现场给国家队加油。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们总把“女篮精神”挂在嘴边，好像这四个字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候才存在，其实不是的，那些印在官方公告上、抄在学生笔记本上、设成普通人手机日历提醒的女篮赛程，才是这份精神最落地的载体。
赛程表上的每一行，都是姑娘们攒了好几年的“日程本”
先给大家理清楚接下来一整个赛季的完整女篮赛程：首先开打的是2024-2025赛季WCBA联赛，11月1日正式揭幕，19支参赛队分南北赛区打双循环常规赛，每周二、四、六、日都有比赛，一共34轮，打到2025年2月结束常规赛，3月开启季后赛，总决赛采用七局四胜制，是WCBA创办以来赛程最长、对抗强度最高的一个赛季；紧接着2月18日到24日，女篮亚洲杯预选赛会在西安打响，中国女篮和新西兰、菲律宾、马来西亚分在同一小组，家门口作战的她们只要拿到小组前两名就能晋级7月在韩国举办的亚洲杯正赛，而亚洲杯的前四名可以直接拿到2026年女篮世界杯的入场券；除此之外，9月还有全国学生运动会女篮赛事，11月会开启新奥运周期的第一个国际篮联女篮洲际杯。 我之前去江苏女篮俱乐部探营的时候，见过04年的小将罗欣棫的手机屏保，就是一张全年赛程表，每打完一场比赛她就会在上面标一个红勾，旁边还会写几句给自己的评语，今天三分球8中2，下次出手再稳一点”“防守脚步慢了半步，回去加练10组折返跑”，她和我说，从12岁进体校开始，她的所有日程都是跟着女篮的赛程走的：“小时候看国家队打世界杯，就把她们的比赛日抄在课本封面上，那天训练都会特别有劲；现在进了WCBA，我的目标就是把自己的名字打到国家队的赛程表里，哪怕只当一个替补，我也拼了这么多年了。” 你看，这张我们随手就能搜到的赛程表，其实藏着无数篮球女孩的人生节点：有的姑娘等着WCBA的表现拿到国家队的敲门砖，有的学生等着看国家队的战术用到自己的校队比赛里，还有很多像罗欣棫这样的小将，把每一场普通的常规赛都当成证明自己的机会，赛程上的每一行字，都是她们攒了好几年的愿望。
别只盯着“冠军时刻”，常规赛的“冷门场次”藏着女篮最真实的成长
之前刷到过一条很扎心的评论：“女篮只有拿冠军的时候才会上热搜，平时连个比赛回放都搜不到。”我去年12月去太原看WCBA常规赛山西对阵浙江的比赛，对此感触特别深。 那场比赛是周中晚上七点半开打，场馆不大，只坐了一半左右的观众，我旁边坐了个坐轮椅的阿姨，手里攥着一张塑封的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中国女篮拿银牌的老照片，我和她聊天才知道，阿姨年轻的时候是山西女篮市队的队员，19岁的时候膝盖十字韧带断裂，不得不提前退役，现在山西女篮的每个主场她都来，哪怕没人陪也要自己坐半个小时的无障碍公交过来，那场比赛打得特别胶着，最后10秒山西队还落后1分，03年的小将张懿接到队友传球，突破两个人的防守上篮绝杀，全场瞬间就炸了，我旁边的阿姨哭的手里的老照片都湿了，她指着跑过去和队友拥抱的张懿说：“你看这小姑娘，去年刚进队的时候上场紧张到罚球三不沾，我看着她一场一场打，现在都能投绝杀了，你们年轻人总等着看国家队拿冠军，其实这些没人关注的常规赛，才是这些姑娘们长本事的地方啊。” 那天我在观众席还看到了好多附近体校的小女孩，举着自己手写的加油牌，喊的脸都红了，散场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小女孩和妈妈说：“我以后也要像这个姐姐一样，投绝杀球。”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我们总说要支持女篮，真的不是等她们拿了冠军转十条朋友圈就叫支持，愿意蹲一场没热搜的常规赛，愿意给那些还没名气的小将喊一声加油，愿意给身边练篮球的小姑娘一点鼓励，这才是真的把支持落到了实处。 我一直不认同“女篮没人看”的说法，去年WCBA的场均观众已经破了3000人，很多热门场次的票刚开售就被抢光，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把女篮的常规赛放进自己的周末安排里，这就是一个特别好的开始，毕竟没有哪支国家队是凭空拿冠军的，她们都是在一场场没人关注的常规赛里，投中了几千个几万个球，摔了无数次跤，才站到了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
当女篮赛程走进普通人的日历，才是“女篮热”最该有的样子
我表姐陈曦今年32岁,是互联网公司的行政，之前连篮球有几个人打都不知道，2022年女篮世界杯半决赛中国对阵澳大利亚的那场，她跟着老公看了一次，最后王思雨罚球绝杀的时候，她哭的比谁都凶，从那之后她就成了女篮的铁粉，现在她的手机日历里，把所有中国女篮的国际赛事、还有老家辽宁队的WCBA比赛全部设了提前1小时的提醒，哪怕是加班也要把比赛回放下载下来第二天看。 更有意思的是，今年她们公司组织女子篮球联赛，她第一个报了名，拉了7个平时根本不运动的女同事组了个队，队名叫“女篮赛程追星团”，每周三晚上都去家附近的球馆练两个小时球，练了一个月，第一场比赛就输了20多分，但是她们每个人都特别开心，还定制了奖牌，上面刻着“我们的女篮没有输”，表姐和我说：“之前总觉得30多岁了就该安安稳稳的，别折腾，但是看女篮比赛的时候，韩旭那么高的个子摔了爬起来接着打，李梦崴了脚还能投三分，我就觉得我也能试试新东西，现在每周打一次球，腰不酸了，上班的压力都没了，这就是女篮给我的力量啊。” 现在我身边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有宝妈每个周末都带5岁的女儿去看WCBA的比赛，说要让女儿知道女孩子不用非得文静温柔，也可以在球场上跑的满头汗，活的又飒又爽；有刚毕业的男生，以前只看NBA，现在每场女篮比赛都蹲直播，说“看女篮打球特别拼，每次摸鱼不想上班的时候，看她们跑的那么努力，我就又有动力干活了”；还有很多中小学，开始把女篮的比赛片段放进体育课的课件里，鼓励更多女孩去打篮球。 我一直觉得，“女篮热”从来不是说女篮的流量要赶上男足男篮，也不是说每个女篮运动员都要赚几百万的年薪，而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把女篮赛程放进自己的生活里，愿意从姑娘们的身上拿一点力量用到自己的日子里，你可以不会打篮球，也可以记不住所有队员的名字，但是你遇到难事的时候，想想她们落后十几分还能追回来的韧劲，能咬咬牙再坚持一下，这就够了。
赛程表没写的“加时赛”，是我们该给姑娘们的底气
所有公开的赛程表里,只会写比赛时间、对阵双方、举办地点，但是不会写这些姑娘们为了这40分钟的比赛，付出了多少。 我之前和国家队的队医聊过，去年杭州亚运会之前，女篮在广东清远集训了三个月，每天早上六点出操跑3公里，上午练4小时战术，下午练3小时力量，晚上还要看1小时比赛录像，连过年都只放了一天假，韩旭刚从WNBA回来倒时差，吃不下饭还吐，还是每天练到最晚走，腰上的肌贴要贴三层，晚上疼的睡不着就吃止疼片，WCBA的赛季更苦，三天打两场比赛是常事，好多姑娘比赛完了膝盖肿的像馒头，还要坐四五个小时的高铁去下一个城市打比赛。 所以我特别反感一种言论：“女篮拿了第五就是不行，浪费资源。”这些人永远看不到赛程背后的付出，赢了就把姑娘们捧上天，输了就把她们贬的一文不值，我一直觉得，我们看女篮比赛，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接受输赢，她们也是普通人，会累会伤会发挥失常，只要她们在场上拼尽了全力，就值得我们的掌声，夺冠当然值得高兴，但是拼到最后一秒输了，也不丢人。 还有一个赛程表上不会写的内容，是更多基层女篮姑娘的比赛：很多乡村中学的女篮队，连正规的篮球和训练服都没有，在水泥地上打球，摔的满身是伤；很多大学生女篮的比赛，连个直播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同学在场边加油；很多业余女篮的赛事，报名费都要队员自己凑，这些姑娘也想像国家队的姐姐们一样，站在有灯光的球场上，有人给她们加油，有人为她们喝彩。 所以我也想呼吁大家，要是你身边有女篮的比赛，不管是小学的、中学的还是业余的，有空的话就去看看，给姑娘们加个油，要是没有机会去现场，看到女篮的比赛直播就多停留一会，给她们点个赞，这些场外的支持，就是赛程表上没写的“加时赛”，也是我们能给所有爱篮球的姑娘们的最好的底气。
昨天林晓楠给我发了个视频,她们校队打北京大学生联赛的八强赛，最后3秒她投进了压哨三分，赢了比赛，她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抄着女篮赛程的笔记本，笑的眼睛都弯了，我看着那个视频突然觉得，女篮赛程从来不是一张冷冰冰的比赛安排表，它是十几岁篮球少女的成长指南，是三十岁上班族的精神充电站，是老球迷的青春回忆录。 接下来的这一年，我们就跟着这些姑娘们的脚步，看她们在WCBA的赛场拼每一场常规赛，看她们在西安的亚洲杯预选赛家门口赢球，看她们在国际赛场上一次又一次升起五星红旗，也跟着她们一起，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这大概就是女篮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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